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手册》云阶月

42、米线 你们两个只

　　江同学又生气了，或许应该是终于生气了？

　　下船时，舒子规看着同桌快速远离的背影，挑了下眉。
　　这次应该又是恼羞成怒了。

　　看看手机，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吃点什么。
　　刚才坐船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岸上各式各样的招牌，有饭有面，有恬有咸，招待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
　　选择太多，于是讨论着讨论着，逐渐演化出两派观点。

　　“刚才船上我就闻到那家砂锅米线的香味了，出来玩肯定吃的高兴最重要。”陶松阳说着，扭头寻求舒子规的支持。

　　另一派的乐汐不甘示弱：“都到景点了，肯定要吃这边的特色美食啊，不然不是白来吗。按着我的旅游攻略走肯定没错，江云羡你说呢？”

　　被无辜拉入战场的两人：“。”
　　关他们什么事。

　　两派人谁也没法说服谁，众人再次分组行动。

　　被陶松阳他们拉着米线店门口排队等座位时，江云羡有些不解。
　　“都分组了，不能分得更彻底点吗。”
　　各吃各的不好吗。

　　“不行。”舒子规说，“首先老师不允许单独行动，其次我怕你去角落里啃面包当午餐。”

　　此时江同学还没消气，默默别开头，不打算搭理这人。
　　秋末的阳光从房檐滑下，一小片光斜斜落到他身上，侧脸的绒毛在光中清晰可见。

　　舒子规盯着看了会，很想抬手捏下同桌的脸，可惜周围都是人，只能遗憾作罢。

　　四人运气好，等了没多久，河岸边就空出来了座位，陶松阳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

　　“以前我妈带我来这边玩，好像也没这么有意思啊。”傻羊羔子说，“学校组织秋游过来，就感觉哪哪都好玩，难道学校才是旅行社的最好形态？”
　　“好想法，你可以写信投到校长信箱，提议把学校改造成淮城最大的旅行社。”舒子规微笑。

　　结果陶松阳还认真思考了下，才表示算了。

　　江云羡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讨论，只是看着菜单震惊于景区的溢价。
　　菜单不止有米线，还有面条，一碗普普通通的阳春面标价25块钱。

　　“要不我请你？”舒子规说，“你可别真自己找个地方啃面包去了，不健康。”
　　“不用，我只是震惊一下景区坑钱的程度而已。”江云羡点了份牛肉米线。

　　古镇坑钱归坑钱，风景是真不错，河水从身旁缓缓淌过，水面上不时飘过一艘又一艘的摇撸船。

　　他们隔壁座位的人走后，来了一家三口，男的顶着头半干的头发，似乎就是刚才落水的那个游客。
　　筷子都用不太熟练的小孩子照搬着老师的话，数落着自己的爸爸。

　　而男人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孩子，每被数落一句就点点头，承认并保证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慈爱中带着愧疚的神情，江云羡曾经在自己爸妈脸上看到过很多次。

　　四岁那年过年，江云羡错把别人认成了爸爸。
　　他其实记忆力一直很好，只是再好的记忆力都记不住一年才见一面的人。
　　那时候智能手机不像现在这么流行，视频聊天更是听都没听过，所以他在老家能看到只有爸妈的照片。

　　每次过年前，江云羡都会抱着爸妈的照片看很久，就怕自己认错人。
　　可照片和动起来的真人还是不一样的，这才导致了乌龙。

　　“看看，一年才回来一次，呆不了多久就要走，孩子都不认得你们了。”赵翠荷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上前把尴尬的江云羡抱起来。

　　乌龙之后的那几天，爸爸妈妈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他，似乎想把一整年的错失都补上。

　　离开的那天，奶奶带着他把人送到村口，妈妈忽然蹲下来抱住了他。
　　“对不起，阿留，真的对不起……”

　　江云羡至今还记得妈妈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记得爸爸无奈悲哀的眼神。

　　三岁那年冬天，江云羡跟着邻居家的哥哥去看新娘子出嫁，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幸好那年河水没结冰，很快就被救了上来，但人还是进了医院抢救，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从病床上醒过来，江云羡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两人，反应了好久，才认出这是自己爸爸妈妈。
　　那会已经是年关，正是工作最繁忙的时候，所以他抓住妈妈的手，向他们说了声“对不起”。

　　爸爸妈妈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他们互相向对方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好像天生就亏欠了什么似的。

　　可对于江爸江妈，他们只是和村里大部分人一样，怀了就顺其自然地留下来，按着以往的习惯工作养胎，没想到命运和他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他们手忙脚乱地在岔路口踟蹰了三天三夜，背着包袱继续上路。
　　而江云羡本身也无法选择自己出生和生病与否。
　　他们欠江云羡吗？江云羡欠他们吗？不知道，这是笔没法算的账。

　　看着那个孩子，江云羡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羡。

　　他和父母之间，爱是真的，愧疚是真的，那些无法弥补的时间也是真的。
　　他也爱江爸江妈，可他永远没办法像其他孩子那样和他们撒娇，理直气壮地讨要什么。

　　“您的牛肉米线。”
　　热腾腾的砂锅米线被端了上来，江云羡把目光收了回来。

　　解决完午饭，八人在礼品店再次集合。

　　“综合我查到的攻略，要买点什么纪念品的话，这家店的东西是最好最全的。”乐汐说，“后面还有陶瓷制作体验馆和陶瓷展馆。”

　　随手翻了下架子上商品的吊牌，江云羡合理怀疑她查的攻略应该叫古镇烧钱攻略。

　　“江同学，”舒子规忽然道，“你看那边那个布偶熊，是不是很像你头像上那只。”
　　他指的是店中央摆着的棕色布偶熊，目测大概有1.8m，超大一只，系着个蓝丝带。

　　“布偶熊不都长一个样吗？”陶松阳说，“话说江云羡你的头像原来是布偶熊吗？”
　　在群里江云羡不咋冒泡，两人虽然加上了微信但也没怎么私聊过，导致他都没怎么注意过后桌的微信头像。

　　“是挺像的，可能一家工厂生产出来的吧。”江云羡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只布偶熊。
　　这么大一只，江云诗应该会很喜欢吧，他垂下眼。

　　从游乐场娃娃机里抓出来的那两只布偶熊，已经消失在了火海里。
　　头像上的那只，是江云羡请假那段时间，在街上游荡时在商店橱窗里发现的，和被烧掉的那两只一模一样。

　　注意到小冰块精情绪有些不对，舒子规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
　　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不少古风发夹，舒子规挑了个带流苏的款式，作势要往同桌头上放。

　　“……”江云羡冷冷地盯着他，“发夹和你，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里，你选哪个？”
　　某人思考片刻：“可以我俩换着活吗？你先戴上，然后再换它死。”

　　面对他的异想天开，江同学只回了个白眼。
　　观察手册的事还没过去呢，这人真不怕自己对他动手吗？

　　舒子规还真不怕，因为他还在接连不断地向自家同桌推荐各种女生的漂亮小饰品。

　　“你要真喜欢，戴你自己头上去。”江云羡抢过舒子规买的发夹，手一抬直接别这人头上去了。
　　戴完，江同学打眼一瞅，不由愣在原地。

　　当一个人脸长得好看的时候，怎么折腾都丑不到哪去。
　　红色的流苏蝴蝶结发夹，还缀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衬着舒子规少年气未褪的五官，有种怪异的萌感。

　　“怎么样，我好看吗？”舒子规偏了下头，好让同桌把发夹看得更清楚。
　　“还、还行吧。”江云羡说。

　　离开纪念品店时，舒子规把所有拿过的小饰品都买了下来。江同学走在队伍最后，鬼使神差地买了个同款的发夹揣在书包里。

　　门口，舒子规透过玻璃橱窗，将同桌鬼鬼祟祟的动作尽收眼底，轻笑起来。

　　整个古镇还是挺大的，一半景点都没逛完就到了集合时间，学生们只能意犹未尽地踏上返程的大巴。
　　车上众人把手伸进书包里玩着手机，勉强给了班主任点面子。

　　江云羡有些困，刚上车就靠着椅背睡觉，没去看讨论群里的人斗图。

　　而舒子规翻着群里众人发的图片，把拍到自家同桌的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其中一张正好拍到乘船时船咚那一幕，角度不错，还特意把其他人都截掉了，他动动手指，把这张照片设成聊天背景。

　　——

　　晚上吃饭时，纪予听问舒子规这次秋游玩得怎么样。

　　“玩得很开心。”舒子规笑起来。

　　听到这个回答，纪予听稀奇地瞅了儿子两眼。
　　这还是头回从他嘴里听到学校活动的正面评价，以前都是很吵、无聊、浪费时间三选一。

　　“玩得开心因为学校的活动，还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同学？”她问。
　　“你猜。”

　　这话一出就答案就摆在明面上了。

　　纪予听原本对儿子当渣男玩弄人心的担忧也放下了不少，语气轻松地询问起儿子的初恋进度条。

　　“进度……”舒子规思索着，“我觉得他有点喜欢我了。”
　　“那你加油，必要时妈妈可以帮你参谋参谋。”纪予听说，“虽然我不太了解现在的年轻小女生在想什么，但当初上学时，我什么追求手段没见识过，就说你爸爸当初为了追我……”
　　“那恐怕还是用不着了。”

　　拒绝了妈妈的好意，舒子规转身抄起沙发上的猫带回房间。
　　戳开那个布偶熊头像，他给某个早就消气却还在装生气的小冰块精打去视频。

　　第一个视频被秒挂，他熟练地又打去了第二个，这次响了很久后终于接通。

　　“现在还没到约定的教学时间吧。”
　　面对小冰块精的质疑，舒子规不慌不忙地把摄像头转向正在舔毛的金渐层。
　　“小云想你了。”

　　小云：喵喵喵？
　　屏幕对面另一只“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