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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不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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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在前头驾驶牛车,老妇和阿枳坐在后面。
老妇告诉阿枳,他俩唯一的孙女淹死了。从此见到年纪差不多的小丫头,都要多看几眼、多问几句。
这些话又引得阿枳哭出来。老妇牵着她手,仔细地问阿枳家中还剩谁。阿枳一一说了,老妇长吁短叹,眼睛湿湿的,还打开一个水囊:“丫头,喝点茶水。咱们把眼泪流干,往后都是好日子。”
茶水冰凉,阿枳一连喝了好几口。
牛车离开白沙府往农庄去,路旁景色越来越偏僻。阿枳眼皮渐渐变重,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起身,但双手却被老妇擒住!
老太婆看上去干瘪,手上力气居然大得很。阿枳挣扎不掉,粗口骂道:“死老瘪子!你骗我,你明日就死,今晚就死……”还没骂够,人就晕了。
两匹飞奔的马儿恰在此时与牛车擦肩而过。
徐恒回头看了牛车几眼。
梁逍问:“怎么了?”
徐恒:“那赶车的老头,脸是皱的,可裸露的手臂不像老人。看他肩背,应该是练家子。”
梁逍没有回头:“附近很多江湖人。不必多生事端,正事要紧。”
两人继续往前,徐恒说:“听说白沙府最近不安稳。盘青龙的女人不见了,他扬言要翻开整个白沙府来找。”
梁逍冷笑:“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海匪!”
想起梁逍很反感旁人吹嘘海匪,徐恒不敢再出声。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始终上下有别,而且这位殿下不算好脾气。两人都不说话,闷头朝着白沙府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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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枳醒来时,脑袋晕着,四肢又重又软。但她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甜的一觉,茫茫然想:不知那是什么茶水,让我再喝一杯。
她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窗户蒙得死紧,只有缝隙能透一些光线。屋子里放着好几个巨大的瓮,借着微弱光线看了几眼,她毛骨悚然——瓮的盖子上有毛绒绒的东西在动!
她慌忙站起,但因为手脚都被捆紧,一站起来便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身边的一个瓮上。
那瓮和阿枳同时“啊”的大叫!
随着这两声,所有的瓮都醒来了,喊声、哭声猛地爆发。
那是人的声音,而且是……阿枳跳到窗户边,咬住遮光的布扯下。眼前大亮,她瞪大双眼,被房间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十三个瓮,每一个都装着一个小孩!
瓮口是两片拼合锁紧的木板,像枷锁一样把十三个小孩固定在瓮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是拍花子拐来的小孩!
飞鸿海沿岸有许多诱拐小孩和女人的拍花子,她在白沙府城门徘徊时,便看到城外贴着好几张拍花子的通缉令。
听围观的人说,靖海卫、永宁所是海防卫所,只管海匪渔民,官府又忙于镇压北边作乱的山匪,这些通缉令发过,也就等于管过了。
阿枳跳到那个瓮边,低声安抚:“嘘,别怕别怕,安静。”
瓮里是个女娃娃,太小了,只会哭,阿枳说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阿枳头还晕着,心烦得又要骂人。她左右一看,在啼哭不停的孩子里有一个明显年长些的,正炯炯看着她。
她忙跳到那少年身边,少年先问:“你要救我们吗?”
阿枳思索如何打碎那些瓮,但哭声实在太吵了。她在村里是个孩子王,小娃娃都听她的话,此时丹田一沉正要开口,少年忽然大吼:“别哭了!再哭全都回不了家!”
哭声竟然停了。少年有些得意:“他们都听我的。”
阿枳立刻说:“小兄弟,我会撞倒你的瓮,碎了你就爬出来。注意保护自己,不要伤到了。”
少年点头:“放心,我皮厚!”
阿枳再不多话,跳到合适位置猛地转身狠狠一撞!
那瓮圆肚大口,耐摔得很,滚了两圈都没一条裂缝。那少年被颠得头昏脑涨,清醒后喊道:“再试一次!”
他试图把瓮立起来,但瓮身圆润,一旦倒下就很难再站立,他怎么努力,瓮也只是左右翻滚。
阿枳:“撞柱子!小心脑袋!”
少年对准房间里唯一的顶梁柱滚过去。瓮撞在柱子上,终于砰地一声碎了。
那少年身体还蜷在瓮里,无法站立,但和阿枳不同:他的手是没被绑住的。
“姐姐!”他朝阿枳伸出手。
阿枳忙跳过去,让少年为她解开手脚的绳索,她则抓起地上的碎缸块猛敲瓮盖上那把锁。不是什么好锁,敲几下便掉了。
那少年一得自由,立刻解救其他小孩。原本呆看两人行动的小娃娃们,察觉到即将获救,又哭起来。
“别哭别哭!留着力气,我们逃走!”少年把最后一个小孩从瓮中抱出,“哎呀,你咋一身尿……”
他也不在意小孩脏,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几步跑到门边。但门锁着。
阿枳把他推开,从头发中抽出铁丝撬门。这根铁丝从替嫁开始就一直陪着她,没想到现在还能发挥作用。
看她撬锁手法利落,少年一脸钦佩,换了个称呼:“女侠,你江湖名头是什么?我回到盘……白沙府,一定跟所有人传扬你的大名!”
阿枳说:“我不是女侠。”
少年更加崇拜了:“行侠不留名,我懂的!”
阿枳不懂这人脑子里都装了多少戏文,总之开了门就催他们走。
门外是一个小院,她一眼便看见射虎竹弩和几把断刀丢在草堆上,连忙取回手里。
她问那少年:“你晓得怎么回白沙府么?”
“当然晓得!其实我这次……”
他眉飞色舞,但被阿枳打断:“晓得就好,回到白沙府再说。我记得那俩拍花子有一辆牛车,在……在这儿!”
见过一面的牛站在牛棚里,正用湿润温柔的眼睛看阿枳,嘴里慢慢反刍草料,尾巴甩来甩去。
这儿原来真是个农庄。但院中的牛棚破破烂烂,满地脏乱的干草,不像有人仔细照顾着。
阿枳把孩子逐个抱上车,少年把老牛牵出来,系在牛车上,对她说:“女侠,拍花子不止两人,地窖里还关着……”
乌云从海上爬来,天色阴沉,落下小雨。农庄被林子包围,但小院前方隐隐传来人声。
“快走!”阿枳赶紧推少年上车,自己则把射虎竹弩握在手中。
少年跳下牛车:“你要断后?我也帮你,女侠!”
哪里有被拍花子一口茶水就迷晕的女侠?阿枳大声说:“你我都不走,谁带小孩回白沙府?”
少年只好回到车上,甩起鞭子。牛车载着小孩们从后门离开农庄,那少年回头喊:“你别怕!我很快回来帮你!”
这人不是被抓来的么?阿枳都快被他弄糊涂了。她拿着弩,顺着竹梯爬上农庄正房的屋顶,果然看见几个人从路口走进院子。
当先那个拍花子忽然发现房屋门窗洞开,喊道:“小孩跑了!”
话还没说完,一枚利箭凌空射来,擦过他的脖子。他怪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脖子躲进角落。其余人立刻分散藏在各处,那受伤的人大喊:“娘的!箭上有毒!”
阿枳站在屋顶,心怦怦跳个不停。被那怪人改造过之后,这把弩已经成了杀人利器。她的手抖得厉害,这次没有人扶稳她的弩了。
但深吸一口气之后,她再次端稳了射虎竹弩。
有人从角落探头看向阿枳。阿枳认出了两张熟面孔:在酒馆里和她搭话的老翁、老妪原来是乔装打扮的中年男女。
看到阿枳,那女人骂道:“死妹丁!早该把你毒死!”
阿枳迅速扭转弩臂,朝她射出一箭。
“杀人”的感受好新鲜。阿枳这时才意识到,她根本没看到米世良是怎么死的,被箭射死?还是掉下石墙摔死?或许今日才算真正的杀人: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并且看着他倒地,气息断绝。
但杀人的运气不会接二连三出现在一个新手身上。射向女人的箭落空了。
女人抓起箭丢向阿枳。阿枳连忙闪身躲开,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屋顶上一团黑影。有个拍花子偷偷爬了上来!
原来他们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对敌经验的阿枳终于明白这一点。来不及防卫了,那人像块石头一样滚过来,把她撞下了屋顶。
她摔得很重,弩也脱手飞了出去。昏沉中肚子被人踢了几下,有男人拉起她的一条腿往前拖。
男人把她拖进地窖,女拍花子在后面大喊:“杀了她!她居然用箭射我!”
把阿枳丢进地窖,男人说:“货都跑了,今晚就要验货,咱至少也得交出一个人吧!”
地窖昏暗潮湿,阿枳摔在一摊臭水里。地窖里还有几个女人,或躺或坐,神情呆滞。头顶的油灯照亮阿枳身边一个趴着的女人,凌乱的长发遮住她的头脸,好似没有呼吸。
“还有一件要紧事……”拍花子跨过阿枳和那不知死活的女人,举起手中风灯逐个打量缩在地窖深处的那几个,抓起其中一个的头发猛拉。
那女人被迫抬起头,脸庞迎着他手里的风灯。那灯近得快要烧到她的头发。她是这些人中最俊俏的。
“是你吗?”拍花子问,“你是盘青龙的女人吗?”
那女人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拍花子松了手:“这么没胆,看来不是。”
他身旁另一个女人扑了上来,拨开自己头发露出脸庞:“是我!是我!我是盘青龙的女人!”
又有人挤过来:“我才是!你放了我,我就跟盘青龙说,我遭难,是你们救了我!你是他的恩人,他会报答你!”
地窖里忽然嘈杂,女人们意识到这可能是离开的机会,叫嚷着,拼命在油灯下亮出脸庞。拍花子被吓了一跳,抬腿踢倒几个,骂骂咧咧地走了上去。
女人们小声哭着,坐回原本的位置,地窖静下来。
阿枳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颈上半截铁链滑溜溜地垂在水洼里——忽然被身旁没声息的女人一把抓住!
阿枳被她拽倒了。那女人躺在水里,手紧紧抓住那根铁链,把抵抗的阿枳一寸寸拉近自己。
她盯着阿枳颈上的铁环:“……苏二娘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