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干鱼塘

7、别怕 眼泪

　　被雨淋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在大热天烧到三十八度。
　　雨水脏兮兮黏在衣服上，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数新增的伤口，拿创可贴一个个盖住。
　　热水不够用，只能简单冲了一下。体温还是没降下去，不过我也没打算管。
　　去学校附近的包子摊买了俩馒头就跑去李鱼的班级。他正埋头看书，我把馒头藏在身后，偷偷走到他桌前，猛地掏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我脖颈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暗了一瞬，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慌忙拿校服领子遮住，“哈哈，这夏天蚊子就是多啊。”
　　他没多问，接过馒头又掰了一半递给我，盯着地面慢慢嚼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放学前下了点小雨，我蹲在李鱼旁边，陪他数学校花坛里的虫子。
　　小草被雨水压弯了腰，我用指尖戳了戳，趴在草上红色小虫应声倒地。
　　“这是什么品种的——”
　　冰冷的手掌忽然贴上我后颈，我扭过头，被李鱼眼里狠厉吓了一跳，“谁干的?”
　　“蚊子咬的啦。”
　　“你的意思是蚊子在你脖子上绕了个圈咬的?”
　　我张了张嘴，再也想不出理由蒙混过关了。
　　“脖子为什么那么烫?”
　　“太热了。”
　　“又骗我。”
　　我几乎是被胁迫着回到他家，刚躺在床上腿就软得没劲，后知后觉的头晕铺天盖地袭来。
　　我看见李鱼明显慌了，翻箱倒柜找药，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李鱼，我难受……”
　　“马上来了。”
　　他急急忙忙烧了壶热水，用热毛巾给我敷额头。
　　脸上的创可贴被撕开的时候，我怔了一下，用手挡住伤口不让他看。
　　“把手拿开。”
　　我没听，用仅存的力气反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乖。”
　　被子被掀开一角，灯光晃得干涩的眼睛生疼，我眨了眨眼，眼泪毫无征兆掉了下来。
　　李鱼明显僵住了，扒我手的动作停下来，半跪在床上不敢动。
　　眼泪止不住，不知道有没有委屈藏在里面。他连人带被子把我扯进怀里，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泪水。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李鱼，他们都欺负我。”
　　他像哄孩子一样，手轻拍我的背，“别怕。”
　　我见过他听到踹门声发抖的样子，见过拳头砸下来他却无力反抗的样子。他比谁都怕，但还是安慰别人说不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李鱼在的地方我都会觉得安心，他也还是个学生，却要努力撑起别人
　　我侧躺在床上，李鱼就在坐在我身侧。他低着头，用手描摹我脸上的伤口。
　　白色的药膏涂上去时有些疼，但我不敢躲，因为这世界上愿意给我上药的好像只有李鱼了。
　　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用手轻轻拨弄我的头发，往我嘴里塞了颗糖，药的苦涩被压下去一点。
　　“李鱼。”
　　“我在。”
　　“你经常照顾别人吗?”糖在嘴里融化，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他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模糊。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轻声呢喃了句:“没有。”
　　我闭上眼，思考一个没有被照顾过的人，是怎么学会照顾其他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