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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袭 沈时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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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芜走出承灵寺的山门时,一眼便瞧见丫鬟莲青迎上前来,脸上神色愤愤不平。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那李公子,不过就是个穷酸秀才,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这还没走出寺庙呢,就和他的书童在墙根底下诋毁小姐,说什么‘克夫之命,避之不及’。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副尊容,配得上小姐一根头发丝么?”
莲青越说越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
另一丫鬟碧落扯着莲青的袖袍:“你少说两句。”又伸手将沈时芜搀着上了马车,“小姐,您慢点,眼下可是要回府?”
沈时芜心口有头有些堵,语气绵软倦怠:“嗯,回罢。”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相看又告吹了,回到家中定要被母亲数落一番。
这李公子本是二婶的娘家人,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母亲跟前。她本也不想见,可二婶将那位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貌比潘安,温文尔雅,又前途无量,总之无一处不好。母亲听了当真心动,硬是逼着她来见上一面。
结果呢?见了面,也就死心了。
沈时芜斜倚车窗,帘子落下的一瞬,支着下巴,缓缓闭上了眼。心绪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莫非真如外界传言,自己当真克夫不成,否则,以她的品貌家世,寻门合意的姻缘,何至于如此波折。
头一回,洞房花烛夜,她与夫君刚饮了合卺酒,酒杯尚未放下,夫君便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暴毙。分明白日里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没有半点病症。
她疑心是被人下了毒,执意要报官查验,可公婆死活不肯,更不许人开膛破肚验尸。次日便草草下了葬,仿佛生怕慢了半步,夫君又从棺材里活过来。而她,则便被人客客气气地送回了沈府。
第二回,沈府这边刚置办好喜服,送亲的队伍还未出府门,婆家那边便来了人,不是迎亲的花轿,而是一个身着丧服的管家,跪在门口报丧。她那挂名的夫君,同样是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从那以后,“克夫”二字便像烙印一样烙在了她身上,挥之不去。
若不是因她父亲乃是扬州同知,多少有些官面上的体面在,只怕传出去的话会更难听百倍。
轿子行至街头拐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忽然,轿子猛地一顿,外面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是家丁与之打斗的声音。
莲青与碧落掀开一左一右两处车帘。
这一看,脸色大变:“小姐,有刺客。”
“不想死的,把银两留下!”车外蒙面黑衣人呵斥了声。
沈时芜掀开轿帘一角,只见七八个蒙面汉子手持利刃,拦在轿前。
几名随行的家丁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碧落拳脚功夫尚可,立即迎了上去:“带小姐先走。”
莲青不过是十五岁的丫头片子,吓得腿软立在原处。
沈时芜一把将莲青护在身后,冷声道:“几位劫财劫到官家人的头上了,也不怕断了自己的后路。识趣的,现在走还不迟。”
为首的黑衣人怔了一瞬,随即狞笑道:“少说废话。这些狗官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今日便吐点出来吧。”
此人本只想劫财,可在看清沈时芜的容颜后,他又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沈时芜身上来回扫了一遍:“钱财不要也行,只求能与小姐春风一度。”
其他黑衣人边打边哄堂大笑:“我说小姐,你便从了我们大哥罢,至于其他两位,大哥你可得犒劳犒劳弟兄们。”
为首之人啐了一口,而后笑声变得猥琐:“有何不可,还不动手。”
沈时芜眸光一沉,手腕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首。
她自幼跟着父亲请的武师学过些拳脚功夫,虽算不上高手,但对付几个普通蟊贼倒也有几分把握。可交手不过三五回合,她便察觉不对,这些人出手狠辣,招式刁钻,分明是练家子。
一刀劈来,她侧身避开,却已露了破绽。另一人趁机从侧面攻来,刀刃直取她肩头。
就在此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倏然闪过,挡在了她面前。
“阿弥陀佛。”守戒单手竖掌,佛珠在腕间晃动,面上带着几分慈悲笑意:“施主,贫僧奉劝诸位一句,回头是岸。”
黑衣人们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哪儿来的秃驴,还在这儿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便有人提刀砍了过来。
守戒侧身一闪,却架不住对方攻势,被刀锋划破了衣袖,鲜血瞬间渗出。
他脸色一变,转头冲沈时芜喊道:“小姐,你快跑!贫僧……贫僧挡不住了!”
沈时芜愣住了。
她本以为这和尚既然敢出头,多少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却见他拉起她的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两个人在暮色中一路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亡命之徒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就在沈时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巡城的官兵正好路过,为首的是她父亲麾下的一个校尉,一眼便认出了她。
“沈小姐?!”
“拿下那些贼人。”
“是。”官兵们蜂拥而上,那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逃窜,索性官兵人多。黑衣人转瞬便被团团围住,而后被制伏在地。
沈时芜喘着粗气,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她转头去看身边的守戒——和尚靠在墙根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大师?”沈时芜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守戒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小姐……贫僧这伤口,莫不是有毒?若是贫僧就此去了,请小姐务必替贫僧……替贫僧……”
他话没说完,便闭上了眼。
沈时芜吓了一跳,赶紧扒开他捂着手臂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边缘整齐,血色鲜红,并无发黑发紫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大师,伤口没毒。”
守戒猛地睁开眼:“没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沈时芜,脸上瞬间恢复了神采:“啊!太好了。吓死贫僧了,可是……哎!真的好疼啊。小姐,你确定这伤口没毒?”
他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那副模样跟方才英勇挡刀的得道高僧判若两人。
沈时芜又好气又好笑,吩咐莲青一同将他扶上马车,命人寻最近的药铺去。
轿子里空间狭小,守戒坐在一侧,沈时芜坐在他对面。莲青和碧落挤在角落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良久,二人终于待不下去了,撩帘而出,坐在了车夫旁。
沉默了片刻,沈时芜终于开口问道:“大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还这般凑巧?”
守戒叹了口气,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不瞒施主,在你走后,贫僧再度掐指一算,算出施主今日有血光之灾。贫僧实在无法坐视不理,便想着跟上来看看。”
沈时芜挑了挑眉:“可是,诚如大师所见,小女子并无血光之灾,莫非……大师是专程来替我挡灾的?”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守戒双手合十,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沈时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凑近了一些:“大师方才跑得比我还快,这就是您说的‘入地狱’?”
随着她的靠近,逼仄空间里,那股荷香缠缠绵绵地飘进鼻腔。而她的嗓音轻柔,天生带着点媚惑,更是听得守戒耳根子一软。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随即咳嗽两声,正色道:“贫僧这叫……审时度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车外之人,“噗嗤”笑了出来。
沈时芜也忍俊不禁,别过头去看着窗外,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倒是有趣,头一回碰见这么油嘴滑舌的和尚。
到了药铺,郎中替守戒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又用纱布细细包扎好。守戒全程龇牙咧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喊疼。
沈时芜站在一旁看着,和尚的话只能听一半,但方才那一挡,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木牌,指尖摩挲着那个“戒”字,总觉得今日之事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守戒语气淡淡,面色平静地看向沈时芜:“哎!贫僧鲜少受伤,这伤当真是疼。”
又自顾自接到,“贫僧堂堂七尺男儿,当真是无用。小姐不必自责,无妨,不打紧,我忍忍便过去了。就是寺规森严,现已酉时,已闭寺,贫僧只能露宿街头了。”
沈时芜听他这一说,心里头那点感激之情悉数散了个干净,可她又无法置之不理。
“大师,不如先在府上将就一晚,明日再回寺里。”
守戒犹豫了一下:“这……方便吗?”
“大师是为救我受的伤,若让您在寺中独自养伤,我心里过意不去。”沈时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不是说我与佛有缘么?既是缘分,何必推辞?”
守戒闻言,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里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光:“那便叨扰施主了。”
守戒走了几步,忽然“嘶”了一声,脚步顿住。
沈时芜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守戒摆摆手,又走了两步,再次“嘶”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
沈时芜斜眼看他:“大师,你要是疼就说疼,不用这么委婉。”
守戒一脸正气:“贫僧这不是怕施主担心嘛。出家人,讲究的是一个‘忍’字。”
“那你忍的时候能不能别出声?你这一路‘嘶’了七八回了。”
“施主此言差矣,贫僧只不过忍不住罢了。”
沈时芜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来:“话说回来,大师到底是怎么算出我有血光之灾的?你们和尚还兼算命?”
守戒一本正经地答道:“贫僧昨夜夜观星象,见施主命宫之中有一颗暗星浮动,主今日酉时有刀兵之厄。”
沈时芜上下打量他:“夜观星象?昨晚阴天,一颗星星都没有。”
守戒面不改色:“贫僧观的是心中之星,肉眼凡胎看不到的。”
“那你掐指一算,你倒是说说,你掐的是哪根指?”
守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这根?”
“你那是无名指。”
“那就是这根。”他换了一根。
“那是小拇指。”
守戒沉默了片刻,然后诚恳地说:“施主,贫僧可能学艺不精。”
沈时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笑,守戒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沈时芜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今日多谢大师了。虽然你跑得比我快,但好歹挡在我前面了。”
守戒挠了挠光头:“施主这话听着像夸我,又像骂我。”
“你自己品。”
“施主,贫僧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
“施主今日相看的那位李公子,他是本来就那么讨厌,还是见到施主之后才变得那么讨厌的?”
沈时芜想了想:“他本来就讨厌。”
“那就好。”守戒点点头,“贫僧还以为是施主的缘故,心里还替施主惋惜来着。”
“替我惋惜什么?”
“惋惜施主眼光不好啊。要是每次相看的都是这种货色,那施主这日子过得也太糟心了。”
沈时芜失笑:“大师这是在关心我?”
“阿弥陀佛,”守戒双手合十,虽然一只手还缠着纱布,姿势不太标准,“出家人慈悲为怀,关心每一个众生。”
“那我问你,你觉得我今天这场血光之灾,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守戒眸中神色不变:“施主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贫僧?”
沈时芜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反驳。
当夜,沈时芜便向母亲柳氏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你说什么?有个和尚替你挡了刀?”柳氏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千真万确,夫人!”莲青在一旁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末了还添了一句,“那和尚还说,他算出小姐今日有血光之灾,特意赶去替小姐挡灾的!”
柳氏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桌子:“这和尚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先前那两位公子的事,我也一直觉得蹊跷……莫非真是时芜命中有劫,需要佛法化解?”
沈时芜见柳氏郑重的模样,不由地开口:“娘,和尚的话不可尽信。”
柳氏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莲青道:“快去,把那和尚给我请来!”
莲青正要应声,柳氏又叫住了她:“不!我亲自去请。”
“娘!”沈时芜看着沉沉天色,一时觉得头疼。母亲向来沉稳,也不知今日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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