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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鸩梦篇:隐痛2 ...

  •   那片湖湿气太重,水雾贴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带土把手按在她腰侧,火属性查克拉从咒印灌进去,从腰侧蔓延到四肢,烘干那些黏腻的湿冷。她站在湖边,水雾没过脚踝,她看着灰白色的水面,三尾沉在深处,看不到。她只能感觉到那头巨兽在水底缓慢移动时带起的暗流,以及带土掌心按在咒印上的温度。

      迪达拉的爆破声从湖心传来,水柱冲天,炸开的光照亮了整片湖面。声音传到琳这里已经过了好几息,闷闷的,像有人在水底敲鼓。爆炸声消失了以后湖面溢出的水、拍打湖心散开的水柱如雨点落下来,将她浑身淋透,带土把面具戴上了。

      回小屋的时候两个人都淋湿了。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木屐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她滑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腰,回到房间,他把湿透的黑袍脱了挂在衣架上,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两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三尾的封印要持续几天。而且这段时间我都和迪达拉一起行动,大概会忙一阵子。”他顿了顿,“你留在这里等我,还是……?”

      她想到了前几天散步时路过的孤儿院。“我去孤儿院。当临时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在爆炸中想起了那些孩子在战火中失去父母后的表情,他们有的在哭,有的没有。她把那些孩子的脸和带土的脸叠在一起,和她的脸叠在一起。

      “我学医的。可以帮他们处理伤口。也可以教他们认字。”琳的眼眸垂下来,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带土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放在她腹部,隔着衣料,掌心很暖。不是查克拉,是他自己的体温。他没有动,只是放着。她没有躲。

      “嗯。”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和夜风没有差别。她侧过头看着他的脸,暮色把他脸上那些疤痕照得很淡。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眉尾那道疤,他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黑暗中听到自己心里的那场雨,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她感觉放在她腹部的手很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不是手本身的重量,是别的什么。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腹部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带土。你明天还要封印。”

      “……嗯。”

      琳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窗户。窗户敞开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脚边,下过雨的夜空很舒爽。他躺在她旁边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琳。孤儿院,你可以去。”她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放在她腹部。

      她今天去看三尾的时候,望着湖面发呆。迪达拉的爆炸声从湖心传来,她缩了一下肩膀。他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腰侧,火属性查克拉从咒印灌进去。她感觉到那股热流从腰侧往上走,走到心脏,走到喉咙。

      第二天她久违地戴上了在雾隐时的白面具,收拾好了一个小包。医疗用品、换洗衣服、那面小镜子、发带,还有那瓶维生素——不,不是维生素,是糖,她打开吃了一颗,橘子味的。她把瓶子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带土没有戴面具,他站在门口,晨光把他脸上疤痕的凹槽都照得有点亮了。他看着她把小包背在肩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帮她整理衣领,把那根细绳从她头发里抽出来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勒得她头皮发麻。她没动,系好了,他把手收回去。

      “走了。”

      “嗯。”

      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木屐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她没有滑倒,他没有扶她。走到岔路口,她往左,他往右。两人都没有回头。

      孤儿院在水之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不大,没有乌鸦。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有泥巴。她站在门口,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了她的面具一眼,没问什么。

      “你会什么?”

      “医疗。教写字也行。”

      院长带她进去。孩子们围过来,仰着头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姐姐你脸上为什么戴面具?”“姐姐你手上有好多疤!”

      琳蹲下来把面具摘了。

      孩子们不说话了,看着她脸上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疤。她笑了一下,“摔的。”伸出自己那只疤痕累累的手,指了指手背上那道被铁链留下的旧痕。“这个也是摔的。”孩子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手背上那道疤,“疼吗?”她想了很久。“不疼了。”

      那天晚上她睡在孤儿院的硬板床上,床很窄,被子很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侧过身面朝墙壁,那根系头发的深色细绳放在枕头旁边。她伸出手摸着那个打了许多个结的旧物,不知道他在哪个封印阵旁边。她闭上眼睛,听到窗外的虫鸣。

      孤儿院的那段时间,她给孩子们处理伤口,削铅笔,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有一个小男孩问她,“你写的字怎么和院长奶奶不一样?”她说“因为老师小时候没有好好练字”。小男孩又问,“你爸爸妈妈不逼你练吗?”她把削好的铅笔递给他。“老师练习别的。”

      她的样子很平静,孩子们没有再问。那个小男孩握着铅笔在本子上写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她帮他扶了一下笔杆,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她,“老师,你有孩子吗?”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小男孩低下头继续写。她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伸出手把它按下去。它又翘起来,她又按它又翘。她把手收回去。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答过类似的问题。她只是给孩子们处理伤口,削铅笔,教他们写名字。

      一只乌鸦在远处看着她,没有靠近,飞走了。

      带土来接她那天下着雨。在孤儿院门口,他穿着晓袍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雨顺着面具的凹槽往下流,远远看去像空气中有一层水漩涡。他的眼睛盯着孤儿院屋顶上空盘旋的乌鸦。院长看着他,没有问什么。她走出来,他伸出手,她把小包从肩上取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

      两个人走在雨里,没有打伞。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木屐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她滑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腰。这次他没有松开,两个人走了一路,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

      回到神威空间,他把小包放在桌上。自从上次房间被卡卡西炸了之后,带土重新装修了,他换了床垫。她用手指按了按,软硬刚好。他站在她身后把手按在她腰侧咒印上,火属性查克拉从咒印灌进去,烘干她在孤儿院浸了太久的湿冷。

      她趴在床上,他趴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后颈。她动了一下,他说“别动”。

      她不动了。灰白色的光线把两个人投在墙上,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缠着,分不开。

      “带土。孩子们问我有没有孩子。”琳把头埋在软垫里,声音闷闷的。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你怎么说?”

      “没有。”

      她感觉到他放在她腰侧的手收紧了,没说话。带土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后颈,琳听见他呼吸从重到轻。两个人在灰白色的虚空里沉默着,那些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湿气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烘干。她趴在他身上,他趴在她身上,分不清谁压着谁,谁撑着谁。

      他问她孤儿院的孩子听话吗,她想了想,“有一个小男孩,头发翘着。按不下去,会弹起来。”

      那些孤儿,她还会再见到吗。也许不会了,也许战争会让更多的孩子变成孤儿,会有更多的老师去削铅笔、教名字、按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只是不是她了。带土看着她低下头垂下的睫毛,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带土站在神威空间的入口处,看着琳躺在褥子上的侧脸。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手指在她头发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鼬的眼睛无处不在。那个人的幻术可以在梦境里生根,可以在意识里发芽,可以隔着几座山找到一个人心里最细的裂缝。带土试过清理,试过覆盖,试过把她藏进神威空间又放出来。没有用。这种日积月累留下来的精神顽疾,只需要一个恰好的场合就可以被唤醒,让隐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拔不干净,他能做的只有把她关起来。

      鼬,既然你先破坏了规则,那么我也去找你的软肋吧。带土面具后面的眼睛亮起了红光。

      他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转身走进白雾里。入口关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琳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感觉到了什么。

      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不去了。以前他也会把她留在神威空间里,但她知道那些时候她想出去就能出去,钥匙在她自己身上——只要她想,空间会回应她。这一次不一样。神威空间是安静的,死寂的,像一潭不流动的水。她走到平台的边缘,白雾在脚边翻。她往前迈了一步,雾没有散,平台的边缘没有延伸,她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但她的脚没有踩进虚空——她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她伸手摸了摸前方,空气是硬的,凉的,像玻璃。

      此刻外面的光强得刺眼——迪达拉自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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