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爱吃云的猫

11、第 11 章 “夫君

　　“夫君？你没回去吗？”

　　顾念慈一路同母亲说着话出了门，不想竟见陆临昭，长身玉立站在马车外，双手负在身上。

　　她快走两步，立在阶上，怔怔瞧着马车上探出头的乔氏。

　　“念娘…亲家也在啊…”乔氏下了马车，拉着孙素凝的手，说些节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念娘年纪尚小，遭此变故，我怕她钻牛角尖，又记得娘家的庄子山清水秀，有温泉养身。正逢家中小女出嫁在即，想着带她们两个去散散心，小住些时日。”

　　“不知念娘和亲家意下如何？”乔氏斟酌着字词，目光在娘俩之间流转。

　　婆母说得真切，顾念慈倏地回神，推辞道，“劳婆母费心，只是我…”她回首瞧了瞧空无一物的正厅，咬了咬唇。

　　“不急，念娘你先考虑考虑。”乔氏握着她的手轻拍，转而望向孙素凝。

　　“您不晓得，我这闺女被惯得娇气，可得劳您费心。”孙素凝沉吟几息，忽觉不错。

　　女儿跟着她十几年都未曾看过山川大河，有此机会自是该去。

　　顾念慈不再推辞，一口应下。

　　“这有何难，再娇气也比不过我家那个。”乔氏又说了些体面话，方带着念娘和儿子上了马车。

　　甫一上了马车，顾念慈才发现，公爹陆淇竟也没走。

　　陆淇掀起眼帘瞥她一眼，淡声吩咐车夫启程归家。

　　似是看穿念娘心底的疑惑，乔氏解释，“你既嫁进了我们家，自然是一家人，哪有我们先走，留你一个的道理？”

　　顾念慈哑然，颤动的心弦再次被拨动，看向陆临昭，恍觉陆临昭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从未移开过。

　　对视上她的目光，陆临昭方移开眼，默不作声攥紧了她的手。

　　待归了家，乔氏指挥着下人收拾行礼，这几日就要动身，回首望着顾念慈，“念娘这几日好好歇息，我们三日后启程。”

　　顾念慈应声，跟随陆临昭往院子里去。

　　“你且等等。”陆临昭喊住要进屋的顾念慈，召来青梧。青梧很快捧了个小匣子来。

　　匣子里是二十张银票，陆临昭推推匣子，“出门在外，需要银钱。”

　　顾念慈默了默，盯着这些银票不舍得移开，“你先前上交的俸禄都还在手里。”

　　陆临昭如先前所言，俸禄交于她，然她嫁进门近半月了，还没出过门，也没逛过这京城。

　　“你且收着就是。”陆临昭扫过她搅成一团的手指，眼底的笑意极为浅淡，一闪而过。

　　他想他明白，同僚说的投其所好是什么意思了。

　　三日后，乔氏如约带着陆临秀和顾念慈，乘马车离了京城，往西南方向去。

　　那地离京算不得远，马车顶多三日的路程。

　　过了城门，顾念慈忍不住挑起车帘，回望京城。遥想来时，进京一路皆是繁荣。

　　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享之不尽的荣华，怎想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她放下车帘，侧首冷不丁瞧见，乔氏和陆临秀都在看她。

　　“长嫂，顾大人在天之灵，也是想你高兴些。”陆临秀甚为相熟地挽着长嫂胳膊。

　　“出了门就好好玩，别在想那些了。”乔氏也劝道。

　　“多谢母亲和秀娘。”顾念慈装模作样抹抹眼角。

　　马车一路疾驰而去，偌大的一座京城，瞬间化为虚无，消失在众人眼界。

　　较三人融洽的氛围不同，整座陆宅陷入一片死气沉沉之中。

　　陆淇最爱吃茶下棋，整日不着家，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而陆临昭，又得了官家修篡前朝百官录，加之史书，愈发不得闲。

　　这般忙碌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史书修纂完毕，官家甚为满意，陆临昭方才得闲。

　　甫一踏进院子，树下，石桌旁，窗棂里，处处不见人影，他晃觉，夫人出门游玩去了。

　　他脚步打个转，索性往书房去，好看看父亲在作甚。

　　书房里，陆淇执笔写写停停，神情极为认真，打眼一瞧儿子来了，连忙捂得严严实实，呛他，“来这作甚，我给我夫人写信，你看什么？”

　　陆临昭无语，掉转脚步离开，打消了同父亲一同用饭的念头。

　　等等，写信？他停下脚步，猛地回首望向书房方向，父亲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

　　他回首加快脚步，在屋中桌案前坐下，铺了张雪白的澄心堂纸，沾了黑墨，提笔正欲写，骤然停住，笔尖的墨水滴在纸上，很快成了豆大的黑点。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暮红日光渐渐隐散，化为浓稠的黑，陆临昭在黑夜里坐了半宿，终想起写什么，责令仆役点灯，下笔唰唰地写，在封面上写了吾妻亲启四字，印好火漆，交由仆役送去驿站。

　　待顾念慈收到信，已是准备回京了，这信是和公爹的家信，以及一同来的。

　　“父亲不会又写些红豆相思，深夜寂寥之类的话吧？”陆临秀眨眨眼，打趣道。

　　乔氏仔细把信收好，戳戳秀娘的脑门，“你也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怎还这般口无遮拦？”

　　陆临秀吐吐舌头，扔下一句收拾行礼，立马跑没影了。

　　顾念慈展信细看，未曾留意婆母和小姑子说什么。

　　信很短，只三两行，言明自己手上的事务暂时了结，归家时也可与她一同逛逛京城。

　　乔氏不知何时探头过来，笑吟吟道，“归京恰在腊月，临近年关，不少人都千里迢迢回京与家人团聚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你们夫妇俩怕还没一同出过门罢，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玩玩。”

　　顾念慈举着信盖住了脸，耳根染上一抹红，这半月以来，陆临秀和乔氏左右围着她，硬拖着她出门闲逛，左一言右一语，生生哄得她没工夫伤情。

　　虽她本就不会为了顾宗尧难过就是了，不过这些时日，也算摸清了小姑子和婆母的性子。

　　陆临秀单纯直率，没什么心眼，又是个热心肠，看见什么不平都想冲上去，能同人吵一个时辰都不带歇的。

　　相较而言，婆母乔氏就显得太好说话了。

　　乔氏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羞红了脸，掩唇轻笑，拍拍她的肩，叫她好生收拾行礼，也用不着回信，横竖两三日就回去了。

　　顾念慈移开信，露出双澄亮的杏眸来，连连点头应声。

　　再回京城，少了初初的忐忑，她挑起车帘，仔细瞧着每一个过路人。

　　过路的行人或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赶路，或牵着夫人和幼童，笑晏晏闲逛。

　　倏地，她瞧见个有些熟悉的背影，那人着灰白的大袖袍，束着玉冠，脚步晃晃悠悠的，每一个推着小车的摊贩，都要凑近细细瞧一瞧。

　　这身影当真有些熟悉，顾念慈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正欲放下车帘，没曾想小姑子顺着她目光看去，奇道，“长嫂你认得他么？”

　　顾念慈摇摇头，“认错人了。”

　　马车从陆府的偏门驶进，顾念慈率先下车，伸出去的手搭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不是秋霜，她打眼看去，撞进陆临昭幽黑的眼瞳，如深不见底的水潭，似要将人吸没，令人挣扎不得。

　　陆临昭也确是这样做的，姑娘家皓白的手腕按在头顶，素白的里衣虚虚系着带，纤长的脖颈往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凝雪般的肌肤掩在里衣下，似要同衣衫融为一体。

　　整个人如同雪做的人儿，精致清丽。

　　她捻了捻手指，细嫩的手指上哪还有薄茧，进京这几个月，她着实养的很好。

　　顾念慈低低笑了，攀着夫君的后背，阖眸浸在这一波波的浪潮里。

　　晃荡的纱帘直至天色浓黑方才停歇。

　　陆临昭结实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紧紧箍着她，些许清香萦绕鼻尖，脊背，手掌甚至于脸颊，似都被这缕清香侵占，漫天盖地的气味笼罩着他。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瞬间消散，他餍足地抵着人肩膀，手臂收紧，恨不得将人严丝合缝贴在身上。

　　顾念慈索性随他去了，偏肚子不争气，咕咕叫的厉害，她推推伏在身上的人。

　　陆临昭起身，手臂一横抱起人，大步进了浴间，吩咐下人传饭。

　　吃饱喝足，顾念慈这一夜睡得尤为踏实，如果陆临昭没那么折腾人的话，应是更妙。

　　她挪动着身子，床铺上被褥都是干净的，屋里角落炭盆烧得足，暖烘烘的，熏得人直犯困。

　　昨日陆临昭休沐，逮着她折腾，似要将这些时日欠的都补回来，整得她腰酸腿麻，锁骨上的红印过了一夜丝毫不见消退。

　　她扯了扯被褥，翻个身继续睡。

　　秋霜守在门外，余光瞥见人影晃动一瞬，赶忙叩向房门，“娘子该起了，大夫人请您过去。”

　　顾念慈捂住耳朵，翻来覆去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只得坐起身来，唤人梳洗。

　　她换了身粉白的衫裙，发髻插支银白的梅花簪，耳垂坠着细小的玉珠，两颊红润眉眼清亮。

　　出了屋，顾念慈方知下雪了。

　　漫天鹅毛雪花飘飞，石板上落了薄薄一层洁白的雪，屋檐树木都裹了层银装。

　　雪雾模糊了眼界，她缓缓抬手，小小一片雪花在手掌融化，洇湿掌心。

　　她自小长在南地，甚少能见到这样大的雪。

　　秋霜念叨着天寒地冻，又取了件绒毛的披风来，裹在娘子身上。

　　顾念慈拢了拢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往厅堂去。

　　厅堂里，乔氏细口吃茶，解下的披风搭在旁侧的椅背上，见着人来，倒不急着说事，先叫她喝盏茶暖暖身子。

　　“你也晓得，还有一月便是年关，也是家里铺子田庄，上报收成与折损的时候。”

　　“家底铺子田产情况复杂，一时说不清，你且等我日后再同你说，今日左右无事，不若陪我巡视铺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