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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面子 赵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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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群出去后没回房,在厅里对着睡莲坐了一会,他感觉别的地方放不下他的愁。
他刮了自己两耳巴子,痛批自己没骨气,怎么就这么想挣这个钱?薄玉楼一说十万,他就动心了。尊严?尊严不要了?!
还是想要。
薄玉楼已经教过他,有尊严就没钱,有钱就得放下尊严。被命令在宴会厅爬的时候赵群很生气,现在想想也不算什么。操,说不定再过一周他就愿意给薄玉楼卖屁股了。卖个几年像周嘉那样被人一脚踢出去,落一身病。
呵,也不对。薄玉楼不想要他的屁股,要他前面的东西。那贱的不应该是薄玉楼吗?被压着的怎么好像是他?
赵群捂着头在摇摆的睡莲前痛苦。
一阵风吹来,冷飕飕的。
他没穿衣服,衣服还落在薄玉楼房里,明天指不定给他扔了。
赵群打了个喷嚏,还是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他想旷工,薄玉楼提前堵在门口,说带他去做鞋子。
到了地方,赵群主动让开,薄玉楼却压着他的肩膀坐下,扭头和拿着尺子的匠人说“给他做”,接着说“做最好的”。
赵群第一次体验到一个头发花白到可以当他爷爷的老师傅给他服务。薄玉楼在后头看他量脚、灌泥、拆模,赵群的局促和发汗的侧脸是他观赏的一部分,像针脚一样细细密密地缝到身上。
赵群嘟囔了一句“我老家,新婚媳妇才会给老公做鞋子。”薄玉楼问,他就说没什么。
店里的鞋很多,每一双都很好。师傅说他做了一辈子,一双鞋卖五万块钱。
赵群被扶着站在镜子前,脚上套着模具,不禁开始想象这双鞋到底长啥样。
薄玉楼走过来,近乎温柔细语。“男人在外面,不就挣一个面子。谁在乎你这钱怎么挣来的,是不是?”
他抚上赵群的衣襟,拍了拍。
一个月后,新鞋子送到了。
这是一双小牛皮鞋,鞋底填的是橡木的软木屑。赵群看不出好赖,但这一个月反反复复打回去的样鞋就有三双,他觉得可以,薄玉楼说不行。现在这双成品完全贴合赵群的脚,好像从他一出生就长在上面似的。他站在镜子前跺了跺,很神气,脑中又飘过那诱人堕落的声音和周嘉的啜泣。
薄玉楼在婆娑的树影下,帽檐挡住半边脸,说很好看,再问要不要再帮他配一身衣服。
赵群摇头。他不知道薄玉楼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他自己已经觉得不好意思。但他转念一想,也对,是该配身西装或别的正装,不然光脚下一双高档皮鞋,配一条掉色的军绿工装裤,多突兀。
新鞋穿着绷脚,薄玉楼说穿个十来天就好了。赵群想脱,薄玉楼说穿着呗,一会儿又掉过头来,开玩笑似的地说“这是命令”。
赵群今天穿着它往城中村去。
一路上,但凡有凸起的小石子或者裂缝,他感受得清清楚楚,路面的积水和脏东西,他小心翼翼绕过。穿这种鞋的人,走在这种地方是真难受,天然的不适应。
到了馆子,孙玉国已经点上了,火锅汩汩地冒着泡。
他自下往上扫了赵群一眼。“哟,发财啦?”
赵群用新鞋轻轻踢开桌底的啤酒瓶,坐下来后解开他的棕色领带,透气。
“是发财了。”他牙音咬得有点奇怪,“给有钱人当狗去了。”
孙玉国一直瞧着他的领带,赵群说:“租的。”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舍得买,哪怕他买得起。孙玉国骂他“装上了”,说以前怎么不见你租这么好的衣服?
涮了盘子,吃呗。
两个大男人没一会就干掉八盘羊肉。羊肉是辣锅煮的,骚臭去不掉,但这馆子便宜,给量实在,那点膻就成了顶级肉味。赵群一口羊肉,一口油辣椒,口腔的刺激直冲脑门,升天。
赵群问柴俊呢?有吃的不来。孙玉国哼哼笑了一声,说那小子“上岸了”,不知道现在跟哪个小姐姐在国外度假呢。
两人吃着擤了擤鼻涕,让换了一个新锅,继续下肉。
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哦。孙玉国嫉妒地瞟了瞟赵群的衣服,虽然是黑色的不起眼,但是干干净净,看面料也不俗,而自己还穿着带泥点子的衣服。
也就两个月前,他俩还在同一个工地打工,那时候孙玉国的薪水还比赵群多一千块钱。唉,人各有命。
赵群,我早看出你不是一般人,总算是遇到伯乐了。以后记得提携提携小弟。他提了一杯酒,恭维道。
赵群没绷住,喝住他,你说这些?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瓶“芽台”喝了个干净。赵群拍桌,让服务员拿点好酒来,喝得起!酒柜上翻了半天,一瓶真货也没有。就这档次。
赵群转回来,肩膀跟好兄弟贴到一起。他拿着空杯红着眼睛,说不好干啊,有钱人难伺候。他真不想当男宠。
孙玉国迷迷糊糊就听到前半句,也拿出愤愤不平的态度。操!有钱人不都这样?我有钱我也看不起人!
赵群吸着鼻子,说着说着就趴桌上了。
过了一阵子,他抬起头,桌上收拾一空,孙玉国在他对面剔牙。
孙玉国笑得贼性,撺掇他:“洗脚,去不去?”
赵群捏了捏发疼的后脖子,把头脑晃干净。
看他不说话的样,孙玉国很看不起,手指头的烟一摁,蔑笑一声。“你就这德性!抠死你得了。攒这么多钱一分不花,留着当棺材本?”
赵群很烦:“你有病。你自己没手,要出去找人洗?”
结完账两人就各自回去了。
赵群沿着原路返回,刚走到城中村外,被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叫住。
女孩穿着小白鞋,扎了一个马尾辫,脸很稚气,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女孩打招呼,问赵群XX路XX号怎么走,房东让她过来,她联系不上人。
赵群告诉她这片很乱,让她上别的地方租房去。
女孩迟疑了一会。“啊?为什么?”
赵群没法回答,一瞪眼,女孩吓跑了。
回去的路上还有任务,薄玉楼指使他去一个地方拿画材。
赵群以为是画廊那一大箱一大箱的颜料,到了店里才知道就一小袋,一根手指就能拎完。
挑的时候费了些功夫。薄玉楼要什么颜色提前跟他说过,没有的就让店员调。
画材店的店员长得跟一只仙鹤似的,昂着头。赵群说出薄玉楼的名字,她才高傲地踱到后面取颜料。
赵群对照清单,还剩最后一管。他自己在架子上扒,挑出来三管一模一样的,名字却不同。这下他犯了难:薄玉楼给的图片很模糊。自己手上这三管挤出来,都是相近的赭石色,谁知道他要的是哪一种?
他心想薄玉楼天天研究这玩意难怪精神分裂,又怕买错了回去有人发疯,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打扰。
对面响着水声,薄玉楼的声音雾蒙蒙又轻飘飘地透过来。
“挤你奶上,抹开以后泛白那个就是。”
电话挂了。
赵群手掌一绷,总不能真这么干吧?
他瞟着后面,帘子还没动静,应该安全。
赵群把三管颜料各挤了一点,盛在掌心,偷偷往衣服里一塞,有种在光天化日下搓澡的羞耻感。他搓得特别快,生怕那帘子掀动一点。看一眼,好,认出来了。
店员拿着剩下的颜料出来,问打包不?
对。
赵群把剩下的颜料递过去,悄悄擦了把汗,拿着盒子走了。
到家。前几天薄玉楼让他收拾出来一个屋子,当作画室。
赵群拿着颜料进去,薄玉楼果然在里面,披着一身浴袍坐在画布前,拿笔的手跟小鸡啄米似的。
赵群觉得他不会,因为在画廊里他看别人就不这么画。但老板想陶冶陶冶,赵群总不好煞人心情。
“哥,颜料买回来了。”
赵群放下。薄玉楼点了点,没错,转头又看着画。
画布是五米乘两米的,背后落地窗外绿树成荫,繁花点映,风景绝佳,画布上却一片空白。他好像还没想好要画什么,蘸了颜料点两点,又放下笔。
“哥,那我先出去了。”
早知道不问了。呸,真多嘴!
赵群没办法,老老实实走回来。薄玉楼说“给我提供点灵感”,赵群想了想,说画风景?
薄玉楼在他面前开始画。
哎哟,那树,赵群都不好意思形容。
薄玉楼画一棵刮一棵,抹了好几遍,最后画布上还是留下一棵驴啃的树。
画布又白了。
赵群挪了一下腿,被听到声音。薄玉楼让他站画布后面,光着屁股。赵群挣扎了一下,最后薄玉楼贴心地给他留了领带和皮鞋。
赵群的汗飞快流过小腹,从腿上滑落。他在想完了,这跟拍裸照有什么区别?传出去丢死人了,哪家姑娘肯要他?
他死死地站了一个多小时,把这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太阳逐渐西斜。
薄玉楼眉峰一松,全身橙红一片,从椅子上下来。
“画好了。”
他不是很满意,又颇为骄傲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赵群动了动,人都要硬了。他走过去捡衣服,一抬头就笑了出来。
忍了忍,又喷笑。
薄玉楼怒火万丈地瞪着他。
这下赵群彻底放下心。别说是让他身败名裂,就算这画被人拿去游街,贴在他亲戚朋友脸上,也没人认得出这画里的人是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