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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月篇:鸣人 带土挺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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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挺忙的,白天一般见不到他人。
两人只在黄昏时碰头。墓园里风很轻,把草叶吹得往同一个方向伏倒。带土站在慰灵碑前,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块矮一些的石头上——上面刻着"野原琳"三个字。旁边也有一道视线落在另一块石头上,他知道她在看慰灵碑上他的名字,两个人隔着几块墓碑的距离。他把目光从那几个字上移开,落在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她活着,右颧骨下方那道疤在暮色中很浅。然后是死去的、脸上有油彩的、会笑出酒窝的那个影子,在眼前这张脸上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压皱又平复。就一瞬。他垂下眼,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去。
过了一会儿,带土开口:"我晚上有事,不回了。"
神威的空间在他们之间张开,她走进空间,灰白色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右颧骨下方那道疤的边缘在逆光中微微发亮,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那只闭着的右眼藏在被暮色染成金棕色的发丝后面。他站在木叶的慰灵碑前,暮色正从他身后漫上来,把他的影子吞进渐浓的暗色里。她站在神威空间的石台前,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漏下来,把她的面容照得比平时更白,像一块被光浸透的薄瓷。
他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神威空间的门关上,石台上那些暖光渐渐暗下去了。
琳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在回答她那天随口说的"谁也没陪到谁"。她站在灰白色的虚空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他刚才目光落过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琳醒来时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他有没有回来过,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有人躺过的痕迹。她从地上坐起来,整理好忍具包,走到神威空间的入口前。他之前教过她怎么打开这道门,她照着他教的方法结印,灰白色的光在面前缓缓张开。她走进了木叶的晨光里。阳光落在她肩上,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薄薄的金色。她站在街角把忍具包的带子紧了紧,脑子里过了一遍人柱力的活动范围——忍者学校、一乐拉面那条街、火影岩下面的公园,她打算今天先沿着这几处走一圈。
但是她根本不用刻意去寻找人柱力的动向,因为他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太多了。从团子店对面的巷口窜过去,手里提着油漆桶,脸上有颜料印子。在忍者学校的围墙外面探头探脑,被看门的老头轰走。在集市上被人从摊位前推开,那人骂了一声“妖狐”,他站在旁边低着头。她站在远处用左眼看着这一切,她想起那天在火影岩上看到的涂鸦,画得歪歪扭扭的,四代目的金色头像,眼镜,胡子。
她观察了鸣人五天,看着他进商店买东西被店员嫌弃;在忍者学校的走廊罚站;对路人恶作剧被路过的忍者提起来……她站在暗处用左眼看着这一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每次声音都很大,他用大笑去掩饰没人理他的尴尬感。
第六天傍晚。她在南贺川河边坐着,她把木屐脱了放在旁边,赤脚踩在草地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平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好几个小孩从河堤上涌下来,八九岁,穿着忍者学校的制服,手里拿着苦无和木棍。他们围着一个比她矮很多的小孩,金发,蓝色的眼睛,脸上有泥巴,衣服脏兮兮的。
“怪物。”
“妖狐。”
“你就不该活着。”
她坐在河边,看着那些孩子举着苦无从他身边跑过。他的脸上挨了一下,嘴角破了,血从伤口渗出来。他咬着牙,没哭。她站起来,赤脚踩在碎石上走过去,走到那些孩子面前。她比他们高很多,左眼半睁着,低下头看着他们,然后顺手拎起一个扔出去,像丢一袋米。小孩落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她又拎起一个,扔出去。又拎起一个。那些孩子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脸上那道伤疤、空洞的右眼和她冰冷的左眼让她不怒自威。他们被吓跑了,苦无和木棍丢了一地。
鸣人站在河堤边,嘴角还在流血。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血蹭在袖口上,抬头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女人,她也转过头看着他。
“走。给你擦药。”
公园的长椅在火影岩下面。她让他坐下,从医疗包里取出消毒药水和棉签,蹲在他面前。消毒药水涂在伤口上,他皱着眉,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疼吗?”
“……不疼。”
她看着他皱眉的样子,笑了一下,把手上的动作放轻。伤口清理好了,她从医疗包里取出创可贴,撕开,贴在他嘴角。他伸手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抬头看着她。
“你是谁?”
“路过的。”
“你骗人。路过的不会随身带医疗包。”
她把医疗包扣好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远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并排坐在长椅上,她很高,他很矮。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地方去。”
她低着头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有伤,有茧,指甲缝里有泥,和他父亲的手不像,和他母亲也不像。
夕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很高,一个很矮,并排坐在长椅上,像一大一小两棵树。鸣人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晃来晃去,不知道是坐不住还是紧张。琳还没来得及套他嘴里什么情报,他就一股脑把自己的事全部往外扔,他说得很急,像怕她走,像怕自己没说完她就走了。声音还有点哑,嘴角的创可贴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
“村子里的人不喜欢我,他们骂我妖狐,打我。上次一个阿姨在路边卖苹果,我走过去她就把摊子收了。”
“后来我就不走那条街了。绕远路,从后面那条巷子走,巷子里有野猫,野猫不会骂我。”
“伊鲁卡老师会骂我,我逃课,他把教案卷成筒敲我头。但他会请我吃一乐拉面,每次都点大碗的,加叉烧。他说鸣人你要好好吃饭,不然长不高。”
“三代爷爷很忙,他偶尔来学校看我,站在走廊上,从窗户外面往里面看。看一会儿就走了,我叫他,他回头朝我摆摆手。有一次他给我零花钱,我不要,我说我想跟他说话。他说好,但每次来都很晚了,我已经睡着了。”
因为他太长时间没有人跟他说话,把记得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倒了出来,像翻一个塞得太满的抽屉,哗啦哗啦往外掉。
她坐在旁边安静地听。没有打断他的话,偶尔应一声“嗯”。
水门老师的孩子。她听到那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鸣人没有听到,他还在说,说他的色诱术,说他的恶作剧,说他以后要当火影。
“鸣人!!你这混蛋小鬼!!”
伊鲁卡从公园入口跑过来,气喘吁吁,他直接冲上前揪起鸣人的耳朵,声音里每个字都带着火。“你又逃课!”鸣人歪着头,耳朵被揪得发红,嘴角还贴着创可贴。“疼疼疼——”
伊鲁卡松开手,蹲下来,看着鸣人嘴角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女人。他站起来,向琳鞠了一躬。“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琳站起来,也向伊鲁卡鞠了一躬。“谢谢你一直关心这孩子。”
伊鲁卡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她突如其来的道谢让他满脸疑惑,他正准备询问她是谁时,鸣人拉着他的衣角,说伊鲁卡老师我饿了,伊鲁卡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你就知道吃,然后牵起他的手,忘了再问她。
鸣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琳。“你还会来吗?”她站得远远的,看了看他的脸,只说了一句,“会的。”他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笑容的弧度和当年那个站在她面前说“我会成为火影”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她看着他,心跳慢了一拍。
夕阳从山脊后面沉下去,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转过身,看着火影岩上的四代目头像。金色头发被涂成乱七八糟的颜色,脸上画着眼镜和胡子,在暮色中轮廓渐渐模糊。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日光的余烬从她脚边慢慢退去,繁星从她头顶慢慢漫上来。她把手按在胸口。
水门老师,对不起。……那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转过身。赤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她一步一步走,走进黑夜里,没有回头。
晚上带土和她碰面时,她把鸣人的身影叠在带土身上,又把地牢那个面具男的身影叠在他身上,在夜色下,“鸣人”离他远,面具人离他近。
琳盯了带土很久,久到他叫了一声“琳”才回过神来。
“琳,回去了。”
“嗯。”
带土把她送回空间又离开了。
鸣人在琳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他说自己想成为火影的样子,是他被欺负、被孤立时露出的表情。而从他出生到现在的七年间,这种欺凌不间断发生,哪个村子的人柱力会被遭到这般对待?
地牢里那些对话又浮出脑海。雾隐的暗部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声音从铁栅的缝隙漏进来,断断续续的,她蜷在墙角听见了——"九尾之乱……宇智波斑做的……四代目火影死了……"那时候她刚被关进去不久,把那些碎片收进耳朵里,她没有想太多。"宇智波斑"只是一个名字,一张情报里的模糊画像,一桩和她无关的旧事。后来这个名字下面藏了另一张脸。她把那张脸翻出来看过一次,又放了回去。两张脸叠不到一起。一个站在九尾头顶俯视燃烧的木叶,另一个蹲在她面前给她的伤口涂药膏,手指动作很轻。她知道那是同一个人——理智上知道。但她的感受追不上那个认知,中间隔了一大段空白,像河面太宽,她站在这边看到对面有个人影,知道那是谁,但喊不出声。
那个孩子坐在长椅上把大小事往外倒的时候,她隔着河看到了对面那个人影更清楚了一些——那孩子走过的每一条被赶出来的街、挨过的每一句"妖狐"、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都是那场火烧出来的余烬。她站在河边,看着对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给那孩子擦过药,也接过那个人递来的金平糖。然后那根线被她从中间被剪断了,断口朝两边卷,有些东西她不敢想。
带土回到神威空间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桌上了。黑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后背露着,疹子消退后留下的暗色印迹叠着旧疤。他走过去,把药膏挤在指尖,涂在她后背上。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闭着眼睛,也没有把头靠在他手臂上。她就那样趴着,看着别处。他从她的肩胛涂到腰侧,从腰侧涂到脊椎,她没有出声。
灌查克拉的时候,他把手按在她腰侧咒印上,火属性从那里涌进去。他感觉到那股热流在她体内走了一圈,比以前慢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堵着。他没有问,灌完把手收回去,把她的衣服拉上来。她从桌上撑起来,扣好扣子,从下往上,扣到领口。他看着她的手指,她低着头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她身后站了片刻,然后从桌上拿起面具,扣在脸上,走出神威空间。
后面几天时间,她都是这样——他把药膏涂在她后背上,她把脸埋在手臂里;他把查克拉灌进咒印,她把脸埋在手臂里。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他涂药膏的时候闭着眼睛,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也没有在他灌查克拉的时候把头靠在他手臂上,蜷缩着,不说话。她只是趴着,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她有心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这几天他一直在监视宇智波和高层的动向,没有时间问,也没有时间去查。他只知道她涂药膏的时候没有再抓破那些疹子,灌查克拉的时候经络里的热流走得比以前慢了,像被什么堵着。他灌得更用力了一些,那股热流在她体内走了一圈,回到他掌心的时候带着她的体温。他看着自己掌心,刚才那股往外推出去的阻力感还残留在手上。
夜晚他从宇智波族地的屋顶上站起来。月亮很亮,把整片屋顶照成银白色。他站在屋顶上看着那间曾经住过的空房,他小时候的痕迹早就被时间抹掉了,现在只剩这些破旧的、发霉的、没人要的东西。他站了片刻,从屋顶上跳下来,走进神威空间。
她还没有睡。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他把黑袍从椅背上拿起来盖在她身上,在她旁边坐下来。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以为她要握他的手,她把手指蜷进掌心里,握成拳头。他看着她握成拳头的手,没有去碰。他准备出神威空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表情。他站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