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手册》云阶月

41、柳絮 意外还是故

　　“你们终于来了。”渡口边，张浩抱着剑摆pose。
　　显然还没从武侠梦里出来，旁边的学委就比他正常多了。

　　“江云羡，你右边耳朵怎么了？烫着了？”学委问。

　　“。”江云羡又抬手揉了揉右耳朵，把它蹂躏得红上加红。
　　如果可以，他宁愿学委和边上的傻大个一样沉浸式扮演，秋游结束之前都不要出戏。

　　好在这时旁边的罪魁祸首帮忙找了理由，说是不小心让蚊子咬了。

　　“这都要冬天了，居然还有蚊子吗。”学委疑惑。
　　“谁知道哪来的体型那么大的蚊子。”江云羡说。
　　一米八的个头，可不大吗，都不用真咬，吹吹气人就浑身刺挠。

　　等其他人过来的时候，江云羡特意站在了离舒子规最远的角落，然而那些纷繁的心绪像春雨后冒尖的野草，怎么也拔不干净。
　　更烦的是，跟在后面的两批人过来时，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通红的耳朵，然后问上两句。
　　每问一次，巷子里的情形就又被想起来一次，然后热度就更消不下去，甚至往脸上蔓延，整个一恶性循环。

　　“江云羡，你这怎么被蚊子咬成这样了？”陶松阳说，“别不是过敏吧。”
　　“没有，我很好……”江云羡拨着自己的头发，试图把不争气的耳朵盖起来，然而失败，直接自闭了。

　　“可能有点热吧。”舒子规说。

　　热吗？陶松阳掏出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温度。
　　不会吧，明明是很适宜出来玩的温度啊。难道是刚才在巷子里跑出来的？现在才开始上脸，那这反射弧有点长啊。

　　这边傻羊羔子对着天气软件摸不着头脑，那边另外四人已经交换了无数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眼神。
　　“你看，我就说这俩人gaygay的吧。”这是学委对张浩。
　　“好甜好甜，我又有灵感了！”这是乐汐对灵芝。

　　渡口排队的地方，大半都是一中的学生，不少为了配合古镇的氛围，都在写真馆里租了套古装。
　　复原风、仙侠风、异域风……中间再夹杂几个现代校服和普通游客，好像被卷进了时空乱流。

　　终于排到几人时，他们掏出手机各自扫了过去30块钱。

　　比较可惜的是，乘船必须要穿救生衣，荧光橙的马甲套在古装上显得不伦不类，拍出来一点都不好看。

　　收拾收拾能去拍古装剧那四个现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调整拍摄角度上，剩下的傻羊羔子和沉默牧羊犬不足为虑，江云羡总算能松口气，慢慢平复心绪了。
　　耳朵上那个皇帝的蚊子包终于消失，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也终于跟着褪去。
　　他坐在摇橹船船舱末尾，支着下巴去看河两岸青瓦白墙的建筑。

　　河边两岸支着一个个小摊子，卖着各色价格十分不小吃的特色小吃。

　　有一班的同学正在摊子上吃午饭，看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互动。
　　“江哥，看这边！”有个经常抄江云羡语文作业的男生举着手机喊。

　　江云羡下意识抬头，成功被手机闪光灯闪了下。

　　“帅！文艺！”男生说，“打印出来挂校门口就是招生广告！”
　　“滚！”江云羡被气笑了。

　　而两人的这番互动给船上凹角度拍照的四人打开了新思路，江云羡一转眼就看见他们正在摇认识的人过来在岸上拍照。

　　“……拍照这么好玩吗？”江同学不能理解。
　　“主要还是记录美好时刻吧。”舒子规说，“我也很喜欢给我家小云拍照，也不是图好玩，就是单纯想拍。”
　　“。”虽然知道这个小云指的是猫，但每次听到江云羡都挺不自在的。

　　见同桌又不说话了，舒影帝垂着眼，往那边又靠了靠，和他肩抵着肩。
　　船舱里虽然还算得上宽敞，但因为有人折腾着角度拍照，因此真正的可活动空间比较小。

　　江云羡本来就已经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了，没空地再给他挪了，换到另一边坐还会把其他人的目光又吸引过来，只能不耐烦地瞪了两眼。

　　“江同学，你是不是又生气了？”舒影帝又开始了，“可是刚刚我没有违背之前的承诺啊，我有观察周围环境的。”
　　“闭嘴，没生气，不许再提这件事！”江云羡说。

　　小冰块精脖子根又开始要往上飘红云了。

　　此时对面划过来一条船，两边没控制好距离撞了下，某影帝好像没防备，重心不稳朝同桌那边倒了过去。
　　所幸他用手撑了下，没有把人撞痛，只是弄成了个颇为暧昧的、类似壁咚的姿势，再近点就能亲上。

　　船舱里和岸边同时传来同学们起哄的鬼吼鬼叫，江云羡额角青筋凸起。
　　“请您离我远一点，谢谢！”

　　用词很礼貌，声音很轻，但根据语气判断小冰块精怒气值似乎已爆条。
　　意识到自己似乎做过火了，舒子规不敢逗了，老老实实坐回去保持安全距离。

　　河岸边的树朝着水面探出头，今天还没来得及打捞的落叶浮在水面上，随着橹搅起的水波被层层推远。

　　见小冰块精改侧身坐着，只留给自己一个冷漠的后脑勺，舒子规反思了下刚才的行为。
　　不该直接撞上去的，应该继续道歉先让他把气消下去再说的。

　　趴在栏杆上，江云羡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刚才舒子规靠过来的瞬间，他脑袋好像被放进了烤箱里烘烤，整个报废了。

　　以前这人也不是没往自己身上靠过，也不是没说过那样的话。他的气味和话语像春天纷飞的柳絮，无孔不入，漂亮又恼人地在江云羡心上堆积出一片毛茸茸的白，有些痒但并不致命。
　　可那个瞬间，小巷里还未完全散去的暧昧和周围人的起哄，成了火星，落在心头哗啦将柳絮烧成一片，顺着血管向全身蔓延而去。

　　心脏在火焰灼烧中激烈地跳动，撞击胸腔发出尖锐的警告，这让江云羡下意识竖起防备的尖刺。
　　这是他最习惯的保护自己的方式，用愤怒、冷漠和疏离打造成带刺的保护壳，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这样能少很多因为他长得不像个男孩子而来找麻烦的。

　　闭了闭眼，江云羡呼出一口热气。
　　他刚刚语气是不是太凶了点，毕竟这人虽然有演的成分，但刚刚船晃的幅度确实有点大。

　　躲在保护壳里的时久了，江云羡能把尖刺收起来，可很多习惯都改不掉，尤其是在说话上。
　　初中时他经常脱口而出一些刺人的话，面对可以结交的同学也给不出多温和的态度。尝试过几次后，他干脆放弃主动交友，别人也不会主动贴冷屁股，于是他变得越发孤僻。
　　后来仅有的几个初中好友还是在大侠的帮助下认识的，现在也没了联系。

　　江云羡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但这样呆着他更舒服，尤其在父母妹妹死后，这样的念头愈发有些极端。
　　然而在遇到舒子规后，这层越来越厚的壳被对方坚持不懈地敲出道道裂隙。
　　他害怕这层壳彻底碎掉，又担心对方被自己的刺刺伤，纠结者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其实江云羡也没那么烦舒子规，有个人愿意一直陪着他，和他说话，他挺开心的。
　　要是舒子规不是抱着和自己谈恋爱的目的来就更好了。

　　在江云羡脑袋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岸边传来一阵阵的惊呼，船也停了下来。
　　船舱里人头攒动，他只能看见看见不远处水面上停着艘摇橹船。

　　抿了下唇，江云羡问边上许久没动静的同桌发生什么了。

　　“有个游客落水了。”舒子规说，“穿着救生衣没什么大事。”
　　嗯了声，江云羡又趴了回去，片刻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自己小时候也落过水。

　　“然后呢？”身旁的人问。
　　如果此时江同学抬起头，就能看见某人背后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

　　“然后被救上来了，送去医院住院治疗。”江云羡面无表情，“那时候我三岁，还是冬天，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差点没救回来。”
　　光听这个语气，完全听不出他说的是自己。

　　“我记得你奶奶说过，你身体不好。”舒子规说。
　　“是不好，但也就八岁以前吧。”江云羡说，“八岁以后就好很多了。”
　　还能和人打架，基本没怎么输过。

　　你一言我一语的，刚才古怪僵持的氛围终于被打破。

　　舒影帝晃着狐狸尾巴：“你不生气了吗？”
　　“……其实刚才没有生气，只是你靠太近了，我不太舒服。”

　　声音有些轻，但不妨碍某人听清楚，身后的尾巴晃得更欢快了。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心绪繁杂的江同学没有注意到某只大尾巴狐的语言陷阱，注意力全放在了那本不知何时出现，熟悉的蓝皮笔记本上。

　　“你出来秋游还带着这个和笔？”江云羡艰难道。
　　“是啊，毕竟这可是个很好的观察机会。”舒子规当着本人的面，拿起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观察记录。

　　——今天在古镇的小巷子里表白，江同学又生气了（或许是害羞），明明这次我观察过周围环境了，他的心思真难猜。下次表白时要更加注意，或许需要完全没有其他人的安静环境。

　　江云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