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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楼 风月赎妖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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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沉默一瞬,将怀里的小姑娘往上抱了抱:“你叫什么名字啊?”
枫糖小牙一呲:“叫枫糖!枫叶的枫,糖糖的糖。”
说完,她低头,捧着云团两侧开始揉:“你还会卜算吗?那你给我也算算,行不?”
不喜被揉地声音含糊:“……唔算、算啥?”
月见被她这股活力逗笑,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已至黄昏。
“糖糖晚饭想吃什么?”月见笑着问,将枫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枫糖手上一松,特别乖:“爹爹吃什么,糖糖就吃什么。”
月见想着明日再寻人,转身便要走,嘴上忍不住逗枫糖:“爹爹晚饭要吃胡萝卜呢,给你也备上一份?”
枫糖咬咬牙:“行!”
“镜花水月”四个字就于此时,映入了月见的余光。
是一处装饰华丽的楼阁。
月见脚步稍顿,偏头望过去。
何时有的这么一处楼阁?
还是原本就在只是他没注意到?
只是这丝怪异只在心中存疑了片刻——天公不作美,突降阴绵细雨。
这种细雨不大,却是恼人得紧。
枫糖欢呼一声:“呜呼!好凉快!”
月见哀叹一声,抱着枫糖就近躲入一处檐廊下。
左右瞧着行人皆忙着躲雨,随后垂眸,装模做样地掸去他们二人身上的雨珠。修长秀气的手指散出浅色流光,所拂之处瞬息便干净了。
他倒是能用法术变把油纸伞出来,只是除了今日见过的阿颂二人,他在望月城还尚未见过其他修仙者,生怕吓住某位路人,于是也不敢妄动。
弄干身上细密的雨珠,月见记着枫糖那句“很久没吃饭”,腾出一只手在乾坤袋摸了摸。
幸好之前多买了些糖糕什么的,放在乾坤袋里也不会坏。
月见摸出一包云片糕,放进枫糖怀里,不喜咻的一下,连忙钻进了月见的衣襟。
月见:“得等雨停才能回去了,糖糖先吃些云片糕垫垫肚子。”
枫糖:“好~”
随后欢欢喜喜地拆开油纸包,抱着一块糕点慢慢啃。
月见仰头望着雾蒙蒙的天幕微微出神。
也不知这阴雨何时能停?
刚这般想完,这雨势陡然变大。
月见:“……”
真真儿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啊。
回头还是拜托喜神驱一驱身上的霉运吧。
月见再次叹了声气。
不喜下意识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心虚地蹭蹭他:“不怪我月月~是他总是动来动去,难寻嘻~”
月见忍俊不禁,心中的郁闷驱散了些去:“没怪你。是今日运气不佳,不宜出门。”
正盘算着如何回半盏茶客栈去,便听一阵窸窣自身侧半开的门扉后传入耳朵。
在月见望去的瞬息间,从里面踉跄着跌出一位身着锦绣、头簪红花的美妇。
“诶呦我——”
“花姐姐?!”
听到响动,枫糖下意识望过去。
看清那女子是谁,枫糖不由惊呼出声。
花涟漪听到熟悉的软糯,骂声猛地一顿,迅速抬头。
娘嘞!
小姑奶奶?!
没防备的,月见怔了怔:“你们,认识?”
“之前路过,漂亮姐姐给过肉肉!”枫糖连连摇头否认,随后忙叼住半块糕点,声音含糊,“好吃!”
月见眨眨眼,看向那边的花涟漪。
花涟漪站稳点头:“小…小姑娘说得对。”
月见隐隐感觉到,对方在稳住身形后似是僵了一瞬,门扉后的动静似乎也跟着安静了片刻。
月见歪了下头,刚要迈步过去,花涟漪却先他一步转身往回走,同时口中骂骂咧咧:“你个挨千刀的死崽子,真是反了你了!不想活了?!”
然后动作极快地拽出个发尾微卷的少年来。
那粗衣少年被人又拽又甩的,微乱的领口下藏着一抹鸦青。踉跄几步站稳后,他猛地回头,似是想做什么又突兀地停下,浓密卷翘的睫羽垂下遮住眼眸,看不清神色。
月见瞬间目视前方,抱着人往后退了退,几乎要贴在旁侧的雕花玉柱上。
枫糖更不用说。
看见熟人后再不敢抬头,埋头吭哧吭哧啃白软软的糕点。
花涟漪叉着腰,一副泼辣模样:“桌不会擦,地不会抹,客人不会伺候的,说你两句不是还敢推我?”
“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一不会二不做三还对老板上手的,我这花楼还开不开啦?!”
月见微微一惊。
他竟是走到了花街柳巷中?
月见下意识偏头,往上瞧那块龙飞凤舞写着“镜花水月”的匾额。
真不怪自己一时没想到。
他一没见过风月场所,二是这名儿又起的文雅……如此算来,那这年轻的美妇便是话本上的老鸨了?
月见没忍住好奇,又瞅了一眼。
那边的骂声依旧不减:
“你爹将你这讨债鬼卖与我,可不是让你守身如玉来当大爷的!这不那不的,一个半妖还敢对老娘动手……”
“呸。”花涟漪偏头嫌弃后继续骂道,“真真儿是个讨人厌的,白瞎了一张好脸,老娘只给你烙上妖奴印已是便宜你呢。”
半妖化形前常作半人半兽态,很是骇人。
又因父母只有一方是妖,血统不正,是个令人唾弃的存在。
所以妖奴宛若人间卖了终身的粗使奴仆,又如人间皇宫中最低等的内臣。
而妖奴印,则多见于半妖的颈侧,以特殊咒法所烙。
以鸦青色勾勒出形若弯刀又似翎羽的细长轮廓,其上纠缠着由咒文扭曲而成的荆棘,宛若枷锁。
印记没入领口,尖端直指颈侧命脉,更像是对血脉身份的讥讽。
月见有些不想听了。
正要悄悄溜走,不喜的声音却于此时冒了出来——
“姻缘线唔——!”
不喜话还未说完,便被月见无情的用双指抵着头,推回了衣襟。
月见心尖颤了颤。
很好,他好像知晓他的姻缘线在何处了。
只是。
他并不是很想此时过去啊!
月见喉结微动,暗自盘算着夜探花楼的可能。
不料一抬头,便见那位少年正哀怨地望着这边。只是转瞬间,少年的眸光已带上三分可怜,似是求救。
月见怔了怔,不由怀疑是方才看错了。
“好吃好喝供着你,还真当我花涟漪吃素的?来人,将这妖奴丢柴房去,几时听话了几时给饭!”
偏巧花涟漪又从镜花水月楼喊出三四个人来,有壮有瘦,面上皆戴着黑色篆纹面罩,猪栏似地围在少年身后。
花涟漪多瞧了几眼,却是侧身面向月见,将碎发勾到耳后,娇笑道:“小仙君观望许久,可是想进来玩玩儿?”
月见:“??”
没吧。
他几时讲过话?
左右瞧瞧,很好,只有他一人。
月见冲花涟漪摇了下头。
谁知花涟漪身后的少年,见状却冲他做了个蹙眉眨眼的动作。
可怜兮兮的。
不管是修仙还是真仙,这位姑娘既能认出他是仙,身份定非凡人。
月见站在原地,心中为难了一小下。
讲实话,他不太想掺和进去。
但不喜说姻缘线……
罢了罢了,早救晚救都是救。
不就是赎个半妖吗?
于是缓了缓心神,上前几步:“烦请姑娘手下留人。”
花涟漪瞧瞧他又瞧瞧少年,随即抬袖捂着嘴,露在外面的眉眼弯弯:“怎么,莫不是仙君看上了这妖奴?”
月见没应声,只握拳虚虚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
趁月见没看这边,花涟漪的手背至身后,冲少年飞快地招了招。
少年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慌张地跑到月见跟前拉住他的袖子。
蹙眉垂眸,神色可怜又焦急:“我是清白人家不愿卖身,我会的很多,妖力也算不错,求郎君救下我,侍奉或是旁的差遣都可以,我任君处置。”
“倒、倒也不必。”
月见悄然红了耳根——不知道是不是话本看多了的缘故,他竟然觉得“侍奉”一词,别有深意。
月见清了清嗓子,问:“你叫什么?”
没料到他开口竟是先说这些,少年默了默:“……谈星。”
月见秀气的喉结微滚。
星。
谈星。
月见。
听到熟悉的嗓音,枫糖鼓鼓的腮帮子一停,小心翼翼地瞥过去。
不期然,和那位叫谈星的妖奴对上了眼。
视线相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偏开了视线。
不过枫糖更多是吓的。
心神一动,下一刻便悄摸与不喜传声:“我这姻缘线倒是有意思,名字一听便是一对儿的。”
花涟漪见状嗤笑一声,像是在笑谈星的异想天开:“你爹将你卖到这儿,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想走?可以,赔钱。”
月见看了看怀里的枫糖,枫糖抬眸看他,很有眼力见地小声道:“我可以站在地上吃。”
卸下怀里的重量,月见不动声色地转了下手腕。
随后握住谈星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温笑着回视花涟漪。
“我赔给你。”
“哟,仙君这是要买下他?”花涟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的势利贪财样儿,“可以。虽说是个讨人嫌的半妖,但他在镜花水月我也是好吃好喝供了小半年的。”
“我瞧今日也算有缘,便给你抹个零头吧。”
月见哽了哽,直觉不太便宜,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花老板要多少?”
花涟漪袖子挡住半张脸,眸子倏而睁圆:“你怎知我名讳?”
离得近的那位瘦高个侧过头去,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你方才自己提过。”
花涟漪清了清嗓子,动作自然地放下手,扬声道:
“我也不多要你,只需一、五百金!”
“什么?”
月见下意识又瞧了眼那块匾额。
这真得是花楼,而非什么抢钱的土匪吗?
而且若是他没听错,方才这花老板是一字起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