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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新帝(4) 好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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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两条街之后,拐过一个弯,林映真确认身后的官兵已经看不到自己了,才停下脚步。她靠在墙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
银票。
厚厚的一沓,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李妈妈本来已经红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脱口而出:“郡主?”
林映真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嗯,咱们的后路。”
这些银票是她走剧情完了当天晚上就准备好的。她知道抄家的时候所有的金银细软都会被收走,所以提前将府上能找到的银票全拢了一些,缝进了夹袄的内衬里。
她蹲在墙根底下,将银票分成四份。
李妈妈的那一份她亲自塞进了李妈妈的手里。阿咏的那一份她递过去,阿咏低头看着那些银票,嘴唇抖了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一把抱住林映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全都蹭在了林映真的肩膀上。
“郡主,怎么会这么突然啊。”
林映真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阿咏的背,另一只手将自己那份银票塞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她按着她的肩膀说着:“还记得跟着我守墓的日子吗?”
泪眼婆娑的阿咏点点头
林映真说道:“以后过的都是那种日子。”
阿咏哭得更凶了。林映真被她哭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只好由着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看她情绪稳定了些,故意逗她:“阿咏快把钱收起来,等会儿被官兵看到了要给你抢走的。”
阿咏抽抽噎噎地松开她,一边拿袖子擦脸一边把钱往怀里塞,哭的鼻头红红的。
李妈妈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郡主,”李妈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能单独聊聊吗?”
林映真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她轻轻推开还赖在自己身上的阿咏,说:你们到前面等我一会儿。
等两个人的身影走远了,李妈妈才开口。
“郡主。”
她叫了这一声,就停住了。
“我们家雪儿,她……”
她没有说完。
林映真安静地看着她。
林映真明白,对于真正爱一个人的人来说,换没换人,肯定很轻易就感觉到了。原主左雪儿是李妈妈一手带大的,外人或许看不出来,李妈妈肯定能看出来,她不是左雪儿。
瞒是没有用的。
林映真没有兜圈子。
“坠入轮回。”
李妈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雪儿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她爹娘走得早,夫人她……我把雪儿从那么小一点拉扯到这么大,她小时候可乖了,跟在我后面奶声奶气地喊我妈妈,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像条小尾巴。”李妈妈的声音带些哀伤:“可是后来她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我可怜的雪儿……再后来,就是你”
她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在满是皱纹的脸颊上爬出一道道晶亮的水痕。
林映真想了想,还是把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李妈妈,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她的声音放缓了:“左雪儿并不是一直都是左雪儿。她的母亲后来在她的身体里。我见过她母亲,残忍嗜杀。我想,雪儿的性格变成后来那样,也是受她母亲的影响。”
听到“夫人”两个字,李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夫人她……她将府上的下人屠戮殆尽,只剩我与雪儿两个人。”李妈妈浑浊的眼泪再次滑落。
“后来太子殿下和长公主一起出手……没想到,夫人她一直都还在。”
长公主和太子一起出手。
那么左雪儿情系太子,大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一个亲眼目睹了家中惨剧的小姑娘,在最绝望的时刻被一个人救下来。
李妈妈没有再哭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已经湿透的帕子叠好收进袖中,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鬓角。
“雪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你也要好好的。”
林映真看着她苍老的面容,想到了书中只提了一句的:她没钱医治病逝的结局,或许不跟着穷苦的自己过日子就不会病逝。
“李妈妈,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李妈妈怔了一下,说不用麻烦,她自己走回去就行。林映真看了看她已经佝偻的脊背和不再利索的腿脚,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坚持说道:“走吧,我们送你。”
她的笑容很真诚。
李妈妈看着那张笑脸,终于没再推拒。
林映真冲她笑了笑,迈开步子朝前走去,衣角在晨风里轻轻飘起来。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回头对着身后的李妈妈叮嘱了一句。
“对了,这事就不要对旁人说了。”
“郡主放心。”
林映真纠正道:“已经是庶人了,就继续叫姑娘吧。”
“好。”
她叫上前面的阿咏和慕容英,四个人一起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路边的早市已经开了,卖包子的小贩掀开蒸笼,一团白汽腾地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卖菜的妇人蹲在路边,将青菜一棵一棵码得整整齐齐,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水珠。
他们买了一辆旧马车,车篷的布帘已经褪了色,车辕上的漆也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原色的木头。有了马车,脚程就快了许多。
李妈妈的家在郡下面的一个村子里,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也不近。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沿途的风景越来越开阔,房屋越来越矮,田埂越来越长。从官道拐上土路的时候,阿咏忽然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这不是咱们上次去庙会的那条路吗?”
林映真也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是。上次去庙会还是秋天的事,现在树上光秃秃的,只有枝杈间冒出了几颗嫩绿的新芽,像刚睁开的眼睛。
马车在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来。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前的地扫得平平整整,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屋顶的稻草有些旧了,颜色发灰,好在铺得很厚实,看着还不至于漏雨。
送完李妈妈,三个人重新上了马车。
林映真坐在车辕上,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座破庙的轮廓。屋顶缺了一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庙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
阿咏说天快黑了,咱们今晚先在这里凑合一晚吧。林映真点了点头,把马车停在庙门口那根摇摇欲坠的柱子上拴好。
三个人走进破庙。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原先的门板被人拆了下来,歪倒在一旁的墙根下。
阿咏让林映真在外面等一等,自己先进去清理。最后抱了几捆还算干净的稻草进来,铺在庙中央相对平整的地方,用手拍实了,才让林映真进来坐下。
林映真坐下的时候,稻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概是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身体和脑子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挑剔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咏从包袱里掏出几块饼,是离开李妈妈家时她硬塞给他们的。
三个人坐在稻草堆上,安安静静地啃着手里的干饼。
正吃着,慕容英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林映真只来得及看到他衣袍的下摆猛地一荡。他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方变成一种绷紧了的戒备。
他侧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用耳朵捕捉什么极其细微的声响。衣袍被晚风灌进来的时候,袖子鼓起来又塌下去,露出他手腕上一截凸起的骨节。那骨节形状很好看。。
林映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破庙外面,暮色里,一个人骑着马正朝这边来。马蹄踩在荒草丛生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背上的人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
他把缰绳随手拴在庙门口那根摇摇欲坠的柱子上,在柱子晃动发出的吱呀声里,抬脚走上了破庙的石阶。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摘下兜帽。
露出来的那张脸,是慕容轩。
破庙里最后一缕天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瞳仁是深褐色的,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沉。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不算柔和也不太过刚硬,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眉眼间的锋利。即使穿着普通的便服,也遮不住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林映真站起来的时候,慕容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脚下生风,几步就从庙门走到了庙中央,衣摆带起的风吹动了地上的灰尘。
慕容英非常罕见地先开了口。
“三哥。”
他叫得很自然。
林映真听他这么叫,也跟着叫了一声:“三哥。”
叫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
她现在是庶民了。慕容轩是皇帝。庶民叫皇帝“三哥”。
但慕容轩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称谓的问题。他冲他们笑了一下,笑得温和而随意。他看向林映真,微微弯下腰,双手抱拳,对着她作了个揖。
“三哥我刚上任,根基不稳,正值国库亏空,边境战事随时可能爆发,所以才出此下策,委屈你了,雪儿妹妹。”
林映真听他说完明白了,并不是因为自己刺伤女主司徒芸,是因为这家伙国库缺钱,才把自己家给抄了……
她干干地笑了笑“三哥哪的话,我家的钱本来也是义父他赏赐的,三哥想要尽管拿去。”
慕容轩听她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愧色。
“不光是缺钱,雪儿妹妹这些年过于嚣张跋扈,朝中也有不满,所以…”
“三哥放心,我已经成为庶民,我一定痛定思痛,好好做人。”
慕容轩看她这样再次被逗笑。他觉得她早就变了,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也一时想不起来。
“对了,我给你置办了一套小的四合院,没郡主府那么大,也足够你安稳生活了。”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卷地图递给她。
林映真接过,郑重地道谢。
“对了,司徒姑娘她?”
“无碍,只是皮外伤。”
听他这么说林映真松了口气。
慕容轩皱着眉说出个:“你...”尾音拖了老长,最后摇摇头笑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慕容轩随即从另一个袖子掏出一沓银票。
林映真看着那沓银票,迟迟没有接。
“怎么?”慕容轩疑惑问道。
林映真刚想去接,慕容轩就把银票塞了回袖子中。
慕容轩带着洞察一切的笑着问道:“说吧,留了多少。”
林映真挠挠头,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就几百两,我,李妈妈,阿咏,还有慕容英平分了。”
慕容轩不笑了,无奈地说道:“拿还不多拿点。”
随即又把那沓银票塞到她手里。
林映真接过银票再次道谢。
慕容轩看了看阿咏,她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
“好丫头照顾好你主子。”
阿咏慌张的应下。
之后伸手搭上慕容英肩膀。
“阿英出来我们聊聊…”
慕容英跟他出了庙。
林映真坐上了破庙中央的大石台上,单腿踩在台上,手里数着银票。
“两千两…”
“好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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