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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裂隙 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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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西侧的林间小道洒满橙金余晖，风从高塔间穿过，带来初夏微热的气息，也卷起伊恩额前尚未擦干的汗珠。他与莉亚并肩走在归宿的路上，步伐却略显沉重。莉亚一路上都在偷偷掐算着他的神色，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
远处的石阶尽头，一抹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树影之下。黑色中掠过微蓝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队友。
赛勒斯本想迎上前，率先开口道：“你们回来得有点晚，训练结……”
话音未落，伊恩忽然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直视着赛勒斯，勉强撑起一丝客套的笑容将话接了过去：“是啊，刚刚结束，你那边怎么样？”
赛勒斯敏锐地捕捉到伊恩眼中闪过的异样，生生收住上前的脚步，眉头微动：“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
伊恩欲盖弥彰地挠了挠头，视线移开：“没什么，训练有点累。”
“是啊，塞拉芬导师的训练可不简单，”莉亚立马跳出来打圆场，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的轻快，“我们快去吃晚餐吧。”
赛勒斯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伊恩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莉亚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迈开脚步试图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赛勒斯正要转身跟上的那一刹那。
“赛勒斯，”伊恩突然开口，声音分外清晰，甚至有些过分冰冷，“你觉得我的实力怎么样？”
空气霎时凝滞。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却吹不散这瞬间绷紧的氛围。
赛勒斯微微一愣，脚步在原地顿住。他侧过身看了一眼伊恩，然后带着不解与询问的眼神，缓缓移向一旁的莉亚。
莉亚正看着他。对上赛勒斯的目光，她脸色苍白地轻轻摇了摇头，却又像是心虚一般，不敢去直视身侧的伊恩。她肩膀紧绷着，手指在身侧不安地将衣角绞得发白。
赛勒斯眸中掠过一丝狐疑。他再度望向伊恩，语气低沉而谨慎：“……你的实力还需要我来讲评吗？这可不像你会问的问题。”
伊恩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与挑衅：“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觉得我们的差距有多大？”
赛勒斯眉头拧得更深，试图探寻真相：“发生什么事了？训练出了问题？”
伊恩依旧不答。他死死握紧了手中的魔杖，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来打一场吧。”
“现在？”赛勒斯定定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是等明天再比试吧！”莉亚急忙回过头，张开双手试图拦在两人中间。
伊恩阴沉地看了莉亚一眼：“怎么了？你觉得我会输？”
听到伊恩执意要决斗，莉亚的眉头顿时拧紧。她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不安与恳求：“伊恩，不要这样……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战斗。你明明已经累到快站不稳了，现在跟赛勒斯对战……根本毫无意义啊！”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猛烈的一甩。
伊恩猝然挥开她揪住衣袖的手，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更是前所未有地尖锐：“莉亚，你别多管闲事！
”
这一句，仿佛一记无声的巴掌，重重抽在空气中。
莉亚怔住了。她睁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尴尬与死寂如潮水般蔓延。
赛勒斯面色一沉，目光缓缓在两人之间游移，眸光彻底暗了下来。相处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伊恩对莉亚用这种近乎暴虐的语气说话。
莉亚站在伊恩身后，垂下的双手缓缓握紧，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将所有受挫的委屈与想说的话，死死咽进了心底。
赛勒斯注视着伊恩那张因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脸。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压着怒火：
“你要打，我奉陪。” “但别再把你的情绪撒在莉亚身上。”
空气彻底陷入僵冷。
伊恩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像只自尊被践踏的猛兽，胸中怒火翻腾，却又被赛勒斯那份骨子里的冷静死死压制，烧得他骨髓生疼。
他咬着牙，低声说道：“那就去后山，我们在那里打。”
说完，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步伐带着无法忽视的急躁。仿佛只要晚一秒，他体内那头名为“自卑”的怪物，就会彻底将他自己吞噬。
赛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决裂的背影，良久才闭上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随后，他默默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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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学院的后山染上一层幽蓝的光辉。平日宁静的山道，此刻却充斥着一丝压抑而肃杀的气息。
赛勒斯站在空旷的林间空地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伊恩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而对面的伊恩早已就位，整个人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开始吧。”伊恩低声吐出三个字。
炽亮的光属性魔力刹那间在他周身闪烁跃动，如同披上了一件耀眼的战衣。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高举魔杖，一道耀眼的光矛凌空劈出，撕裂夜幕直取赛勒斯！
与此同时，狂暴的蓝色雷电已在赛勒斯的掌中凝聚为一柄短刃，他反手掷出，尖锐的破空声刺耳欲聋。
两道魔法在半空中迎头相撞，轰然炸裂。火花四溅中，强劲的震波卷起漫天碎草。
伊恩猛地皱眉，厉声质问：“你压制魔力了？我的光魔法怎么可能抵消得了你的雷击？！”
赛勒斯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只是比试，没必要用尽全力，更重要的是魔法的运用。”
“没必要”这三个字，宛如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伊恩紧绷的神经，以致他根本没听完赛勒斯的话。
伊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连环挥动魔杖。
刹那间，光刃、光枪、光矛宛如暴雨般狂轰而出！然而赛勒斯却沉稳得可怕，他信手拈来，土壁具现为厚重的盾牌，水气交织为绵密的韧网，将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就在伊恩调整魔力的空档，赛勒斯眼神一凛，反守为攻。他将魔杖猛地顿向地面，雷元素顺着泥土出其不意地袭向伊恩。
蓝色的闪电如藤蔓般自地底窜起，瞬间锁死了伊恩所有的退路。当伊恩察觉到这记杀招时，身体的疲惫让他根本来不及构筑防御。他咬着牙，本能地闭上眼准备硬抗这一击。
然而，一道璀璨的光盾却抢先一步在他身前绽放，将狂暴的雷击死死挡下。
“赛勒斯得一分。”
莉亚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施展光盾的正是她。就像往常无数次队内比试一样，她总能在两人受伤前的绝对瞬间挡下攻击，然后尽职尽责地喊出得分。
可这一次，这个举动却彻底点燃了伊恩的自尊。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莉亚，眼眶猩红：“这次不用你出手！”
“可是伊恩……”
没等莉亚把话说完，伊恩猛然向前突进。他高扬魔杖，体内残存的炽白魔力如火山爆发般在空中剧烈涌动，近乎疯狂地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耀之剑。
“破魔圣剑——！！”
耀眼的光芒将整片空地照得宛如白昼。赛勒斯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伊恩竟然在日常对决中动用了消耗极大的高阶魔法。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开始聚拢身边的雷元素，准备硬碰硬地抵消这一击。
然而，就在那柄破魔圣剑彻底成型、即将斩落的瞬间，伊恩却硬生生地收住了魔力。圣剑溃散成漫天光屑，伊恩站在滚滚烟尘中，声音愤怒而沙哑：
“你为什么不用融合魔法？！”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赛勒斯伫立在尘光之中，残存的雷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眼凝视着眼前这个近乎失控的挚友。
听着伊恩的话，赛勒斯隐隐明白了伊恩到底在遭受着怎样的心理折磨。而此时此刻，他知道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对一个战士的侮辱，他只能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魔法，来回应他的伙伴。
莉亚在不远处轻轻捂住嘴。她明白，这场战斗早就偏离了比试的初衷，这只是伊恩为了宣泄自卑与愤怒而点燃的引线。
终于，赛勒斯缓缓举起了手掌，一向冷静的语气里，隐隐带上了罕见的怒意：
“谁说我不用了？”
话音刚落，他的掌心猝然燃起炽热的烈焰，狂暴的雷光如灵蛇般缠绕其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暴烈魔力在精细的操控下彼此交融，逐渐汇聚成一个跳动着毁灭气息的雷火球体。
他抬起头，低声警告道：“你最好给我全力接下！”
伊恩瞳孔骤缩。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下，他本能地汇聚了全身所有的魔力，散落的光元素再度凝聚，圣剑带着锐不可当的锋芒，悍然劈向赛勒斯！
面对斩落的圣剑，赛勒斯魔杖尖端的雷火魔力如洪流般爆裂喷涌：
“雷火式?天墜雷獄裁！”
那一发雷火魔弹宛如坠落的彗星，在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迹。
两道攻击在空中轰然相撞，大地震颤，一圈恐怖的震荡波瞬间清空了方圆百米内的碎石。伊恩的圣剑虽强，但面对雷火融合那股撕裂般的毁灭冲击力，终究是落了下风。
未被完全抵消的余波化作怒涛，咆哮着朝伊恩扑面而来！
伊恩面色一凛，急欲抬手防御，可手势才刚摆出，体内的魔力却传来一阵干涸的枯竭感。方才那一击已经彻底榨干了他。面对近在咫尺的狂暴能量，他根本无力抵挡！
就在那一瞬——
一道璀璨的光之结界骤然斜插在地面上，如同一弯新月，以一个极其精妙的偏角将剩余的雷火魔弹卸了出去。魔弹擦着伊恩的肩膀呼啸而过，最终轰击在远处的巨岩上，爆开了一朵巨大的雷焰蘑菇云！
火光尚未散尽，死里逃生的伊恩脸上却没有半点感激。他脸色苍白地瞪着莉亚，声音因为极度的自尊受挫而变得咬牙切齿、近乎无情：
“我不是说了这次不用你出手吗？！” “你也觉得我不行？连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
莉亚怔在原地，眼中闪过一瞬惊惶。残存的火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可声音却越来越小：“我只是……你们以前每次决斗，我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我只是想帮……”
“你觉得我挡不住他，对吧？！”伊恩厉声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的石头狠狠砸进她心口，“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随时需要你们保护、永远在拖后腿的废物，是不是？！”
莉亚的嘴唇剧烈颤动着，仿佛被这记无形的耳光抽得说不出话来。她依旧维持着施展光盾的姿势，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盾，却保护不了他们的友谊。
赛勒斯在这时终于迈步上前，声音冰冷如霜：“你够了！”
他一步跨到两人之间，高大的身躯将莉亚挡在身后，语气沉重如雷鸣：“她只是做了她一向会做的事。你到底发什么疯？！”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劈裂，死一样的静默比方才的爆炸更具震撼力。
伊恩低着头，双拳死死握紧，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把什么拼命压回喉咙里。可最后，他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砾上磨过：
“原来……你一直在让着我。”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将他自尊的皮肉残忍地一片片剥落。
他终于明白，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觉得势均力敌的交手，不过是对方刻意的克制与留情。他所自以为的并肩同行，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莉亚望着伊恩，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可她却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赛勒斯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有无奈，更有了一丝未曾显露的悔意，如果他早知道这种自以为是的体贴会变成伤人的利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伊恩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伊恩猛地转向赛勒斯，“你明明能轻松赢我，却每次都装作跟我打成平手！你是怕我崩溃，还是怕你得赢太快，会让我彻底看清自己只是个废物？！”
他又猛然扭头看向莉亚，语调冷彻骨髓：“还有你！你每次发出护盾，根本不是为了判定胜负，你只是怕我被赛勒斯打死吧？！”
“……我没有……”莉亚拼命摇头，声音低不可闻。
“不是那样的，伊恩。”赛勒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
“不是？！”伊恩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骤冷，“那你为什么一直隐藏实力？！你根本没把我当成过可以全力以赴的对手！”
赛勒斯站定，眉头紧锁，压抑着声音解释：“你不也知道，融合魔法是我最近才摸索出来的？所以以前……”
“所以你以前藏着不用，是怕伤了我这可怜的自尊心吗？！”伊恩毫不留情地咆哮打断。
赛勒斯的眸色彻底黑了下去。少年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挥出一记重拳，带着撕裂的风声直砸向伊恩的侧脸！
嘭！
“你说够了吗？！这一拳能让你清醒一点吗？！”
伊恩被这一拳打得一个踉跄，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狠戾地迎了上去：“我清醒得很！别以为只有你的拳头够硬！！”
他低吼着扑向赛勒斯。两个平日里骄傲的魔法天才，在这一刻彻底抛弃了魔杖与咒语。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般在泥地里厮杀、扭打，拳拳到肉。没有魔力加持，唯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宣泄。
“你从头到尾都在施施舍我尊严！！” “我什么时候没用尽全力了？你这个疯子！！”
每一声咆哮都夹杂在落下的拳头中，他们打的不是彼此，而是对方身上那照出自己软弱与无奈的镜子。
“住手————！！”
莉亚的哭喊声如霹雳般炸开。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扑进两个男人之间，双臂猛地张开，强行将两人推开！
赛勒斯和伊恩剧烈喘息着瘫坐在地上，两人的脸颊红肿，嘴角都挂着刺眼的血迹。
莉亚仰头望着他们，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却绝望：“……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这样了……求求你们了。”
死寂重重地压下来，刺痛着每个人的心脏。
伊恩低着头大口喘息，他的手指在泥土里抠得指节泛白，却再也没有挥拳的力气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满脸泪痕挡在身前的莉亚，又看向一旁眼神复杂的赛勒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嘲的苦笑。
“反正……一个是最强攻击，一个是最强防御……”他的声音低哑，“我在这支队伍里……根本就是多余的。”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相处多年的两位挚友脸上游移，那里面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所谓的‘黄金三角’，其实是由你们两个撑起的。而我……不过是那个被你们勉强支撑着、随时会垮掉的第三个角而已。”
丢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决绝地走向黑暗，再也没有回头。
夜风吹拂着林叶，送走了他孤独而沉默的背影，也彻底吹散了那个曾立誓要并肩走到世界尽头的三人身影。
莉亚呆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打湿了地面的焦土。她想迈步去追，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站在他身旁的资格。
赛勒斯站在她身旁，拳头紧握，目光沉凝地注视着那片黑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瘪得发不出声音。
他不明白，那个曾经总是勾着他的肩膀、没心没肺笑着喊“我们是世界最强组合”的伊恩，怎么会在短短一日之间，变得这样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