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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才梦》 巩竹啊,最 ...

  •   谢清呈将刚回来就来找事儿的弟弟打发出去,打字安排接人后将手机丢到桌上听对面人继续闹腾,手中摆件被大拇指摩挲。

      随意瞥了地下室一角上蹿下跳的方少钦,巩竹抬手砰砰比划了两下,后将拳套一解丢进被灯光炙烤的八角笼。
      里面有个脊背挺直坐着的男人,此刻在冷汗连连里细声抽气,拳套没落地目光就如鹰隼般锐利投射。

      巩竹肿着一只眼睛,不甘示弱。

      隔着红色绷带,八角笼里的人将眼镜捞过来一改方才毫不讲究地往衣摆蹭了下抬手戴,似乎还趁着遮挡扯了扯唇角,开口说了句人话:“小姨怎么样了?”

      “很好。”巩竹口比脑快,答问才怒,“关你什么事?!不准再监视我!和我妈!!!”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里,兄妹俩长久的对望,巩竹率先开口,字字清晰:“我,会在你这个年纪之前拿到远超你的成就,带着你嗤之以鼻的爱。”
      言罢拎起一边的包抬脚便要走。

      “慢着。”云出岫出言叫停,牵扯到嘴角伤口到抽一口气,但还是抬手示意挂了电话的方少钦给卡。

      一通吐槽完正心虚的方少钦一脑门问号:“??????”
      “……怎么啦云哥。”

      一声云哥给云出岫叫得眉头紧紧团在一起,但开始开口具体言说:“你刚不是说要给她递张卡……”
      这话含糊,从一向逻辑清晰言语强硬的云出岫嘴里说出简直是一种奇迹。

      事实上,云出岫今天能跟巩竹“交流”了将近四个小时在某种程度上属于相当不正常事件能够让他跟谢清呈吐槽十分钟,那么如今这句能被他方小爷蛐蛐半年。

      在方少钦掏出一个粉红色鳄鱼皮卡包挑挑拣拣的时候,巩竹没离直直望着云出岫突然一笑:“要给我送钱?去巴黎队尾领个号。我的,好哥哥。”

      忙碌翻找合适的卡的方少钦:“……”
      方少钦os:你们家人祖先都是鸭嘴兽吧!?身死肉消嘴还在。

      目光一直追着巩竹的云出岫什么也没说,只是视线挑剔地一点一点扫过巩竹上下。
      从洗到边角发白的黑色短袖到外侧已经磨出毛边的帆布鞋,最后停在刚被拎起的背包,露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笑,出言:“这么想我啊?随手送你个包一直背五年。”

      云出岫看着巩竹脸上的表情换了几轮,最后拽了下背包带子甩身便走,原本的唇角又扬了几分:“去哪儿?”

      “学校晚修。七点了,您的时间观念呢?”巩竹头都没回,愤愤撂下句:“我志不在航天,我们不同路。”

      看着巩竹扬长而去,方少钦叹为观止,抬手鼓掌,“冒昧问一句:你们的真实关系是兄妹还是明仇?”

      云出岫理都没理,顾自将自己扶起来,扯出抹笑,揉了揉被接连重击的腹部。

      “叩”、“叩”、“叩”

      “飞哥,数竞的奖杯、证书、备份材料。”
      三样东西一一摆放,随后巩竹将自己的大包结实丢到门后,回到桌前拿起一个文件袋,“我将包先放您这儿,老师给的资料我拿走了。”

      说是上课,巩竹将这次比赛的奖杯交给学部主任又领了份材料便先行一步,连晚自习这个托辞都没等到。

      清禾一中强基育才学部主任只来得及伸出尔康手,眼睁睁看着人连脸都没露全就大步往门外迈。

      清禾的年级第一一如即往,所有私事问都不让问一句,主任无奈放下了手里的档案袋,看着巩竹离去的脚步。

      一双磨出毛边的黑色帆布鞋大步流星,终于在一条颓废矮巷里踌躇、止步,而后抬脚往里踏。

      一沓红色钞票被整齐放在一张布满黄渍的矮小大理石桌面上,一直沉默的人开口:“妈。”

      巩竹顿了一下吞掉主语,万语千言成了缄默里挤出的碎片,“回来了。这个月的生活费放在桌上。”

      这个地方又新又旧,又穷又富。
      家具是上世纪末的红木,墙角发霉的菌斑被水晶吊灯的光芒残酷照耀。

      窗边一抹倩影身着素色旗袍,却又将身段用一张宽厚披肩包裹,被呼唤也只是轻抬下巴,算是应了。
      她怕冷,这点动作引来轻咳,抓着披肩的手更紧了些。那张脸不施粉黛被岁月添了些纹路,纵使愁容萦绕眉宇,但不难想象出年轻时是个难得的美人。

      大抵是这里被潮湿侵透太久,养出了些啮齿类的小动物爬上躯体啃咬,巩竹只是看着窗边人轻颤的肩头,因为一丝轻痛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恶人她做惯了。

      那个男人入狱前总是打她们,进去之后身为母亲的程明疏便没再被逼着出去工作过一天。

      巩竹上了初中之后咬死了自己一个月只能给家里五千块的生活费。
      程明疏和巩建业吃饭上学等等一切——只有这些。

      多一个子儿都不行。

      又一沓钞票放在桌上,不小心扯到手上留下的伤,“最近比赛有奖金,拿着钱去县里医院做个检查,总这么咳着也不是办法。”

      “巩竹你就这么对妈妈吗!”原本还一脸忧郁凭栏轻咳的病美人不知被什么刺激到,突然发了狂伸手要来。

      “你也觉得妈妈有病是吗?”

      “妈妈将你们两个拉扯这么大容易吗?!”

      “小竹我是妈妈啊!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吗?”

      程明疏的手打到巩竹身上,一下两下……最后被巩竹轻松地抓住右手隐隐作痛的伤口彻底裂开。

      但也只是抓住罢了。

      这动作让两人都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巩竹闭眼压了压,抬眼便见那双好看极了的眉眼簌簌落下两行泪。
      手立刻就松开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小竹?”

      这巴掌还不如直接打到她脸上,好歹清脆些。

      “没事。妈妈。”巩竹惯性地应答,繁复地解释:“我不小心自己磕到了。让您担心了。”

      “我去做个晚饭,今天,”腕间一痛,她将一只蚂蚁从手腕伤口出捏出来,“留下陪您吃晚饭。”
      说罢没再去听身后程明疏的关心或是咒骂,大步往厨房走。

      母亲的打骂她坦然受之,母亲的眼泪却见之有愧,但无论什么她都要照单全收。

      巩竹不打算跟程女士说云出岫来过,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那个哪怕提及都会发抖的噩梦要回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办法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是总能有办法,回到这栋房子她就只是一个会被拳脚相加逼到墙角的懦夫。

      “……你出生时才那么大点儿、你出生的时候才那么大点……小竹我当时就该让你去死的……”
      “……妈妈没让你过好……你怎么能恨我……”
      巩竹越走越快将厨房的门关上,将声音隔绝至门外。
      身体顺着门板滑落,一滴液体比身体率先落地,凶猛砸进地板。

      简单的一荤一素卖相非常一般,但胜在清淡,程明疏是不吃大油的。
      镇上走读回来的巩建业拌着辣椒吃饭,不忘跟难得一见的寡言姐姐分享近期生活。

      在男生的背景声里,巩竹剥好皮的红薯递给程明疏:“妈妈。”
      然后宽慰了刚上初中的少年,听其倾诉。
      妈妈现在情绪稳定很多,与方才判若两人,巩竹余光一直扩散到刚好将其囊括的位置。

      巩竹坐在这张饭桌上同时扮演着服务者与上位者的角色,矛盾又融洽。

      程明疏从未说过,但巩竹是知道她喜欢在一些小事上被服务,这能让她感受到被爱;而巩建业没有遗传到程明疏的天资,但因为巩成栋的长久缺席也没有劣质的毛病,只是一个渴望被关注的小少年;而巩竹从容地坐在桌上,不动声色平衡了两边需求。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能列出的规则怪谈,一栋华丽的装潢被霉菌侵占,又诡异地共生。

      像巩竹刚才打开厨房柜子,顶部盘踞着一株大概率有毒的蘑菇,不知圈地多久了。
      这次铲尽了,下次怎么保证它不会长回来,只能一遍一遍铲除,直到再也忍不了。
      索性将橱柜换了。

      “你又要走了吗,姐姐?”巩建业见巩竹放下筷子欲起身,立刻开口,“不走好不好?”
      程明疏什么话也没说,投箸离席了。巩竹看到心凉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巩竹已经将近四年没留过宿了,每月送完钱就走,很多时候连饭都不会留下。
      听到这话也没当真,只是过去揉了揉巩建业那个很圆的脑袋,“下个月给你带刚才提及的无人机。”

      这话是对弟弟委婉地拒绝,又一次没有得到姐姐的认可,巩建业炯亮的眼睛黯淡下来:“真的不行吗?”

      圆脑袋的人果然都很轴。

      “上个药再走吧。”

      巩竹很难拒绝妈妈的请求,半推半就,躺倒在红木沙发上,自认跟昨晚的裸露的地面没什么区别,紧接着脑袋被程明疏抬起再落下是软的。

      她、
      现在枕在妈妈的腿上。

      耳朵上边的女声将心疼送进来:“怎么手上这么多细碎的伤,建业先别洗碗了,把创口贴拿过来……”

      这栋房子里的湿霉是绝佳的培养箱,那点轻轻的啃食走进心里开始它的晚餐。

      太阳早就着急下了山,月亮出来礼貌代其道了句晚安。
      .

      八点才上课,现在整栋楼都是闹的。

      巩竹一边眼睛微肿面上没什么表情,单肩背着个看上去不轻的包,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气场,却抬了几次手算是跟路过的人打了招呼。
      转角推门而入融进热闹里,径直走向后排靠窗,清晨曙光与少年眼下的黑眼圈对比反差。

      晚安是不可能的。
      昨晚告知巩成栋要出狱的消息后妈妈抖了很久,刚包好的纱布也基本被扯坏了,巩竹遣睡弟弟陪伴到凌晨。

      新伤叠旧伤。

      对巩竹来说有一点点烦的是:他出狱的时间在周四,而周五就是推迟的百日誓师大会。

      座位就近有个大眼睛男生一手比八,痛苦哀嚎“我哥比我大八岁,哎,八十之前我肯定打不过他……”
      巩竹想到云出岫昨日情景,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但手上动作丝毫没停利落将包塞进课桌。
      “竹姐!”
      “班长?”
      “禾禾!回来啦,竞赛怎么样?”
      “还好,拿了奖。”
      一个明黄色身影带头,教室里的人涌过来围着后排开始吵吵着要请吃饭。环视周围,巩竹脸上的笑变得灿烂,甚至带着一点隐密的骄傲。

      “我会在你这个年纪之前拿到远超你的成就,带着你嗤之以鼻的爱”,
      脑海里她的话掷地有声。
      爱一点也不轻贱。这话不是给云出岫说的,是给自己说的。

      一只纤白的手一把将人带着伤口的手抓住,手指挤进指缝,带着巩竹大手一挥,替人做了决定:“请!百日誓师之后咱们去吃出征饭!”

      少年人的笑颜艳压刚升起的太阳,岁月慢点,别着急在她们脸上、心上描绘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才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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