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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塌旧祠情初显   灰尘还 ...

  •   灰尘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灌进来的雨水浇息了,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树倒在西南角,准确来说只有半截,树的下半部分还伫立在屋外,中间被雷劈裂了个口子,还有几点残存的火星。

      风从祠堂的西南角不断挤进来,把雨水都吹到了正厅那边。
      阿明快步冲向正厅,那儿的五座牌位已被雨水淋湿了。
      傅起阳也飞似的上前,和阿明一起把牌位抱到了方才阿明切药的那张桌上。
      阿明拿了块干净的棉布仔细的擦去牌位上的雨水,傅起阳也一起帮忙。

      阿明看着倒了大半面墙的西南角有些头疼,不断灌入的雨水将附近的墙都沁湿了,西南角两边的墙迟早也要倒的,雨水流得满地都是一时半会儿也排不出去,都积在里祠堂里。
      “这雨下的真大,都过秋分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骤雨惊雷。”

      “张大夫,你今晚肯定不能在这儿过夜了,这墙随时会倒塌,可有相熟的人家能去住几晚。”傅起阳说。
      阿明略微想了会儿,“有的,傅公子不必担心,这也快到用晚饭的点了,你也赶紧回吧,小宝一会儿也该来寻你了。”

      “那我同你先把会淋雨的东西挪开。”傅起阳说完便挽起衣袖。
      “傅公子。”阿明沉着声说,“别人说话要仔细听,我说的不是客气话。”

      “张大夫,我要是不在这儿那我也管不着,但我在这儿那就得送佛送到西。”傅起阳说着就去收拾正厅的香案。

      “你不怕被人传闲话我还怕呢!”阿明看着他的背影说。
      “那我再多找几个人过来不就行了么。”傅起阳放下香案作势去拿伞。
      “好,那你去吧。”阿明的语气突然缓了下来。

      傅起阳看了一眼门外又把伞放下了,带着些忍不住的笑意说,“张大夫莫不是想趁我出去了就把门关上吧?”
      阿明见他这样也是没了办法,“你搬吧,搬完了赶紧走。”

      傅起阳放下最后一样东西,“走吧,张大夫,你要去谁家我送你。”
      “我不便和你一同走,。”阿明说。
      傅起阳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这儿只有一把伞,那我一会儿叫上小宝和阿芬嫂子再回来一趟吧,也好帮你搬点东西。”

      阿明有些不耐烦了,但看到傅起阳湿的后背她又一下子不烦了,她靠在桌旁低着头,“傅公子,你为何就不能给我留些余地呢?我总是在拒绝你的好意,反倒我成了不近人情的那个人。”

      “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山采药,一个人劈柴担水,我一个人一直这样也都挺好的,你不必同情怜悯我,你这次帮了我,那下次呢?再下次呢?”

      傅起阳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的不好,让张大夫为难了。”
      他一向都是很有分寸的,母亲从小便教导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己所欲亦勿施于人。但在张大夫这里,他总是不经意就越界了。
      “傅公子也不必挂在心上,我只是习惯了凡事都要自己来,今天多谢傅公子了。”阿明说。

      “我乐意效劳”傅起阳微微一笑,“那……我便回去了。”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伞!傅公子。”阿明拿上伞追了出来。
      “伞就不拿了留给你用,我淋点雨不碍事。”傅起阳回过头摆着手说。
      阿明拿着伞站在门口,看着雨中的朦胧的背影渐渐消失。

      “少爷,你怎么淋雨回来了?”小宝忙拿来帕子给傅起阳擦水,“你不是去张大夫那儿了吗?怎地还要淋雨回来?”
      “小宝想着要去寻你,又怕打搅你的好事。”小飞从柜子里找出了身干净的衣服。
      “少爷,怎么样了?你在张大夫那待了一下午可有何进展?”小宝嬉皮笑脸的问。

      “你这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傅起阳给了小宝一脑瓜崩,“你少爷我可是正人君子,不过就是跟张大夫讨了瓶药闲聊了几句。”
      “嘿嘿,那张大夫没赶你走那肯定对少爷也是有些中意的。”小宝说。
      傅起阳笑了一声没说话,转头关心起小飞来,“小飞头还晕吗?”
      “已经好多了,少爷。”小飞说,“不比少爷伤重,少爷你也该换药了。”
      傅起阳见小飞拿原先那瓶药出来,便把下午刚跟张大夫讨的那瓶药拿给他,“用这瓶吧。”
      小飞会心一笑,“好嘞。”

      晚上吃饭时傅起阳跟村长闲聊的时候提起了下午的雷雨交加,傅起阳顺带提了一嘴雷劈倒树把静女祠给砸塌了一角的事,村长知道后便问起阿明住哪,傅起阳也不知道。
      村长叹了口气,“这村子里阿明相熟的也就是安元和小春,安元家他和他弟都是还没成亲的,小春家一家四口就两间房,一间她爷爷住着,一间她爹娘住着,她也不好借住,这怪物还没除掉,她一个人住在那儿塌了的祠堂太不安全了。”

      村长叫来了小芬,叫她一会儿一块去趟阿明那,村里家里正好还有一间空房,可以叫阿明先住家里。
      刚吃完饭村长就带着小芬和他儿子去阿明那儿了,傅起阳下午阿明刚说过他便没去,他叫了小宝一同前去。
      阿明自然推脱过不过村长他们,虽然心里百般不愿,但要是拒绝了只怕会有更麻烦的场面出现。

      等阿明到了村长家安顿下来已经夜深了,村长一家已早早躺入棺材。
      阿明看着房里村长不知从哪又搞出来的棺材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亏了心怎会要睡棺材呢?”

      她把那五座牌位也带过来了,她给每一座牌位都盖上了布放在了柜子里。
      “要委屈你们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了。”阿明自言自语道。

      她在房里一直也没睡着,便到门边看了一眼,确定外边没人后,她悄声来到院子里。
      “张大夫也睡不着啊?”
      阿明压住惊吓没出声,迅速在院子的石榴树的阴影下找到声音的来源。

      “傅公子不也没睡吗?”阿明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对不住,张大夫。”傅起阳突然说。
      “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阿明问。
      “我不该让村长知道祠堂的事。”傅起阳说,“又让你为难了,你明明……那么不喜欢与村长打交道。”

      “你不说,村长也会知道的,而且我最终还是会到他家借住的,这其他人家里不是有男丁就是不够住,就村长家宽敞有房间,再说了他身为一村之长也不会坐视不管。”
      “说的也是,是我多想了。”

      “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吃甜食。”阿明看了一眼傅起阳手上的桂花糕,“晚上吃甜食伤脾胃,傅公子可不要贪嘴。”

      “所以我还配了山楂陈皮茶呢。”傅起阳拎起小茶壶说,“张大夫我这配得可相宜?”
      “山楂消腻化积,陈皮理气健脾。”阿明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很是合适。”

      阿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傅公子不在棺材里睡觉跑这儿来喝茶?”

      “那棺材我就第一日图新鲜睡了一次,后面再也没睡过,太硬了腰疼。”傅起阳给阿明填了点茶笑着问:“还不错吧”

      “山楂放多了,酸。”阿明说,“不过我喝着还行。”
      “张大夫今晚睡棺材吗?”
      “不睡,那玩意儿就是给死人用的。”
      “你信吗?”
      “什么?”阿明问。
      “那怪物是人扮的。”傅起阳说。

      “人也好,怪也罢,都是寻仇报怨的,这样又有什么分别呢?”阿明不以为意。

      “那……”傅起阳有些迟疑,“我能问张大夫一个问题吗?”
      阿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问吧。”
      傅起阳看着阿明的眼睛,“张大夫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阿明十分意外,她没想到傅起阳要问的是这个。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说:“我一直……都很想念我的娘亲,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娘亲,她嫁给我爹之前一个字也不认识,我爹那会儿是还是个书生,她嫁给我爹之后就学会了记账用的那几个字,但是她却要我一定要我读书,还送我去私塾,我们这儿哪有人送女孩子去私塾的,她什么都让我学,就是不让我学女工,说我的手不该拿针该拿笔,她自己却什么粗活都干。”
      “难怪张大夫慧心似珠,坚韧如竹,原来是萱堂有德。”
      “那……她和其他四位女子是人害的还是瘟疫害的?”

      云移月现,雨后的夜晚带着凉意,清冷的月光漏过石榴枝叶缝,在阿明脸明暗交错,傅起阳有些看不清阿明的眼睛了。
      阿明笑了,“傅公子拐着弯想问的原来是这个,那何必费这些力气说那么多闲话呢?直接问便是了。”

      “不管是前头那些还是刚才那句话我都是真心想问的。” 傅起阳认真地说,“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张大夫这般英慧,也想知道为何张大夫那么好的娘亲却早早的离开了你。”
      阿明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脸上只余悲戚,“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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