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手册》云阶月

34、银杏 霸道校草爱

　　顺风车后座上，江云羡和舒子规分坐两端，彼此间一点交流都没有。
　　准确点说，是江云羡不搭理人。

　　在张老头面前时，他还勉强配合，做出一副相亲相爱好同桌的样子，结果还没出小区就翻了脸。
　　利用完就不认人，恶劣程度堪比提上裤子的渣男。

　　幽幽地瞥了眼假装看风景的渣男，舒子规半真半假地叹息一声，正准备开口。

　　渣男江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再装模作样信不信我揍你？”

　　舒子规看看江云羡的胳膊，又看看自己的，压下嘴角的笑意，刚要用自己掐出来的委屈声音应声“好”，渣男江又发话了：
　　“不准说话。”

　　语气之冷硬，态度之恶劣令人发指，半点没有渣男应有的职业素养，舒子规撑着下巴想。
　　不过他真要当渣男的话，不用学什么甜言蜜语，凭借那张脸就够了，至少是个男女通吃的级别。

　　还不知道自己被舒影帝单方面安了个渣男和可怜少年的剧本，江云羡正在试图把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少儿不宜画面掐死。
　　然而白熊效应十分顽固，他越是想把那些画面按死，画面冒出来的越快，而不去管的话，那些梦里的画面就要把他的脑袋淹没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算没弯也真要弯了。
　　江云羡靠着头枕，疲惫地叹气。

　　车里的氛围太古怪，司机原本是个开朗健谈的大叔，见这情况一句都不敢闲聊，专心开着车。
　　拐弯时，车子前头是辆箱式货车，不知道司机在货车上装了什么神奇软件，拐弯时一句句甜美软萌的嗓音直往外冒。
　　“哥哥姐姐，请让一下，人家要左拐弯啦～”
　　“哥哥姐姐，请让一下，人家要左拐弯啦~”

　　甜美的声音大得整个十字路口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就跟在货车后面拐弯的顺风车了。
　　魔性又洗脑的声音回荡在车内，那个“啦”字更是如同无形的音波攻击，彻底清荡了三人的大脑。

　　“噗呲。”舒子规最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众所周知，笑声是会传染的，车内外顿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哈哈哈，要是能的话回去我也装一个，太好玩了。”司机大叔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
　　“唔，要是能自定义声音就更好了。”舒子规说。
　　他的视线飘向江云羡，然后欣赏了一波超绝变脸。

　　“你想都不要想。”江云羡说。
　　不管是舒子规要用他的声音，还是让他用舒子规的声音，都别想！

　　货车的路线和他们重合了很长一段，于是接下来他们被迫欣赏了这个语音包的所有内容。
　　晃晃脑袋，就能听到“哥哥”和“姐姐”在里面丁零当啷。

　　下车的时候，送他们的司机已经被甜美病毒感染了。
　　“两位帅气小哥哥，到目的地啦，下车的时候注意安全哟，记得给人家五星好评。”司机嗲着嗓子说。

　　江云羡搓了搓胳膊上一直没下去的鸡皮疙瘩，舒子规忍着笑说好。

　　车子碾过飘落的银杏叶，掉头汇入车流之中。

　　两边的人行道上种着两排银杏，秋天的风摇落了满树的金黄，璀璨的颜色延伸向街道尽头。

　　“这条街后面有个正在施工的小区。”舒子规指了下隐约可见的工地塔吊。

　　？这和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江云羡瞥了眼舒子规。

　　当然有关系，舒子规看出他的疑惑，在心里回答。
　　梦里江云羡长大后买的房子，就在那个还在建的小区里。

　　他听江云羡说过，原本是想把高中时租住的房子买下来的，可惜已经拆迁了，所以江云羡就在别人的推荐下买了那套房子。
　　位置交通都很不错，风景也好，尤其是一街之隔的银杏道。

　　观察手册里记录的第一条，就是梦里的男朋友很喜欢在后街种着的两排银杏，经常沿着街道漫步散心。

　　江云羡现在对这条街可没什么情怀，他只想赶紧逛完书店回去，于是催促着还在欣赏风景的某人。

　　“江同学，面对这样的深秋美景，你居然只想着冷冰冰的分数和试卷？”舒子规说，“你这样功利是不可取的。”
　　“哦，所以呢。”江云羡面无表情，“多看它两眼是能给我高考加分还是怎么样。”
　　一副我就功利了怎么着吧的语气。

　　无奈地叹了口气，舒子规带着江云羡往书店走去。

　　“你觉得在这书店旁边开个咖啡店怎么样？”舒子规问。
　　“你打算开咖啡店创业？”江云羡扫了眼边上出租的店面，“舒家什么时候破产了？”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舒子规说。

　　江云羡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他怎么可能喜欢喝咖啡。

　　轻笑了一声，舒子规摇摇头。
　　差点忘了，现在他面前的可是养生小达人，连冰水都不怎么碰，更别说咖啡了。

　　“酒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上次聚会你可没少喝。”舒子规忽然想起来。
　　“氛围所至，总不能扫寿星的兴。”江云羡说，“而且你以为那是我想喝的吗。”
　　明明是游戏输了不得不喝。

　　书店的玻璃门上挂了串铜铃，推开的时候会发出悦耳的铃声。
　　刚一进店，江云羡就目标明确地直奔学习区的试卷和辅导书，而舒子规在路过青春文学区的时候停下了步子。

　　看着满柜子封面花里胡哨的恋爱小说，舒子规随意挑了本开始观摩。

　　“舒子规，你看这两套试卷……”江云羡想征求同桌的意见，转头却没看见人影。
　　这么大人了还能跑丢？

　　顺着原路找回去，江云羡成功找回一只看小说看入迷的舒小朋友。
　　“你在看什么？”他问。

　　这属于明知故问。
　　舒子规手里拿着两本书，从江云羡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书名，一本叫《霸道校草爱上我》，一本叫《甜蜜预言日记本》。

　　这样风格的书名，这样风格的封面，江云羡曾经在江云诗的书桌上见过，偶尔会有一两本被小丫头塞进他书包里。

　　初中的江云羡能在同桌震惊调侃的目光下，镇定地把小说放回书包，现在面对舒子规，他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你喜欢看这个？”他语气有些艰难。

　　“唔，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舒子规抬眼，“你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别开目光，江云羡丢下句“你慢慢看”，就转身继续回去挑试卷。

　　把那两本小说放回去，舒子规追上快步离开的人。
　　“你刚刚脸上的表情是嫌弃没错吧。”他说，“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幼稚，但文学作品不分高低贵贱。”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继续回去看你的文学作品吧。”江云羡说。

　　看是不可能回去看的，舒子规本来只是想看看恋爱小说里主角都是怎么追人的，然而选了两本校园背景的粗略看过去，里面的追人手法没一个有参考价值。
　　最后他颇为安分乖巧地陪江云羡挑着试卷和习题册。

　　因为怀疑他脑子又哪里坏了，江云羡不时瞥过去探究的目光。
　　这人静悄悄，必定要作妖，他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十分钟后，两人拎着袋子出了书店，江云羡想各回各家，此时舒子规无缝衔接之前的乖巧戏份直接开演。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这么快就回去……”舒子规低下头，“我害怕打扰到你学习，从来不敢主动去找你。今天难得的机会，哥哥能不能多陪我一会？”

　　？？？你又在飙哪门子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说谎不打草稿？！
　　江云羡震惊且不可置信。

　　书店周围路过的人投来了同样的目光，有两三个人的目光，让江云羡想起自己和舒子规斗嘴时，乐汐悄悄投来的目光。

　　猛地拍了下额头，江云羡把人拉到角落里，转身看着入戏太深的某人。

　　“你想怎样？”江云羡皮笑肉不笑。
　　“这条街上有家电影城。”某人说。
　　他低垂着头，目光从眼睫的阴影下往上扫去，眸光闪动，可怜兮兮，一米八的人硬是演出了一米五的弱小气场，把渣男和可怜少年的剧本又祭了出来。

　　然而见惯了这人演技的江云羡表面不为所动，冷着脸和他对峙。

　　浓郁的茶香和冷气不要钱似得往外放，像是做了一大锅冰镇绿茶。

　　忽然，舒子规嘤了声：“对不起，我只是看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你状态一直都很紧绷，所以陪你放松放松。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你实在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吧，我可以找其他人一起去看电影，虽然我也没多少深交的朋友，虽然他们都有自己的计划，但我一个人去看也没事的……”

　　观察着对面江同学的脸色，舒子规考虑着再继续加码，比如他从小被爸妈管得严，没和别人出来看过几次电影。
　　话肯定都是真话，就是隐藏了部分“不必要”的补充。

　　江云羡看着舒子规真情流露，马上就能冒出泪花的眼睛，心中的天平不住地左右摇摆。
　　虽然知道99.99％又是影帝演出来的，但这演得也太真了些，那0.01％的可能化作小箭，对着他的良心戳啊戳啊戳。

　　最终，在舒小可怜加码前，江云羡的良心被戳服了。
　　“带路。”他不耐烦地说。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舒子规说。
　　“打住，事先说好，看完这场电影，以后不许再叫这个称呼！”江云羡绷着脸说。
　　满是遗憾的答应了这个要求，舒子规维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边带路边和又在生闷气的冰块精讨论看什么电影。

　　风吹过他们身侧，银杏树的叶子被风牵着落到脚边，金黄的叶子飞了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