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倒贴日常》澍雨浇花

2、第2章 有人在偷她

　　萧琦魔音消失，那坨人形生物仍躺在地上装死。玉之蘅走过去，伸脚踢了踢：“起来吧。走了。”

　　林溪睁开一只眼，左右乱瞟，果不见催债阎王。她慢慢坐起，捂住胸口咳嗽几声，虚弱道：“……咳咳咳，师父，刚才我被房梁砸中，受伤了……”

　　看她这装货样，玉之蘅气不打一处来。砸伤？！怎么没砸死你呢！

　　“漱心啊！”玉之蘅恨铁不成钢，“为师不是早教导过你吗？不要随地大小升！你看看你，啊？！”

　　玉之蘅一脸悲痛，指向身旁废墟：

　　“绝尘殿可是当年祖师最后清修飞升之处，你竟然……唉！我不是说过了吗，要破境了就去专门的进阶洞府，里面不仅有防护禁制，能帮着抵挡天雷，还不会损坏公共财物！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没办法啊师父……”自知闯祸的林溪弱弱道，“那灵感来了就跟窜稀似的，汹涌狂流往外奔……”

　　她正在绝尘殿里看祖师手札，突然就要结婴，她有什么办法。唉，或许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吧。

　　“你不能憋吗？！”玉之蘅道，“这里与最近的进阶洞府也就相隔半里！”

　　“怎么憋？我憋不住！”林溪瞪眼。没听说过窜稀、不对是突破还能憋住的。

　　“你的灵府又不是使用过度的某个部位！这都憋不住？！”玉之蘅气得翻白眼。

　　“哦？师父你哪个部位使用过度？”林溪挤眉，笑，“这么懂，莫非是有什么血泪教训？”眼见责任推不掉，干脆插科打诨，试图浑水摸鱼。

　　“竟敢戏弄为师！”玉之蘅飞起一个爆栗，砸得林溪眼冒金星。

　　“我不管！你自己去挣钱还债，把为师的峰主玉印赎来！”玉之蘅振袖转身，“在你赎回玉印之前，为师宣布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看着玉之蘅愤然离去的背影，林溪手指蜷了蜷。整个青冥剑宗唯二不讨厌她的人，也要因自己屡次闯祸离她而去了吗？

　　呵呵。

　　林溪满面沧桑，心内悲凉。穿堂风迎面吹来，一页书纸，啪地糊在她脸上。

　　扯下一看，竟是一本医经上的残页，上书：“截泻汤方：里急后重，一泻如注，日行数十次。黄连五钱……”

　　操！嘲讽我！

　　朝天狠狠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下一刻，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从半空飞过。一点略带温度的湿润物啪嗒掉到头顶。

　　林溪：………

　　默默收回了手指。

　　天生灵骨，极品灵根，林溪便是传说中千年一遇的修道天才。

　　然而，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最好的灵根，便剥夺了她所有的气运。气运值为零。倒霉得令人发指。

　　出生便没了亲娘，五岁时家乡遭遇旱灾，亲友死绝，只她一人逃出灾地，孤苦无依四处流浪。走路上必踩狗屎，捡吃的必有狗抢，借宿破庙横梁必塌，露宿野外必被狼追……

　　关键是，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倒霉。她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和她一起讨饭的小叫花不是崴脚，就是摔断腿，要么就绝无收获，走在街上，无缘无故也会遭到打骂……

　　一开始，大家不知情，照常和她来往。时间久了，发现她身上的邪性，便对她敬如瘟神，避而远之……

　　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一件事，便是九岁时拜入青冥，被玉衡仙君看中，收入座下。当然，对她而言，这是最幸运的事；对玉衡而言，却是悲惨人生的开始。

　　掌门山之涛当时便看出此女命格不对，天煞孤星。

　　玉衡不以为意，笑呵呵大言不惭：

　　凡人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赌运。若尽信天道安排，本该短命的凡人又为何要追求大道长生……若天道公正，必不会如此极端，既赐予一人最好的赠礼，又赋予她最坏的命运……他不信。既不信命，也不信运，更不信天道会如此不公。

　　一席话说得小林溪热泪盈眶。终于有不把自己当怪物的人了！

　　然而，很快玉衡便被啪啪打脸，恨不得用溯洄镜穿回去，把当时大言不惭的自己一掌拍死。

　　林溪确是修道天才。拜师当晚便引气入体，十岁筑基，十五岁金丹，十九岁元婴……

　　但她每一次进阶，都伴随着玉衡峰上的人或是物倒一次霉。

　　引气入体吸干了玉衡峰上一条灵脉，虽是根无足轻重的支脉……筑基弄垮了低阶弟子专用的修炼灵洞……金丹劈塌了玉衡峰主殿丹元殿……这次元婴，直接把青冥八景之一——祖师飞升前最后清居轰成了一堆残渣……

　　而玉之蘅，眼睁睁从青冥第一首富，一点点变成青冥第一巨负……不止玉之蘅要勒紧腰带省吃俭用，就连其他弟子也跟着遭灾……

　　林溪曾为自己的倒霉体质深感羞愧。但，他人压根不在意她愧不愧疚，眼中的厌恶与抗拒赤/裸/裸毫不掩饰。

　　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怀着怎样的心意，都无关紧要，别人也不会因此改变对她的态度……

　　既如此，还不如心安理得一点。反正她无法控制。

　　这就是命。

　　———直到刚才，她都这样认为！

　　认为，这一切，就是她的命。

　　然而，突破元婴后，识海中的封印解开，林溪觉醒了现代的意识。

　　她穿书了。穿成了书里被金手指奇特的女主夺走气运的天才师姐、反面炮灰。

　　书里女主的金手指非常特别，可通过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吸取他人气运。他人对她的恶意越大，她能吸取到的气运越多。所以，为了吸气运，女主努力作死……而林溪，很讨厌这个女主师妹，所以被吸走了所有气运……

　　林溪蹲下，开始翻垃圾。

　　反正宫殿塌了，账已记上，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用，多少捡些回去，抵点损失。

　　她翻开瓦砾，便见一本残本，封面已破，内里却仍完好。正是结婴前看的祖师手札。

　　青冥宗现已为剑宗，但青冥祖师，是个全能修士。

　　剑术、符术、炼器、丹道、音乐、阵法……无不精通。祖师手札，是他所有心得，乃青冥至宝。

　　手上这本……当然是假的。也不是“假”，而是并非原版。祖师手札抄本无数，几乎弟子人手一本。

　　祖师此人，惜字如金，诸多感悟，寥寥几语。没有解释。压根没弟子看得懂。

　　能看懂的，或说能从中领悟到十之一二的，皆成大能。关键时刻，一句话、一个字，皆可令人开悟。

　　林溪便是看到了手札上一句话，顿时开悟，立地突破。

　　真是成也手札，败也手札。

　　林溪毫不犹豫，把手札一把塞进怀里。

　　康恺说这是“原版手札”，分明是在宰她。

　　好在最终损失数额，要经掌门裁定，不是康恺说多少就算多少。他不过公报私仇，借机泄愤。

　　林溪刨垃圾刨得正欢，天空忽飞来数道流光。天权峰弟子到了。他们负责清理“战场”，后续修复宫殿等杂活也由他们负责。

　　“周师兄果然猜得不错，真是元婴雷劫！”一弟子竖起大拇指，啪啪拍着马屁。

　　为首弟子一袭水蓝衣袍，年纪颇轻，面目俊朗。他双手拢袖，粲然一笑：“哪里哪里。你周师兄不才，也只是运气好见识多点而已。”

　　“又是那个林溪！”有弟子语带嫌弃，“她结金丹不是才刚三年么，这么快又升元婴了？真是个怪物！”

　　“她每升一次阶，青冥宗和身边人都要倒一次霉！这次啊，玉衡仙君又欠下巨债，连峰主玉印都被收走了。你看到咱峰主那脸了吗？都快笑烂了！”

　　“我看这林溪进阶这么快，且每次突破别人都要倒霉，她是不是在吸取别人运气？或者在修什么邪法？”一弟子手扶下巴，一脸高深莫测。

　　这位小兄弟貌不惊人，矮小猥琐，恍如小耗子成精，谁知却想象丰富，脑洞逆天，一语中的。只不过说反了。

　　是别人在吸她气运。

　　“不可能吧……”弟子乙反驳，“敢在玉衡仙君眼皮子底下修邪法？这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吗？玉衡仙君可是‘半步大乘’！”

　　“说的也是……”

　　“和这样一个‘霉人’同门，可真是不幸。谢璧师兄为了还债，月月马不停蹄地接任务，自己都没时间修炼，好好一个天才剑修，累成了一个陀螺。她倒好意思抢先结婴了……”

　　“谁说不是呢。洛灵萱师姐也在天璇峰拼命打工呢，被薛峰主使唤得跟丫鬟似的，种地，采药，晒药，磨药，炼丹，烧火……唉，上次我去，恰好丹炉炸了，青冥宗第一美人儿被炸得灰头土脸，看着就叫人心疼……”

　　“咦～～！——你小汁！”

　　“还有她那个漂亮得跟女孩儿似的，叫骆什么的小师弟，也一样惨。刚结金丹就被天玑峰的师峰主捉去陪弟子练剑当活靶子……”

　　“啧！”众弟子一声长叹，随即异口同声：

　　“真是个害人精！”

　　“好了好了！牙磨够了！该干活了。”周师兄一拍手掌。

　　林溪不是故意躲藏，只是恰好在杂物堆后翻垃圾，这些弟子没看到，叫她听了墙角。

　　林溪心里毫无波澜。这些话听了没一百也八十回了，翻来覆去，毫无新意，便如嚼了又嚼的甘蔗渣。

　　她埋头继续翻垃圾。

　　“卧槽什么鬼东西！！……你你你！你在干什么？！”一弟子到此干活，乍见一人形生物，披头散发，在杂物堆前双爪乱刨，顿如白日见鬼，吓得大叫，连退数步。

　　林溪用力扯出被碎瓦压住的一条乌梨木长案，仔细看了又看，嗯，不愧是灵木制成，结实耐砸。整体完好，只一根案脚断了小截，立起来估计会斜，用东西垫垫就行。她正好缺这么一条写字长案。

　　她望向那弟子，把长案往肩上一扛，理所当然地道：“捡垃圾，怎么了？”

　　“放放放，放下！”那弟子再退数步，远离了她，大声道，“这些东西都是宗门财物，岂可由你擅拿！我们要清点上报的！”

　　“我们已经赔钱了。”林溪面不改色，“这些东西，相当于我们买下来了。我为何不能捡？”

　　“胡，胡说八道！”那弟子道，“这些东西是宗门财物，你们损坏了，赔的是宗门损失！这些东西成了垃圾，也仍是宗门财物。宗门没说给你们，你便不能乱捡！明白了么！”

　　不愧是专管财务的天权峰座下弟子，个个心中算盘铮亮，条款明晰，说词成套。

　　“吵什么？”周师兄听到动静，袖着双手过来。那小弟子立刻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将此事上报，俨然一告状“得道”的报告猴儿。

　　周师兄听后，笑：“林师姐，这些东西，你不能拿哦。”

　　这些负责干杂活的，全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不管年纪、修为，对内门弟子，都要以师兄师姐相称。

　　“你是周不才？”林溪扛着长案，拎着凳子，姿势滑稽，看向“周师兄”。

　　眼前男子年约二十四五，相貌俊朗，笑容和煦，一团和气。完全看不出他就是书中写的那个凶狠残酷的“血狱魔君”。

　　“哦？”周不才面露惊讶，“林师姐竟认识不才？不才受宠若惊。”

　　外门弟子认识内门弟子很正常，尤其亲传弟子，数量少，又风光，宗门正式场合皆能看到。但内门弟子能认识或记住外门弟子，就很让人惊讶了。

　　“我听大师兄说过，周师弟专管执事堂，领任务都需经师弟之手。”林溪脑子转得快，“以后，就要多麻烦周师弟了。”

　　“哦。原来如此。哪里哪里。好说好说。”周不才眼底深处的警惕散去，继续一团和气。

　　“那就不打扰师弟办事，我先走了。”林溪肩扛手拎，挂了一身案椅字画，胳膊下还夹了两个看起来完好的花瓶……

　　“周师兄！”小猴儿急得跳脚，指指林溪，抓耳挠腮。看周不才没有阻止之意，急得快口吐兽语，吱吱乱叫了。

　　林溪转头看向猴儿化身般的天权峰师弟，阴恻恻一笑：“这位小师弟，你也不想以后天天遇到我吧？”

　　青冥宗怪谈之一：若一日之内遇到林溪三次及以上，且处于她周围一丈范围内，今日大凶！必倒大霉！有血光之灾。

　　那小猴儿打个哆嗦。眼睁睁看着林溪扛着一堆东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