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干鱼塘

6、神经病 雨，鱼

　　如果要说谁是我见过睡觉最不老实的人，那只能是李鱼。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就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喂，起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白色的被子堆在腰际，围成一团，原本很高大的人看起来像个小饭团。
　　我从床头柜掏出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感冒要看医生的。”
　　吹风筒的声音明明很吵，可李鱼坐在那里的时候却感觉世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困在白色的房子里，只有一面窗的外面是一大片湖水，很安静。我想李鱼就是我的梦吧。
　　李鱼的头发吹完热热的，我揉了两下，暖意蔓延到我掌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地上刷题，忽然听见李鱼轻轻喊了我一声。
　　“嗯?”
　　“补课费……不用交了。”
　　他其实要的也不多，两块钱，都被他用去买馒头当早餐吃了。
　　“不能不吃早餐。”
　　他没理我，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
　　我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帮他掖好被子，关了台灯，走出他家门。

　　老爹不知道又去哪发情了，好几天没回家，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虽然回我家的路上是这么想的，但上天总是不能如我意。
　　把钥匙插进锁芯推开门，酒瓶砸中我的脑袋，额角的血流进眼睛里，有点痒。
　　“妈的你个臭小子死哪去了。”
　　那死鬼东西坐在沙发上，家里被他翻得乱糟糟的，地上全是酒瓶。
　　“钱呢，钱你藏哪了?”他边喝边说，酒气熏得我头晕。
　　“没了。”
　　“什么!?”又一个酒瓶碎在脚下，玻璃渣划过小腿，留下几道划痕。
　　我抬起眼，他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往墙上砸，要不是我用手抵住早晕过去了。
　　他往我腿上踹，左腿好像又被打惨了。我实在没想到他会想掐死我，因为我觉得弑父虽然很常见，但是把自己被下半身控制时生出来的肉块杀掉，大概还是少见。
　　脑袋晕乎乎的，说话声飘在空起来，我像条快窒息的鱼拼命扭动，眼泪混着血流下来，手松开的瞬间氧气送进喉咙，换气声变得滑稽又难堪。
　　这次俯视我的不是天使，是恶魔。他淬了两口痰，扇了我一巴掌，像拖狗崽子一样把我拎到阳台。
　　骂了句神经病就把阳台门锁上。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跳下去，但是我不能，因为李鱼明天早上不能不吃早餐，我得给他带。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蜷在阳台角落，栏杆有点生锈了，磨得我胳膊疼。
　　我开始有点羡慕李鱼，爸妈都死了，但这对李鱼不一样，所以我尽量压制这种想法。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骂神经病，但我还是不赞成这个说法，正常人怎么会生下一个神经病呢?所以我爸也是精神病，他凭什么骂我。
　　而且这世界上神经病又不少，李鱼他爸神经病发作的时候会打李鱼，催债的神经病发作的时候就会打我妈，因为我爸早跑没影了。
　　我没能力反抗，所以我神经病发作的时候就会打我自己，但自从遇见李鱼之后就很少发作了。
　　因为李鱼也很痛苦，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负负得正吧。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不知道李鱼屋子里的窗户关了没有，雨滴打在脸上，血水淌在地上，显得有些恐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意识渐渐沉入水底。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