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诚如他/她所愿 （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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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宇宙是漆黑冰冷的。
托雷基亚悬停在纺锤形的宇宙遗迹之前，抬起头看这肃穆的黑色建筑物。时空涡流在他身边漂移，互相碰撞。
他想起多年前和罗塞塔一起来到这里，那时候他们是从伽农匆匆逃生的少年人，怀着要建造尘世伊甸的狂妄和不甘，来向先人的智慧寻求力量。罗塞塔牵着他的手，他们一起沿着巨大的井口行走，井中之物在召唤他。托雷基亚偷偷转头去看少女专注的脸庞。她的面容沉静美丽，那个瞬间他什么也没想起，魔鬼的呓语、力量的诱惑、失败的屈辱全都远去。他的心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如月初升，如月初升。
可是，明月啊，你为何不肯为我回首？
他慢慢落在漆黑的井边，一层一层递降的井壁向中心收拢，从上向下看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瞳。蓝族伸出指尖，触碰石壁上铭刻的字符。这里有很多精妙的术法，哪怕穷尽一万年也无法读尽。不够，太慢了，他想要的是更加暴烈，足够毁灭他厌憎的一切的力量。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深渊。
曾有古籍记载，混沌之海拥有覆写现实，化虚为实的力量。大渊底部端坐着神明，只要到达祂的面前，无论什么样的心愿都能实现。
他凝视着深渊，耳边又浮现遥远的歌声。
【主的界世毁焚颂赞，#1st(ELPIS■■■！】
【可一无生欲，得能不死欲！】
【■■■■来下，友朋的■■■！】
【跳！3、2、1！】
托雷基亚跳入海中。
*
一片无声的黑暗，什么都无法感受。知觉消失，心跳停止。
不存在，不被允许存在。
厌恶生命。
光。光。光。
他看见陌生的景像在身边掠过，凶恶的魔神与药师少女；蓝黑的的巨人与幼小的孩子；怦然落地的头颅；毫不后悔的微笑……无法理解，无法记忆。庞大的信息洪流穿过他的大脑，他在一微秒之内看遍一个恒星的诞生与爆炸，在数万分钟后才反应过来那颗恒星是光之国的太阳。无数种族的起源、千万种科技树的路线图、神秘四奥的隐秘情报，他迟钝地意识到这些都是珍贵的知识，如果不记住一定会后悔。但是，那些资讯如同鱼群从他的脑海中穿过，毫不留情地游向深海。
未曾得到的东西在消失，已经拥有的东西也开始出走。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他只是在下坠，在丰满的虚无中下坠，穿过无数发光的魂灵，穿过无数思念的回忆，穿过无数具沉眠的尸骸。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时间，他的坠落停止，从海的表面浮出。
他从海中站起来。眼前是一个明亮的世界，他分明不曾见过，却有一种致命的熟悉感。仿佛那是他不曾去过的幼时故乡。白色墙壁，蓝色窗户，红色屋顶的小房子在海边连成一座城市，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太阳照在屋顶的瓦片上，反射出鱼鳞般的光点。城市里没有任何活的生物，像一段循环播放的梦境。
海边有一块白色的沙滩，一个人影正在沙滩上堆沙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向本地人问一下路，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以他迈着潮湿的步伐，向那个人走去。
靠近了他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孩子。她有着蓝色的皮肤和银白的角翼，长角断了一边。她正在把沙子堆成一座尖塔，沙塔顶端放着一枚扶轮螺，贝壳表面有规律的长棘，向四周放射性排列。是小孩子在用贝壳模拟太阳。
他弯下腰问：“这座塔的名字是什么？”
“这是等离子火花塔。”她说，抬起白色的眼灯看他。
“……罗塞塔？”
这个名字撞进他的大脑，他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是托雷基亚，他跳入虚妄海，寻求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托雷基亚如梦初醒，他惊骇地向后退了几步：“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变成她的样子？”
“想见到我的不正是你吗？我↗的↘半↗身↘？”
【罗塞塔】随手将沙塔推倒，站起来面向他。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歪了歪头，有点阴阳怪气地说：“还是罗塞塔Lily。托雷基亚，你是恋童癖吗？”
“不要用那种卑劣的词玷污我和她的羁绊！”蓝族咬牙切齿地说，“也不允许你使用她的外貌，赝品！”
“唔。这取决于你，你想看见什么，我就是什么。所以，请你努力。”
那个有着罗塞塔外表的小蓝族用挚友的语气与声音说话，毫无破绽，完全一致。这样却更加令人恐惧。托雷基亚深呼吸，关上眼灯。他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再次点亮眼灯，他看见眼前站着【自己】。
戴着深蓝色面具的【托雷基亚】伸出长着金色尖爪的手，活动了几下手指。语气也变得轻佻暧昧：“诶~不错嘛，很快就掌握了要诀。托雷基亚，这就是你理想中的自己吗？真是可爱呢。”
对方的样貌和性格似乎会随着观测者的认知改变。托雷基亚暗暗地想，他问：“你是谁？”
“我？我有过很多称呼，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生命都依照他们的传统给我起名。焚愿、极恶主、真理女神、万法之王……说一个最通俗易懂的好了，你可以叫我【许愿机】。反正对你来说，我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吧？”
【托雷基亚】双手抱肩，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的语调很温柔，却透出一股恶意。蓝族直视着【理想中的自我】，那个幽蓝色的魅影，他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嗯哼~”
托雷基亚的指尖陷入掌心：“那么，代价是什么？”
“呵呵，很有术师的自觉。如果是你的话，那就用【愿望】交换【愿望】，是不是非常公平?放心，那一定是你能够做到的事情。所以，你想要什么？”
等价交换？故事里的魔鬼总是要收取人们最珍贵的东西，好叫那些愚蠢的人们悔不当初。他绝不会把自己的东西交给这个魔鬼。托雷基亚已经做好了毁约的准备。
他沉默了许久，他想起渐行渐远的泰罗，抛弃他的希卡利，被迫离开他的罗塞塔。他缓缓说：“我想要力量。”
“……还是夸早了。”【托雷基亚】的嘴角拉平。这个阴晴不定的恶魔打了一个响指，“作为敢于觐见我的奖励，稍微给你进行一下【许愿机】的使用指导好了。”
“听好了，这是所有使用自然语言许愿的使用者，必须记住的课程。”
*
什么是许愿机？顾名思义，就是能实现愿望的机器。
当某个人想要许愿的时候，他最先面对的问题是：“我要怎么解释我的愿望，才能确保这个愿望完全按我设想的实现？”
我的愿望是一个没有歧义的愿望吗？
我的愿望能够实现到多么具体的程度？
如果我的愿望引发了其他的连锁反应，我要怎么控制它的范围？
做一个假设，我向你发问，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力量。你说，你要和安培拉星人一样强大。那么，会出现三个以上的结果。
结果一：“强大”的定义遭到修改，世界上所有人的武力值都被拉低到你此刻的水平。
结果二：“你”与“安培拉星人”存在融合，你成为安培拉星人，安培拉星人就是你。
结果三：世界上所有比你强大，与你一样强大的生命都被杀死。
结果四：略。
结果五：……
看，愿望就是这样很有份量的东西，当你许愿的时候，你必须想象过这个愿望实现的样子，然后相信它一定会实现，我才可以让这个愿望变成现实。如果你连自己的愿望都不相信，就算神也无能为力。
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力量】？
幽蓝魅影朝他伸出手。托雷基亚沉思许久，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脑中闪过很多画面。蓝族的声音庄重而缓慢：“我……”
“我想要能够随时赶到朋友身边的力量。”
——托雷拉门扉。
“我想要能够杀死怪兽敌人的力量。”
——托雷拉凯尔珀斯。
“我想要能够给予他人的力量。”
——宏伟之力。
“我想要……成为不需要依赖光明的存在。”
——？？？
蓝紫色的电光从接触的手掌间浮现，能量源源不断地传入托雷基亚的身体。巨大的气流吹开白沙，拉着他的魔鬼大笑着张开另一只手，指向天上的太阳。那轮炽烈的白色日轮收缩溶解，光芒被压缩成黑洞，外圈是蓝色与粉色的光冕。天空因为恒星的死亡变得昏暗，许愿机的手指轻轻一划，那轮黑色的太阳落入托雷基亚的计时器，薄荷蓝的计时器颤抖着，被强行撑大，剧烈的痛苦随着力量升腾。好像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被粉碎，内脏被巨物推得位移。他痛得倒在沙滩上，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格里姆德】。”许愿机弯下腰，用爪子一下一下戳着托雷基亚的脸。他说：“奥特曼只是你的伪装，你是Grimdo（冷酷/无情的神）。为祂编造神话锚定权柄，为祂宣扬威能增强力量，这就是你未来的变强道路。”
不等托雷基亚回答，许愿机忽然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他轻快地说：“好了，你的愿望已经实现。契约达成，现在你要来实现我的愿望。”
“去吧，去把亚理带过来。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虚妄海的女主人愉悦地站起身，一脚把托雷基亚踹回海里。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诚如他/她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