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棺村》枕下刀

21、夜半三更轻敲窗 她摩

　　她摩挲着杯口说：“要不是那场瘟疫我娘和我爹都不会走得那么早。”
　　“他们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的状况也会倍感欣慰的。”傅起阳说。

　　阿明不语只是含笑，“秋夜更深露重，傅公子别久待，我先回房了。”
　　傅起阳点头回应，接着从壶里倒出最后一杯茶。
　　“酸吗？”他一口饮尽，“确实是有点，这半壶下去胃口都打开了，结果人家还是半个字都没提，只留我在这被吊着。”

　　次日傅起阳和小飞小宝一早就出去散步了，等归来时看见村长家门口多了不少人。
　　安元正在卸马背上的东西，见他们回来了便高声的打着招呼，“傅公子回来了啊。”
　　“这是在忙什么？”傅起阳问。
　　“哦，静女祠那儿不是塌了吗，我就把阿明常用的东西先搬过来。”安元说。
　　“都搬完了吗？”傅起阳问。

　　“最后一趟了，其余用不上的就先放在前厅了，等祠堂修好了就搬回去。”安元搬下来一个箱子。
　　小飞小宝也一同搭了把手。
　　“嚯，这箱子不轻啊，安元兄弟真是臂力惊人。”小飞说。
　　“有劳了。”安元笑着说。

　　进到后院里，阿明和一个老妇人、一个小姑娘正在院里收拾东西，见傅起阳三人进来了，阿明叫住他们，“来搭把手，帮忙把那边的药柜抬到我房间去。”

　　“好嘞。”小宝屁颠屁颠上前，把那个小姑娘手上的东西接了过去，两人的手不小心的碰到了一块儿，小姑娘清秀的脸上染了层薄薄的红晕。
　　“谢谢你了。”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柔婉，犹如山间清溪流淌而过。
　　小宝看着她小巧秀气的手，方才那瞬间的触碰，让他觉得手上的皮肤似乎变得异常敏感，他好像能感觉到有风还在那块儿轻拂。
　　“不用……不用谢。”小宝说。

　　“少爷，你看这小子。”小飞在一旁偷笑，“一眼儿就盯上人家这好看的姑娘了。”
　　那老夫人也笑着说：“我们小满可是咱这儿最标致的姑娘了，那位小公子想多看两眼也正常，都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呢。”
　　“这位大娘怎么称呼呢？”傅起阳微微欠身。

　　“叫我李婶就行，阿明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李婶说话一直带着笑，圆润的面相也是让人觉得亲切的很。
　　李婶见傅起阳也来帮忙便急忙说，“傅公子，你就在一旁歇着吧，我听阿明说了你那伤还没好呢。”
　　“少爷，我们来就行了。”小飞也附和道。

　　“歇着吧傅公子，你那伤口要再裂一回，我这可没多的药了。”阿明指着石榴树下的几张石凳说。
　　“大夫都发话了，我哪敢不照办。”傅起阳只是好坐在石榴树下看着他们忙进忙出。
　　不知道为什么，安元兄弟几次都要挤着他身旁路过，明明院中间已经清空出来一条过道，他手上的药材又累得甚高，险些掉到傅起阳身上。

　　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给归置齐整了，阿明房里放满了药具，连门口也挂满了还未晾干的药材。
　　贵生媳妇阿芬给大家端来了茶水，一群人便坐在院里喝起了茶。

　　“阿明啊，祠堂那儿塌了那么大一块，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而且村里也一直忙着对付那怪物也，泥瓦匠估计也不好找，这几天就先叫你李叔和安元他们两兄弟帮着收拾一下吧。”李婶拍着阿明的手说。
　　阿明回握住李婶的手，“李婶，李叔就别让他来受累了，这搬搬抬抬的别一不小心闪着了腰。”

　　“是啊李婶，我跟我弟来就行了。”安元紧接着说。
　　“不行，这人手哪够啊？就你们俩男的得干到什么时候。”李婶有些急了。
　　“慢慢来嘛，不要紧的。”阿明说。

　　“要紧的，这祠堂不赶紧修好，到时候一下雨塌的得更多，而且你也不好一直打扰村长他们。”李婶一脸担忧。
　　“阿明在这儿住有什么要紧的，尽管住，贵生和爹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阿芬说。

　　“我们也可以一起帮忙的啊。”小宝突然高声说，“是不是，少爷！”
　　傅起阳笑着说：“是啊，我们也会一起帮忙收整的。”
　　“这哪行啊，傅公子，您还忙着对付那怪物呢，回头我叫贵生帮着一起收整。”阿芬说。

　　“我去不了，不过小宝可以去帮忙。”傅起阳说。
　　“嗯嗯。”小宝用力点头，“不过我哥要跟着少爷，护少爷周全。”
　　“臭小子你还给我安排上了。”小飞笑骂道。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李婶面上的担忧少了许多，她拿出来一个小荷包放到阿明手里。
　　“李婶你这是做什么？”阿明推着李婶的手。
　　“拿着吧孩子，到时候修缮祠堂要花不少钱的。”李婶把荷包强塞进阿明手里，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润，“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听了这句话之后阿明没有推脱把荷包收下了。
　　过了晌午，傅起阳又把那片穿山甲的鳞片拿在手上，桌上的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道士、刘癞子、孙二成、柱子、蛮婆。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傅公子，是我。”听这声音是村长。
　　傅起阳朝小宝点点头，小宝过去打开门，“村长，快请进。”
　　“傅公子打扰了。”村长说，“我来找傅公子是想再商讨一下关于那怪物的事。”
　　“我正好也想找村长说些事呢。”傅起阳将一张纸递给了村长。
　　“还请村长看看这纸上的名字。”
　　村长接过纸张看完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村长，可有觉得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傅起阳见村长不说话便问他。
　　村长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但他还是镇静地说，“这些人都是被那怪物害死的。”

　　“那我换句话问，村长可知道这些人十二年前都干了什么？”
　　村长愣了一下，“十二年前？十二年前的事……就只有……那场瘟疫了。”
　　“这几人在十二年的那场瘟疫中都做了什么？”傅起阳追问道。
　　“他们……他们……”村长一时说不出话来，“傅公子是说他们的死与十二年前那场瘟疫有关？”

　　“这几人当中可有一人与十二年前那场瘟疫毫无干系？”
　　傅起阳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这个道士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一爪割破喉咙被狗啃得面目全非；刘癞子在家被开膛破肚，他妻子也跟着疯了；孙二成被扎穿了五脏六腑，柱子也疯了；现在再加上蛮婆……”傅起阳停顿了一下。
　　“村长难道还没有想起……”

　　村长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傅公子，这是……这是那瘟神又来害我们来了！”
　　“十二年前就害死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大费周章才把它送走，做了那么大法事，献了那么多祭品。”村长在房里来回踱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他又变成那怪物来索命了。”

　　傅起阳见村长猛然如此激动，将所有的人命都算在那怪物头上，便打消了能从他这儿获得什么有用消息的心思，原本他还想将怪物可能是人扮的猜测告诉他，虽然目前并无确凿的证据，但这村长明面上看着客客气气，说话办事都处处周到，但将心思藏得极深，从他那撬不出一个有用的字，既然他不坦诚相见，那他也没必要全盘托出。

　　“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村长。”傅起阳顺着村长的话说，“莫要传出去让大家心慌。”
　　“傅公子说的是，这要传出去了，这对大伙儿来说就是雪上加霜。”村长说。

　　村长走后，小飞都忍不住说：“少爷，这村长话兜了一圈这知道的还是知道，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肯定有什么绝对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小宝说。
　　“这一切不久都会水落石出的。”傅起阳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茶炉里。

　　到了夜里，傅起阳悄声来到后院，他们和村长他们都住在前院，为了避嫌只有阿明住在后院，他轻敲了两下阿明的窗户，他听到阿明起床的声音后说：“是我，张大夫。”

　　阿明听出来傅起阳的声音，起身来到窗边，“傅公子有何事非要夜里偷摸着说？”
　　“给你拿样东西，你接着。”傅起阳从窗户缝里塞进去一张纸。
　　阿明把纸从窗沿缝里抽出来一看，纸里面还包着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她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可嘴上的话还是冷冰冰的，“傅公子这是做什么？”

　　“张大夫莫要多心，这钱是想给张大夫修缮静女祠用的”傅起阳说。

　　“怎么白日里不给我非要夜里偷摸着给？莫非傅公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阿明说。

　　“张大夫怎么知道我的心思？”傅起阳声音带着笑意，阿明心里也一紧。
　　“你给我和小宝小飞都医过伤，所以想感谢张大夫，不在白日给是因为人多眼杂，怕有人见财起歹心。”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阿明说，“看来傅公子是吃过亏的。”
　　“是啊。”傅起阳叹气，“如今因为怪物的事，村子里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再这么随便给出去二百两，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这有个傅公子真是富而且心又善。那我岂不成了众矢之的，走过路过都想着薅一把，有枣没枣都打两杆，财不外露我还是知道的，要帮也不能这样帮他们。”

　　阿明轻笑了两声，“多谢了，不瞒傅公子说，我也确实缺钱，这钱算我借你的，日后再还。”

　　傅起阳听着阿明的笑声，心里的一潭水都荡漾开来，泛起层层涟漪，“好，日后再还，张大夫想多久还都行，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等着。”

　　阿明背靠着窗户，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失落，“嗯，我知道了，傅公子早些歇息吧。”
　　“张大夫……好梦。”傅起阳轻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