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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 卸妆之时气氛乱,面具金箔戏服缠 祭典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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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那天,莲演了神猴。
他演得很好,比彩排时更好,比阿沉预想的更好——那个阿沉在旧录像里看见过的东西,那把刀,那种不计后果的燃,今天在台上回来了一部分,不是全部,不是二十三岁时的全部,但那个东西的根还在,今天开出来了一点。
台下的人感觉到了。
阿沉站在台侧,看着莲演完最后一段,看着他在台上完成了收势,看着他把面具捧在手里,对着台下深深低头,台下的声音在他低头的那一刻升到了最高。
那个时刻阿沉感觉到了某种很复杂的东西,是骄傲,是心疼,是其他更多说不清楚的东西叠在一起,像湿季的雨,不是一种,是所有天上的水同时往下,你说不清楚哪一滴是哪一滴。
演完之后,众人散去,后台开始忙碌起来,收拾的,归置的,整理的,人来人往,但后台深处有一个角落,那里放着神猴的戏服架,那里的灯不够亮,人不往那里去。
阿沉进去,帮莲收戏服。
莲站在那里,戏服还穿着,面具放在台边,他侧对着阿沉,在松领口,金线的袖口在灯光里像旧日的火。阿沉走过去,没有说话,拿起面具,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过来,开始帮他解后背的扣子。
那件戏服的后背有七道扣子,是旧式的扣法,很繁琐,一道一道,每一道都要仔细。阿沉解第一道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莲后颈的皮肤,那里是热的,是演了一整场之后的热,是汗,是那种活了很久的温度。
他解第二道,第三道。
莲站在那里,没有动,垂着手,背对着他,让他解。
后台的角落里,灯不够亮,外面的声音在一点点远去,散场的脚步声,收拾东西的碰撞声,说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少。
阿沉解到第五道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停住,手放在那道扣子上,感觉到了那种已经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空气变质的感觉,是那种某件事从一种性质变成另一种性质的时刻,你能感觉到它变,但你说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莲没有让他继续,也没有让他停。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等。
阿沉把第五道解开,第六道,第七道。
戏服松开了,从莲的肩膀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了肩胛骨之间的那道旧疤,是阿沉从门缝里第一次看见的那道疤,那道疤在今晚的灯光里很清楚,弯曲的走向,深一点的颜色,它一直在那里,从那个第一夜到今晚,从来没有消失过。
阿沉伸出手,很轻,用指尖沿着那道疤的走向贴过去,没有说话,就那样,像一种确认,像把一件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碰过的东西碰一次,看看是不是真实的。
是真实的。
皮肤是真实的,疤是真实的,疤下面是脊柱,是骨头,是一个人的身体里最里面的部分,是他活着的证明。
莲的背脊动了一下,一个很轻的颤,不是疼,阿沉知道那不是疼。
他把手掌整个覆上去,覆在那道疤上,那个窄的背,全部的温度。
莲转过身来了。
就那样,在那个灯光不够的后台角落里,在那件松开的戏服里,在那个阿沉再也找不到更多理由停下来的夜晚,莲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今晚是阿沉见过的最清楚的版本,不再是深处的,不再是压着的,是在表面了,是他允许阿沉看见了。
阿沉低下头。
后来那段时间里,他记住的不是某一件事,是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
面具放在台边,空洞的眼睛对着天。
金箔从旧戏服的领口慢慢剥落,落在地面上,很薄,很轻,在灯光里像细碎的星。
汗的气味,旧木头的气味,香灰的气味,和另一个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气味,那种他再也不会搞混的气味。
还有喘息,很轻,很压抑,是两个人都试图压住的,是那种不让它出声但它还是在的东西。
还有戏服的金线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还有那道旧疤,他的手掌一直贴着,一直贴着,感觉着它,感觉着它下面的生命。
他记住了所有这些,记在那个他说过要经常确认的地方,记在他二十年的生命里,记在他这辈子最真实的一件事里。
后台的灯最后灭了一盏。
剩下的那盏,火焰很小,把那个角落照成了深褐色,像很旧的东西,像很久以前的事,像一张被时间泡过的照片,颜色失真,但里面的人是真实的。
第二十八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二十九回·父亲撞见天地裂,一场爆炸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