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司琴》日意

43、药 送药

　　沈渡的马车停在宫正司后门外时，天还没亮。

　　何云在值房里等着，见她浑身湿透地推门进来，吓了一跳，赶紧去烧热水。赵璇音换了干衣裳，把湿发擦到半干，在书案后面坐下来，看着案角那只粗陶小瓶里的银杏枝发了很久的呆。

　　白日里她照常当值，去尚宫局送了一趟文书。宋若昭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批完文书之后忽然问了一句：“脚怎么了？”赵璇音说没什么，扭了一下。宋若昭没有追问，只是让她回去歇着。

　　夜里何云已经歇下了。赵璇音独自坐在值房里，把今日落下的巡查记录补完。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响。她搁下笔，正要起身去关窗，门忽然被敲响了。

　　极轻极轻的两下。

　　她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靳玦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薄衫，外头罩着玄色氅衣，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纱灯，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粗陶小罐，罐口封着白蜡。

　　“殿下。”

　　“太医院拿的跌打药。”他把药罐递过来，“一日两次，三日消肿。”

　　赵璇音接过药罐，低头看着罐口封着的白蜡。太医院的跌打药不是顺手就能拿的，需要医正开方，尚宫局盖章，再凭方子去药房领。他说的“顺手”，大概是把这些流程都走了一遍。

　　“谢殿下。”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纱灯搁在门槛上，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晃着，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沉默了一会儿。

　　“昨夜在潭边，殿下说问琴楼有个老主顾代号璋。”赵璇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微微垂眼。“嗯。”

　　“殿下替璋来接应臣——是璋让殿下来的，还是殿下自己来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一摇。他抬起眼看着她，唇角那道浅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让本王来。但本王若不想来，谁也支使不动。”

　　赵璇音垂下眼。她攥着那只粗陶小罐，指尖在陶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也没有说下去。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中间是那盏小小的纱灯。

　　“药记得涂。”他提起纱灯，转身走进月光里。月白色的袍子在夜色中渐渐远了。

　　赵璇音关上门，把药罐放在书案上，和那枝银杏并排放在一处。她坐下来，铺开巡查记录继续写条目。写到一半笔顿了一下——她把药罐拿起来，旋开蜡封，一股极淡的药香在值房里散开。她舀出一点慢慢涂在脚踝上，凉凉的，很快就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