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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永夜之府   脸热得 ...

  •   脸热得要烧起来,赵休风啐了一口:“爹,虽然我不是小孩了,但在某些方面……还是个小孩!你不要为老不尊。”
      屋内的赵墨乐得哈哈大笑:“看样子,这件事你不想听我解释了。”

      “不想。”他咬唇。
      “陆韧那老小子还说了什么来着?”赵墨嘶了声,“哦对了,名字。我是不清楚,陆凝给儿女取名的寓意,但你和若水的名字,都出自于老庄。休风,你不信爹,难道连妹妹也信不过了?”

      “我没有不信爹!”他慌忙解释,心中满是懊悔,“爹,我很抱歉,对不起……”
      “休风。”赵墨打断,“你不用和我道歉,永远不必。”
      说着,他叹口气:“一个多月不曾见面了,我很想见见你,只是肉身融成这样,实在不好意思见你们。”

      “爹,是我不懂事,这么重要的关头还来打扰你。”赵休风挪步,离窗棂上的影子更近了些,“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能相见了。”

      “是啊,只差最后一步,我们一家便能长长久久守在一起了。”赵墨沉吟一声,“陆韧那边你暂时别管了,按照我们之前所说,你去联络淮西王,养了他那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好。”他乖乖点头。

      “难得回来一趟,去看看你娘和妹妹吧,帮我带句话,盼望着能早些和她们见面。”
      “好。爹,你早些休息。”

      沿着漆黑走廊穿行时,赵休风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尽量不去思考任何东西,否则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会罔顾他的愧疚,层出不穷冒出来。
      母亲的房间,离父亲很近,转过一个拐角就到了。

      屋内很亮堂,隐隐约约有饭菜的香气。
      熟悉的味道,消解了他的苦闷。
      在母亲面前,他不必端着,赵休风忍着笑意,轻轻叩响房门。

      “谁?”声音是明亮的,嘴巴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来了来了。”
      房门打开,清秀年轻的姑娘张大了嘴巴:“休风,你不是在外面忙吗?”
      她乐得跳起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快让娘好好看一看,哎呀,好像累瘦了一些!正好娘做了好吃的,好好给你补一补,呃……”

      对上他睨过来的眼神,一生搓了搓鼻子:“你看这里,乌漆嘛黑的,我过得颠三倒四的,不知怎么就多做了顿饭……不说了,快来吃!”
      她飞奔回桌案旁,给他搬了把椅子。

      娘对他的好,永远是吃饱了再说。
      慢吞吞走过去时,赵休风蓦地想到了陆韧的话“赵墨抢先找到了阿凝,趁着她与停漪离家买药时,他杀了阿凝”。
      脚步顿住了,他对上一生殷勤的脸:“休风,你怎么啦?”

      他把无关的话晃出脑袋。
      陆凝长什么样,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连他肩膀都没到的人,看着比他还像小孩的人,才是他的母亲。

      看了眼桌上的菜色,他故作轻松地耸肩:“娘是大开荤戒了?”
      “呃……”一生看着桌上那盘炒兔肉,又揉了揉鼻子,“其实……是娘和你心有灵犀,早算到你今晚会回来,特意给你加了菜。”
      “阿弥陀佛。”她双手合十,“像娘这么善良的人,茹素多年,料理这只兔子时,都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又怎么忍心吃它呢?”

      “好。”他坐下后,夹了一筷子,“太好吃了,谢谢娘。”
      盘中的兔肉越来越少,赵休风听见母亲狂咽口水的动静,嘴角悄悄翘起。

      夫妻多年,一生仍然非常在乎在赵墨心中的形象,就因为夫君一句“喜欢你善良”,硬生生忍着不吃肉。
      当然,一生会偷吃。不过,赵墨不仅早已知道,旁观却不拆穿,还是他的乐趣。

      这是父母之间的小趣味,为人子女的,只能忍着什么都不说咯。
      赵休风及时停住了筷子,再吃下去,母亲该在心里念叨他了。

      “啊,不吃了?”一生显然松了口气,嘴上却说着,“再多吃一些呗。”
      “多谢娘,但来不及了。”他起身,“父亲命我做事,我去看一眼若水,很快便要离开了。”

      “这么快就要走……”一生面露失落,将他送到门口,“休风,你一定不能受伤,打不过就跑,知道了吗?”
      “娘,别担心。”他垂眸,“爹托我转告你,他很挂念你。”

      “我也想他。”唇边凹出个讨喜的梨涡,一生念叨着,“但愿这是我们一家最后一个劫难,从此以后我们只管相守,没有别离……”
      “会的。”他郑重点头,“娘,早些休息。”

      在前往若水厢房的路上,赵休风的步伐坚定了些,怀疑带来的烦躁被另一种急切取代——离妹妹越近,他越是挂念。
      近乡情怯,真要到了时,他反而停下来,整理一番衣衫。
      屋内的灯,比父亲房中还要暗淡。

      眼睛眯起,赵休风草草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入。
      “若水,我说了,不准在这么暗淡的等下看书,很伤眼睛。”

      趴在软榻上的人咳嗽几声,慌忙将书藏在胸口下,用被子兜住头,像一坨小小的土包。
      三两步上前,他伸出手,沉声道:“把书给我。”

      “不给。”被子里瓮声瓮气,“你不在,又不让我看话本子,让我怎么办呢?”
      她软软的话,如羽毛一样,从心窝扫过。他坐在榻边,轻轻拍拍那鼓包:“你千狐阵里小狐狸呢?它们可以给你解闷啊。”

      “它们只会拍马屁,也只会演那几出戏,无聊得很。”
      被子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巴掌大的脸异常苍白,尖尖的下巴上,是没有血色的嘴唇。
      赵若水又咳了两声,又可怜又凶巴巴地说道:“所以,你不准没收我的书,听到了没?”

      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赵休风两眼发热,忽地头脑清明。
      他必须要把陆韧的话全部忘了,他必须要把所有怀疑的根全都斩断,否则,父亲是为了利用他无所不用其极的大恶人,母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他用命相护的妹妹……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他无法亲手葬送他视若珍宝的家庭。

      记忆豢养情感,情感是一个人的来处。
      想到他的家人,他愿意赴汤蹈火,哪怕做尽恶事、受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想到陆韧和陆停漪,他心中只有杀,只有除之后快。
      再给他千万次机会,他也要成为赵休风,坚定不移地成为赵休风。

      “休风……怎么不说话了?”细瘦的手指牵住了他的衣角,“不准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我的气。”
      甩脱了包袱,他浑身轻盈:“我没生你的气……不收你的书,但你要把灯点亮一些。”

      “多亮算亮呢?”赵若水苦着脸,“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为什么要搬进这个黑布隆冬的破宅子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自己的家?好想念空山的琉璃顶,马上到了满月,从前我们都会一起赏月的……”
      “这里……是敌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自从父亲开始重铸肉身后,出于谨慎,他们便搬到了此处。

      “我也不喜欢这里。”他安慰道,“再忍忍,最多半个月,一切便结束了。我们一起回空山,再也没有能威胁我们一家的人和事,每个满月之夜,我们都能在琉璃顶下赏月……”
      说着,他的心越来越静,这就是他的心之所向,再也不会动摇了。

      “你和父亲……都做了很多事吗?”她的睫毛颤了颤。
      外面的事太过血腥,他不愿污了她的耳朵。赵休风敷衍道:“都是些琐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来看你一眼,就得走了。”

      “什么?”她急了,“不行,你才回来多会儿?我不准你走!”
      “下次!下次我回来,绝对不走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再也不会离开你。”
      她撇嘴,翘起大拇指,在他指心盖了个章:“说好了哦,等我们下次见面,就得一直在一起了。”

      说完,赵若水挥挥拳头:“这次!你得等我睡着了以后再离开。”
      “好,大小姐。”他无奈,“除了你,谁敢这么使唤我……”
      “我要使唤你一辈子。”她美滋滋躺下了。

      她有严重的心脉受损,睡着时也在受罪,眉心皱得紧紧的。
      赵休风静静陪着,一会看看自己的妹妹,一会看看手中的剑。
      真见到陆停漪时,他一定不会犯蠢试探了,必要一剑穿喉。
      只有她死,他的家才能稳固。

      *
      桃境内,陆停漪一行人依次下船。
      和来的时候一样,离开时,他们悄无声息,穿过那条避人的小路。

      出了齐领,唐临冬吐出一口浊气:“某些人别笑我笨啊……方才主队和停漪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没事,我们回到拴马的地方,休整时我再和你们说。”

      陆停漪望着自己的佩剑,又瞥了眼姜却腰间悬挂的那把,想到父亲口中姜晴的下场,没敢细看他的脸色。
      她强打起精神:“我们也得好好谋划一下,怎么反将兜帽人一军,这次……非要把他的兜帽扯下来,好好看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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