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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富贵吉祥) 它们同时起 ...

  •   沈离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尾尖离地毯不到一寸。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在播《航海王》。路飞在屏幕上喊了一声什么,拳头伸出去,打在一个没看清是谁的人脸上。沈离的眼皮抬了一下。
      沈小姐每周末晚上在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茶杯,腿上盖着毯子,把电视调到《航海王》。沈离就蹲在扶手上,尾巴垂着,陪她看。航海王的颜色很鲜,天是蓝的,海是更蓝的,路飞的衣服是红的,草帽是黄的,草帽上的带子是绿的。这些颜色在沈小姐家的客厅里,在沙发和茶几和地毯之间,像一盆打翻了的颜料,泼得到处都是。沈离喜欢。
      吉祥从窗户飞进来了。不是从门,它从来不从门走。翅膀收拢的最后一瞬,爪子抓住了沙发的靠背,身体前倾,稳住,歪着头看了一眼电视。
      “还在看这个?”它的喙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看了多少集了。路飞还没当上王。”沈离没有回答。吉祥不在乎。它从靠背跳到扶手上,蹲在沈离旁边,吉祥比沈离大一圈,羽毛是纯黑的,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沈离是玳瑁色的,黑底上混着焦褐色的斑块,蹲在那里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琥珀
      “九万那个瞬移,”吉祥开口了,语气像在说一件它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说的事,“你跟他比,谁强?”
      沈离的尾巴动了一下。它没有回答。吉祥歪着头看了它一眼。
      “你不说我也知道。”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笃定,“你想说,能力强不强,不是看谁跑得快、谁跳得高、谁能在时间停了的时候动,是看用的人。”
      “九万那个能力用在他身上,救过发财,救过你,救过我。你的能力在你身上,你用——你用在哪里了?”它停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你用在染毛色上了。”
      沈离的尾巴又动了一下。这次是“嗯”。
      吉祥的胸毛炸了一点。
      “我不是在说你不好。你很好。你是我见过的除了九万之外最好的猫。你的能力不比他差,你只是——没有他那么多练习机会。九万天天在外面跑,追蚂蚱,追麻雀,追沈离——不是追现在的你,追那个在屋顶上的你。他练出来的。你在沈小姐家里蹲着,看电视,看窗外,看沈小姐切鸡胸肉。你没有那么多机会练。所以不是你没有他强,是你没有他那么多机会。懂吗?”
      沈离把头转过来,瞥了吉祥一眼。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听到路边有人在用很大的声音替他解释他为什么考试没及格,他不会停下来听,但他的眼角会扫一下,确认一下那个声音的来源。
      吉祥看到了那一瞥。它的胸毛不炸了,翅膀收拢了,嘴闭着。它不解释了。它从沈离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沈离不需要解释。沈离不在乎谁强。它不在乎九万有没有练习机会。它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练习机会。它只是蹲在沙发扶手上,陪沈小姐看航海王。这就够了。
      它从沈离的脑子里看到的不是画面,是感觉。沈离感觉“这就够了”。
      吉祥从扶手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又蹲下了。它在不高兴。不是生沈离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它知道自己不该问那个问题。它也不喜欢这种问题。它还是问了。因为它想知道。它感觉虽然知道答案了,但答案会让它不高兴。
      “老金的幻术比你强,”它说,语气不是炫耀,在一场争论中输了,它想扳回来一成,搬出了一个自认为肯定能赢的理由,但说出口的时候,它就知道这个理由也不够好。
      “它能幻化场景。那个洞里的绿光,泉水,菌丝,白玉石——都是它幻化的。它趴在那块石头上,其实那块石头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些光,那些水,那些发光的菌丝,都是它变的。它能让一个破破烂烂的石洞变成一个——一个王座。你能吗?你就只换毛色。”
      沈离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开口了。声音不大,沙沙的,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但它说了:“那个场景不是老金幻化的。是九万。或者说是九万脖子上的那块玉牌。”
      沈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它在想怎么说。不知道怎么描述。
      吉祥可以从沈祥的脑子里,从富贵的脑子里,从任何它能蹲在肩膀上的活物的脑子里看到画面。它不需要说,吉祥也能知道。但沈离想说。不是给吉祥听,是给空气听。这些话在它身体里待了很久,像一块含在嘴里的石头,含久了,舌头底下压出一道印子。它不说出来,那道印子不会消。
      “九万去水池下面找老金的时候,洞里是黑的,没有光,没有泉,没有菌丝,没有白玉石。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石洞,地上有积水,洞壁上有裂缝,裂缝里有虫子在爬。老金趴在石头上,不是白玉石,就是一块灰白色的、普普通通的、被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头。它趴在上面,皱巴巴的,暗沉沉的,像一块被人揉皱了又忘了展开的纸团。
      是老金在九万身上看到了光。那道光从九万的项圈上发出来,玉坠子亮的,像一小块被太阳烧化了的冰。光落在洞壁上,洞壁上长出了菌丝。光落在石头上,石头变成了白玉。光落在地上,地上涌出了泉水。老金在光里变了,变成了老金——那个在九万眼里该有的样子。不是老金的幻术。是九万让它变成了那样。九万不知道。它以为那个洞本来就是那样的,以为老金本来就是那样的。它不知道是它自己的玉坠子——那块白玉,红宝石嵌在上面——在发光。玉坠子不是普通的玉。”
      沈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它看着电视。路飞在笑,笑声从屏幕里滚出来,滚到地毯上。
      吉祥没有看电视。它看着沈离。它的眼睛是黑的,圆的,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它在看。看沈离脑子里的画面——九万第一次从水池下面出来找它的时候,身上带着老金的气味,项圈上的玉坠子比平时亮了一点点。没有人注意到。九万自己也不知道。但沈离看到了。它在沈家老宅的屋顶上,月光下,九万从田埂上跑过来,项圈上的玉坠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那一下闪的不是月光,是玉自己发的光。沈离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玉牌断了以后,九万变小了。它不再戴项圈了。不是不想戴,是戴不上。项圈太大,挂不住。所以再去水池下的时候,洞里没有光了。菌丝灭了,泉水干了,白玉石变回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而吉祥第一次自己去水池下,说‘这里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吉祥说的是对的。那就是洞本来的样子。九万看到的样子,不是吉祥看到的样子。不是老金骗了吉祥,是九万那个玉牌曾经让它变得不一样过。”
      吉祥蹲在旁边,把喙埋进了胸毛里。它不说话。它从沈离的脑子里看到了,也看到了别的——九万从洞里出来的时候,老金的洞从发光的宫殿,慢慢变回了破破烂烂的石洞。老金从金色的蟾蜍,慢慢变回了皱巴巴的老□□。
      吉祥从胸毛里把喙拔出来。它看了一眼电视,航海王还在播。路飞站在船头,手搭在额头上,看着远方。远方是大海,大海的尽头是天空,天空的尽头是另一片大海。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他一直在看。
      “老金真的很倒霉。”吉祥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颗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缝,伸出一点芽尖,马上又被风吹了。
      沈离没有回答。它看着电视。航海王的颜色在它的眼睛里是淡的,像一杯被冲了很多遍的茶。茶里有路飞的红色,有娜美的橙色,有索隆的绿色,有乔巴的粉色。这些颜色在茶里化开了,洇成了一片一片的、模糊的、像水彩画被水泡过之后的痕迹。
      它不在乎老金倒霉不倒霉。老金已经不在这里了。它也许在水渠里,变成蝌蚪,后腿长出来了,前腿也快长出来了,尾巴在变短。它会在某个早晨从水里爬出来,变成一只灰褐色的、皮肤上长着疙瘩的小蟾蜍。它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只金色的、会说话、会幻化场景的蟾蜍。它不会记得九万。
      九万在丝绒椅子上晒太阳的时候,也许会突然睁开眼睛,像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金色的光在水里游,尾巴摆着,一下,一下。它只是觉得那个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它的眼睛会酸一下,不流泪,就酸一下。
      电视里航海王放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路飞还在海上,船还在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那道光从屏幕里涌出来,落在沈离的背上,落在吉祥的羽毛上,落在沙发和茶几和地毯上。沈离的尾巴又动了一下,它觉得好看,不需要说,自己的尾巴替它动一下。吉祥没有看到。

      等了大约一集航海王的时间,吉祥又开口了。它忍不了一集。它的喙从胸毛里拔出来,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沈离。
      “水月石守护猫,真不是你?”沈离的尾巴又动了一下。你正在看一个好看的片段,旁边有人问你一个你听过八百遍的问题,你的尾巴尖也会自己动一下,像是在替你说“你烦不烦”。
      吉祥没看到尾巴,它看到了沈离的耳朵。沈离的耳朵朝后转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不想听的问题时,会把眼皮垂一下。它不说。吉祥等了几息。沈离不说。吉祥又问了一遍。
      “真不是你?你确定?你再想想?你当时不是也在守村人附近吗?你离水月石那么近,你——”
      “书读挺多了,脑筋不会转。”沈离的声音不大,沙沙的,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就是陈述。像在说“你挡着电视了”。
      吉祥的胸毛炸了一点。它不常被人说脑子不会转。它觉得自己脑子很会转。它能解开绳结,能用小树枝从树洞里钩虫子,能记住几百个储藏食物的地点,能从沈祥的脑子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它被一只猫说脑子不会转!
      它想说回去。嘴张开了,没出声。它在想。它在把沈离的话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沈离说“书读挺多了”应该是夸它。吉祥没读过书。书是沈祥读的。吉祥看沈祥的书,不是读,是看。看到的是字,字连成词,词连成句,句连成意思。它理解得很快,快到它以为自己懂了。沈离说它“脑筋不会转”,不是因为它不懂,是因为它懂了就停了,没有再往下想一层。
      吉祥的嘴闭上了。它的胸毛不炸了。它在往下想。想了一层,又想了二层。想完了,它开口了。
      “难道是九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不是不确定,是在确认。它知道答案了,它在等沈离盖章。沈离的耳朵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终于对了的答案时,眼皮会抬一下的那种。
      “还好脑子没有太生锈。”它说。
      吉祥的胸毛又炸了,好不容易脑子动了一下,转对了,高兴,但你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胸毛替你炸了。它把炸了的胸毛收回去,又炸了,又收回去,控制住。它蹲在扶手上,把喙埋进胸毛里,埋了一息,拔出来。
      “九万是守护猫。它还为了救我把水月石给了老金。它明显不在乎。”吉祥的语气不是质疑,是不服气。它想说:九万如果是守护猫,它应该守着水月石,不让任何人拿走。但它没有。它把水月石从吉祥嘴里拨出来,踹进了老金的嘴里。它亲手把水月石给了老金。这不是守护猫做的事。
      沈离没有回答。它看着电视。电视里的航海王在放一个远景,船在海上,很小,海很大。它的眼睛跟着那艘船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它在想怎么回答。答案它知道,在想怎么让吉祥听懂。
      “守护猫是老金说的。”沈离开口了,声音不急,慢慢悠悠像在讲一个它已经讲过很多遍、但每次讲都觉得还有必要再讲一遍的故事。“老金说自己是国王,它说‘水月石由一只神奇的猫守护着’。它的话,你信多少?”
      吉祥的喙张开了,又合上了。
      “也有可能是,”沈离说,声音还是沙沙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猫在哪,水月石就在哪。”
      电视里的航海王在放一个打斗场面,路飞在喊,拳头在飞,音效很大。但沈离的声音在那个声音的缝隙里穿过去了,像一条鱼在水里的石头之间游,不碰,不撞,过去了。
      吉祥听到了。它在想。猫在哪,水月石就在哪。九万在守村人小屋的壁龛前面,水月石在壁龛里。九万在变小,水月石没有了。不是九万跟着水月石。是它们在一起。九万在的地方,水月石就在不远处。也许是九万在守护水月石,也许是水月石在靠近九万。它想。
      吉祥的瞳孔放大了。它在想另一个问题。不是九万是不是守护猫,是水月石到底是什么。它叫水月石,是不是因为它像水里的月亮。水里的月亮不是真的月亮,是真的月亮在水里的影子。水月石不是真的石头。它是影子。
      “它也许应该叫岁月石。”沈离的声音从电视的缝隙里穿过来。吉祥的头歪了一下。“老金吐字不清而已。”沈离说。吉祥的瞳孔缩回去了。它在回忆老金叫这颗石头的名字。老金吐字不清。它是一只蟾蜍,舌头太长,嘴太宽,喉咙太深。“水”和“岁”在它嘴里分不清。它想说“岁月石”,说成了“水月石”。没有人纠正它。或许是觉得“水月石”更好听。水里的月亮,比岁月好听。
      “它并不能回溯时光,”沈离接着说,“但它能拿走岁月。”
      电视里的航海王在放一个安静的画面,船在海上漂,没有风,没有浪,帆垂着,船不动。路飞躺在船头,草帽盖在脸上,在睡觉。太阳在他的背后,光从草帽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一道一道的。吉祥在看电视,也在听。
      “九万的血碰到它,变小了。它从成年猫变成了小奶猫。老金消失了。老金的岁月被拿走了。它从一只活了多少年不知道的蟾蜍,变没了,也许变成了一只蝌蚪。水月石——岁月石——不会把你送回过去。它只会把你的岁月从你身上拿掉。拿走多少,你就往回退多少。九万退了岁月。老金也退了一整只蟾蜍的岁月。退到了起点。退到了它还不需要找水月石的时候。那时候它在水里,是蝌蚪。它不会记得九万。它不需要记得。”
      沈离说完了。吉祥蹲在扶手上,翅膀贴着身体,喙闭着。它在想。“其实你最该好奇的,不是水月石能不能回溯时间。”沈离的耳朵动了一下,继续说。“是水月石逆天的时光回溯——就像九万问出来的一样——我们怎么都知道?”
      电视里的航海王在放片尾曲。画面是静止的,一帧一帧地切换,每一帧都是一幅画。画里有船,有海,有天空,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太阳是黄的,月亮是白的,星星是银的。颜色很安静,不吵。
      吉祥的头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它在想。它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它第一次听说水月石的时候,是在哪里?沈祥的脑子里?沈祥第一次听说水月石是在哪里?不知道。
      沈祥不知道水月石。沈祥知道水月石是因为吉祥知道。吉祥知道水月石是因为——它不记得了。它在某一天突然就知道了。像它知道自己是一只渡鸦,会解开绳结,会用工具。它没有学过。它生下来就知道。
      水月石的事,不是它一只鸟知道。沈离也知道。沈离在沈家老宅的屋顶上扑九万的时候,它还不知道九万是谁,但它知道水月石。老金也知道。老金在水池底下趴了不知道多少年,它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订阅任何古玩资讯。但它知道水月石在守村人那里。谁说的?没有人说。它就是知道。
      吉祥的瞳孔放大又缩回去了。它想不起来。它从沈离的脑子里看——沈离也在想。沈离也想不起来。它们都知道水月石,甚至知道它能回溯时间。但它们不记得是谁告诉它们的。那个消息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从土里渗出来的,从水里浮上来的。
      “你想不起来。”沈离说。
      吉祥的头正了,看着沈离。
      “你也想不起来。”吉祥说。
      沈离没有回答。它看着电视。电视里的片尾曲放完了,下一集还没开始,屏幕是黑的。黑屏上有一行白字,是下一集的标题。
      吉祥安静了。它的喙埋在胸毛里,眼睛半闭着,翅膀贴着身体,蹲在扶手上,像一块被遗忘在那里的黑色石头。
      沈离也没有说话。它看着电视。航海王里的路飞在跟一个没见过的敌人打架,拳头来拳头去,谁也没打到谁。沈离的眼睛跟着拳头移动,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它的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尾尖在地毯上画着很小的圈。
      沈离在思考。
      它很少思考。不是不会,是不需要。它在沈家老宅的屋顶上不需要思考,扑就行了。在沈小姐家的沙发上不需要思考,趴就行了。在铁笼子外面不需要思考,扣开插销就行了。它凭本能活了大半辈子,活得好好的。
      但它脑子里别的东西动了。九万。它想九万。不是想九万好不好,是想九万的那个能力:瞬间从老金嘴边救下吉祥。从吉祥爪子下面消失,几米外出现。九万变小了,技能还在。
      沈离在想,如果九万没有变小,现在的九万和它,打架谁能赢?沈离的尾巴在地毯上画了一个比刚才大一点的圈。
      “你可以和他比一比。”吉祥的声音从胸毛里闷闷地传出来。它没有抬头,喙还埋在胸毛里,但它知道沈离在想什么。它都不需要看,它蹲在沈离旁边,翅膀挨着沈离的毛,沈离的念头从羽毛和毛发的接触面传过去了,像水从高的地方流到低的地方,不需要挖渠。沈离的尾巴停了。
      “等他长大。”沈离说。声音不大,沙沙的,像在跟电视说。吉祥的喙从胸毛里拔出来了,歪着头看了沈离一眼。
      “他现在很小。”沈离说。吉祥的头正了。“胖嘟嘟的。”沈离又说。吉祥的头又歪了。
      “现在赢他没意思。”沈离说完,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了,移到窗户上。窗外有麻雀在电线上站着,一只,两只,三只。它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回电视上。航海王里的路飞终于打中敌人了,拳头镶在敌人的脸上,敌人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山壁裂了。路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拳怎么打中的。他只是想打,就打了。
      吉祥把喙埋回胸毛里了。它不出声了。但它看到了——从沈离的脑子里看到了一幅画面。九万长大了,不是现在这个胖嘟嘟的小奶猫,是原来那个灰黑色的、耳朵上有一道疤的、项圈上挂着白玉和红宝石的九万。它在屋顶上,在月光下,尾巴竖着,尾尖朝前弯。沈离在对面的屋檐上,也竖着尾巴,也弯着尾尖。它们同时起跳。画面停在那里。吉祥不知道谁赢了。沈离的脑子里没有结果。不是没有看到,是没有想。它只想到了起跳的那一瞬间。起跳之后的事,等九万长大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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