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手册》云阶月

35、电影 你却在此时

　　对于看什么电影，江云羡是无所谓的，于是放手让舒子规自己决定。

　　“我查过了，所有在映的电影里这部《匆匆的小偷》评分最高，就看这部怎么样？”舒子规把手机界面往冰块精面前一晃。

　　这什么名字？讲一个小偷的故事吗？
　　生闷气的冰块精说：“不许买情侣厅，其他随便你。”

　　遗憾地叹了口气，舒子规看到电影分类标签里的爱情，又弯起眼睛，买了后排连在一起的座位。

　　然而进入电影城后，两人竟在等待区看见了熟人。

　　“哥，江云诗，你们也一起出来看电影啊。”陶松阳惊喜道。
　　他抱着爆米花桶和可乐，桶里的爆米花已经少了一小半。

　　他的酷哥同桌坐在边上，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

　　“你们怎么在这？”舒子规笑容有些僵。
　　“这里是淮城最大的电影城啊，我每次看电影都来这里。”陶松阳说，“哥，我们正好要看《匆匆的小偷》，还有二十多分钟开场，要不一起？”
　　也就是舒子规买的那场。

　　“。”保持着微笑，舒影帝转头询问自家同桌要不看下一场。
　　好不容易骗来的两人约会，掺和上表弟和兄弟算怎么回事。

　　但江云羡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甚至挺乐意陶松阳他们掺和进来的。
　　“就买最近一场，看完早点回去。”他说，“别耍花招。”

　　影票钱两人AA，江云羡当然能选择看哪场。
　　在陶松阳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还没消气的冰块精拿出刚买的习题册看了起来。

　　知道如果再逗下去，自家同桌真要生气了，舒影帝只能转身去取电影票。

　　“我去，你都来电影院了，居然做作业？”陶松阳目瞪口呆地看着江云羡，爆米花都不吃了。
　　“不然做什么？”江云羡说。
　　陶松阳理所当然地回了打游戏三个字，随即想起从没见这位学习快学疯魔的好学生玩过游戏。

　　“你玩过什么游戏吗？”陶松阳问，“要是找不到好玩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我和裴昭带着你玩，保证好玩的同时还躺赢。”
　　“你想带人自己带去，别扯上我。”边上的酷哥裴说。
　　不等陶松阳谴责他没义气，江云羡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怎么玩电子游戏。”江云羡说，“没事做时，偶尔玩点数独。”
　　但是学无止境，他基本没有没事做的时候。

　　这话直接震碎了傻羊羔子的三观，他难以想象在现代居然有完全不碰电子游戏的高中生。

　　桌子上放着影院推销电影的广告传单，江云羡随便扫了眼，动作一顿。
　　为什么《匆匆的小偷》电影海报是一男一女对着大海比心？

　　他把传单拿过来，仔仔细细看了起来，然后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为什么一部爱情片会叫这么个名字？为什么他刚刚不仔细选下电影？两个大男人结伴来电影院看爱情片算怎么回事？还有他对面这俩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咋了？哪不舒服吗？”陶松阳见江云羡神色变化剧烈，有些担心。
　　“我没什么，但你们……”江云羡说，“你们怎么一起来看爱情电影？”

　　对面的傻羊羔子完全没听出问题的关键核心在哪。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来看啊，我哥又叫不动，裴昭和我关系最好，当然找裴昭。”他说，“而且你不也和我哥一起来看电影吗。”

　　这能一样吗？
　　“可这是爱情电影。”江云羡神色古怪。

　　“爱情电影那不也是电影吗。”陶松阳说，“我是在网上看见有人推荐才过来看的，听说很感人。”

　　他的态度太坦然，让江云羡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难道是被舒子规影响了？对，都是舒子规的错。

　　说曹操，曹操到，舒子规拿着电影票，爆米花和可乐回来了。
　　“给，劳烦你陪我看电影了，这是我请你的。”他这会笑得阳光又开朗。

　　爆米花散发的甜香钻进鼻子里，江云羡难得的没有拒绝。
　　他其实也很久没来来影院看过电影了，这里的爆米花卖得很贵，但味道很好。

　　以往来电影院时，爸妈会分别给他们兄妹买两桶爆米花，让他们自己抱着边看边吃。

　　拈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江云羡心不在焉地抬头和难得顺眼的舒子规对视，轻声道谢。

　　“我就知道你喜欢。”舒子规说。
　　可能是觉得和自己形象不搭，小冰块精从来不肯把自己嗜甜的事表现得太明显，明明很想吃很喜欢，偏偏还要装成不感兴趣的样子，看的人好像咬一口他的脸。
　　尝尝看他包裹的冰皮下面是什么馅的。

　　此时陶松阳凑过来看了两人的电影票，有些遗憾他们的座位没买到一起。
　　“早知道你们也过来，我们就一块出发好了。”他说。

　　舒子规只是微笑。
　　要是知道这两人会来，他就带着江云羡换地方了。

　　终于电影开场，众人检票进入放映厅。

　　由于买票时间太晚，江云羡两人的座位被挤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看看边上的过道和墙壁，江云羡有些无语。
　　“你就非赶这天看电影吗？”他说。

　　“换一天你会和我来看吗？”舒子规问。
　　见江云羡不说话了，他耸耸肩，表示这不就结了。

　　抓了颗爆米花放进嘴里，江云羡把爆米花当舒子规的头在嚼。

　　电影城的设备很好，与之相对应的是电影票的价格也很高。
　　想着那让人肉痛的价格，江云羡不再把注意力浪费在某人身上，窝进椅子里专心看电影。

　　电影剧情开篇就是女主被医生告知得了癌症，想吃啥就吃，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做的赶紧做。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后，女主想起自己在学校忙着学习，出学校忙着工作，连一次恋爱都还没谈过，顿时失声痛哭。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女主和高中同学的男主重逢了。
　　高中时他们就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对方，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发展成爱情。
　　重逢后女主由于病情大胆了许多，与男主一夜情后光速交往。

　　电影前期虽然有不少床戏，但拍得并不香艳，反而充斥着迷茫和绝望，像是溺水之人拼命地抓着唯一的浮木。
　　主角是在借着和他人短暂的融合逃避孤独与痛苦。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羡想起昨晚梦里的自己，咬爆米花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梦里的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向男人问出那个问题的呢？

　　来看这电影的大部分都是情侣，他们旁边的一对情侣播到亲密戏份的时候，就玩闹着去捂对方的眼睛，然后闹着闹着就接了个吻。
　　听见动静的舒子规视线瞥向江云羡，见他看得认真，遗憾地放弃捂眼睛的计划，改从对方的爆米花桶里抓了几颗爆米花。

　　？
　　“你有病？”江云羡说，“自己的不吃非要来拿我的？”

　　“我的是巧克力味的，你的是奶油味的。”舒子规说，“我们换着吃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云羡用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舒小偷的手又过来拿爆米花时，他伸手将其当场擒获。
　　“你没完了是吧？”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的爆米花比较香。”舒子规从善如流。
　　江云羡白了他一眼，遂即感觉到抓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对方的手指慢慢覆盖并嵌入他的指缝，改成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放映厅的音响里放着渲染暧昧气氛的配乐，男女主在乐声里慢慢靠近，彼此接近的除了身体，还有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

　　或许是受到此刻的氛围感染，江云羡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下，维持自己直男的尊严和底线，然后就放着没管了。
　　从小他的体质偏寒，天气热的时候还好，天气冷的时候手脚发冷，穿再厚都暖和不起来。

　　季秋时节，放映厅里不会开空调，江云羡苍白的指尖有些发凉，碰到某人温热的皮肤，对比和感受格外鲜明。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沉溺于肌肤相亲了。

　　人和水不同，即使靠得再近，也无法真正地彼此相融。
　　但靠近的那一刻，温度的交换，心脏的共振，脉搏的变化，却能给人造成足够的错觉——
　　我们可以相互了解，可以真正融为一体，我们并不孤单。
　　为了追寻这样短暂的幻觉，不断地饮鸩止渴，直到死亡到来。

　　见冰块精没什么反应，舒子规放肆地用捏猫爪子的方式，捏了捏那微凉的手指，成功收回一个刀子般锋利的眼神，隧老实握着手继续看电影。
　　像放映厅里大多数胆子比较小的情侣一样。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的矛盾爆发，激烈争吵后分开了段时间，各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终于和好如初。
　　男主向女主求了婚，两人携手环游世界，在花海中、在海滩上、在雪山前……相互诉说着我爱你，他们要把前半生错过没来的及说的量全部补上。
　　最后女主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次昏倒后再也没法离开医院。
　　在充满希望的朝阳里，女主永远地闭上了眼，而故事在男主最后一声我爱你中落下帷幕。

　　放映厅里许多人泣不成声，江云羡默默把最后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我爱你”，梦里的人也说过这句话。
　　很神奇的是，无论第几次想起这句话，他的心脏仍然会不受控制地战栗，像是中了什么魔法。

　　电影的主题曲是首流行歌，比电影出的早，因为契合主题被买下了版权，之前江云羡偶然听到过两次。

　　——怎么让时针滴滴答答偷走了一切？
　　——怎么匆匆走过一生还没学会告别？
　　——我想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你却在此时闯入了我的世界。

　　四周灯光骤然亮起，边上的人松开了手，江云羡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灰眸。
　　这个人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