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提前布局 倘若有 ...
-
倘若有可能,陆韧很想呵护停漪,让她始终停留在无忧无虑的状态,但现实如此残酷,从前的他没能做到,这十年他拼命回护,可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停漪仍然活得憋屈苦闷。
人必经受,停漪的巫祝身份和背负的使命,注定了她要承受超乎常人的痛苦与折磨。
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代劳。
哪怕他们是父女,人生的某些关隘,也只能自己闯过去。
何况……他自己也在困境中苦苦挣扎。
陆韧凝视着眼前的兜帽少年,一个多月来,他们打了数次照面,只要一见面,他的心口会不由自主绞紧。
有很多话想要倾吐,每一次他都要劝自己,为了计划的推进,他必须忍耐。
他要在寥寥几次见面中,在兜帽人心中树立起一个形象,威严、可靠、不会信口开河,要放长线,钓足他的胃口。
为的都是今日要说的话,这一天终于来了。
少年定力不够,先开了口:“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不好奇吗?”陆韧按下了激动,平淡地开口,“为什么只有你的血,才能杀了我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少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冷硬地说道,“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不好奇吗?”
“不好奇。”少年抬起了下巴。
“小骗子。”
想到他在桃境中的种种试探,陆韧哑然失笑:“你苦苦寻找停漪,也不光光是为了杀了她吧。你还打算用双头兽的咒术偷袭,甚至你准备用她最爱的人威胁她自戕……因为你自己都不肯相信,为什么只有你的血能杀她?你们分明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呼吸滞住,少年甚至忘记了反驳。
陆韧好像钻到了他的脑子里,连他盘算做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陆韧没有继续逼问,话锋一转:“再和你说另外一件事吧。你应该知道,赵墨一分为二,是因为妹妹赵素背叛了他,将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可赵墨一定没告诉你,已经成神的他刀枪不入,又怎么会被一把匕首伤到?”
“赵素那个白眼狼……”少年深吸一口气,他不能被总被陆韧牵着鼻子走,于是摆出一副不耐烦至极的模样,“绕来绕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我……”
“你越发急躁了,动摇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陆韧笑了笑,“孩子,耐下性子,听我讲完。”
“……”少年咬牙,他浑身的手段,在软硬不吃的陆韧面前,一点都使不出来。
为什么这个人总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少年很困惑,又不敢流露出什么,生怕再一次被看穿。
陆韧攥紧手,倒不是他存心拐弯抹角,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说道:“很简单,赵素将自己的血涂在了匕首上。因为她和赵墨血脉相连,能骗过神力的防御。你想到了什么?与你和停漪的情况如出一辙。”
五雷轰顶。
少年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他脑海一片空白,近乎本能地否认:“不可能……你闭嘴……”
“最后的巫祝受神血庇护,只有血脉相连之人才能杀了她。”陆韧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他,“所以赵墨掳走了你,我的儿子,陆休风。”
陆休风……他的名字的确是休风。
赵休风咬破了嘴唇,用血液的味道,唤醒了自己。
“陆韧,我看错你了。”他嗤笑,“没想到你为了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连这样无耻的话都说得出口……”
身体远没有嘴巴硬气,他双腿虚浮,强撑着才能站稳。
比起信与不信,他更觉得害怕,不想反驳,也什么都不想听了,他只想逃离,可两只脚像被钉住了,怎么也没迈不动。
“好,你不信,我也不强求,你就当我讲了个故事吧。”陆韧更沉静了,“自从被赵素一分为二后,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兽灾之外,私下里也因寻找巫祝后人暗暗较劲,可惜阿素运气差了许多,竟然没能发现一直与她通信的,我的夫人陆凝,就是巫祝。十年前,赵墨抢先找到了阿凝,趁着她与停漪离家买药时,他杀了阿凝,给停漪下了禁言咒,幸好我及时赶到,没有让他抢走停漪。”
丧妻的悲痛,时至今日,仍然无法坦然说出口。咽下了喉咙的酸楚,他继续说道:“失去母亲后,停漪重病不起,我又要照顾体弱多病的你,又要料理阿凝的后事,只得将她送到江东王府,希望有了争流的陪伴,她能快些好转。没成想这个决定反而把阿越害死了。那夜赵墨闯进王府,要将停漪掳走,阿越拼死相救,他才没能得逞。”
“而后,狩猎归来的阿素,将停漪和争流带回我家,我们对停漪严防死守,没成想又落入了另一个圈套。赵墨猜出停漪身边有我们严防死守,所以他调转了目标,将你掳走了。这次他成功了,他篡夺了你的记忆,为的就是将你培养成杀死停漪的一把剑。”陆韧长叹一声,眉宇间露出懊悔,“或许,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前两次对停漪动手,只是为了误导我们,毕竟斩草除根才是他的作风。倘若那时我能多想一层便好了,至少能多留几个护卫在你身边,赵墨也不会那样轻松地把你带走。”
唇色苍白,赵休风耳边嗡嗡作响。
如果陆韧在骗他,那一定很早就开始准备这套谎言了,这番说辞上,串联了陆凝之死,陆停漪受咒,百里越之死……有头有尾。
“我知道你不愿相信。”
强压住翻涌蓬勃的情感,陆韧才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不放你回去问问赵墨,为什么只有你的血可以杀停漪?或许去问问你那个所谓的母亲,和失了肉身的夫君,是怎样生了两个孩子?休风、停漪,这是阿凝取的名字,一看便是一对,你那个所谓的妹妹呢?”
沉默。
沉默了很久。
赵休风跌跌撞撞离开了,陆韧没有拦着。
失去他这么久,都没想到还能活着再见,每一次都像是偷来的。
他也清楚,休风没了记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回来的。
能揭穿身份,以父亲的身份,站在他身边,陆韧不觉两眼发热。
离残月夜不剩几天了,按照神树用全知术所见,停漪会被休风一剑穿喉,以她如今的本领,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那只有一种可能,停漪知道自己的敌人是哥哥后,主动放弃了抵抗。
所以,休风的身份藏在下个树叶情报中,停漪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一定很难……会很痛的,我的女儿。”
一想到停漪的心如刀割,陆韧也跟着心如刀割。
“停漪,我发誓,绝不让你陷入兄妹相残的绝境。”他喃喃道,“阿凝,放心,你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也能。”
*
赵休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回过身时,自己已经到了赵墨的房门前。
屋内有一盏豆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父亲的影子,映在窗棂上,随着烛火飘忽。
他来做什么呢?
父亲让他杀了陆停漪,在他的带领下,双头兽接连失利,眼见着要被一窝端了,他甚至连陆停漪的面都没见上。
父亲不怪罪就不错了,他怎么好意思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跑来质问父亲?
赵休风想离开,眼前又出现那把沾血的匕首。
磨蹭中,屋内的赵墨先开了口:“休风,怎么傻站着,不和爹说话?”
“爹,你重铸肉身到了最后阶段,我不敢打扰……”
“我们之间还用得上‘打扰’二字?”赵墨“啧”了声,“怎么出去了一趟,还和爹生分了?陆停漪死了没?”
“没。倒是双头兽死了不少……”
“……”赵墨沉默片刻,说道,“好样的。”
“……”好样在哪里?
“不用自责。他本就难对付,再来一个陆韧,素素应该也在暗中相助,你能帮爹拖延时间,已经很了不起了,等我出去,亲自和他们算账。”
父亲的语气分毫未变,变了的是他的心。
愧疚,混杂着莫名汹涌的委屈,赵休风什么也不愿想了:“爹,陆韧说……”
一股脑地,他把敌人的挑拨、自己的疑问,全说了出来。
屋内死寂。
心里七上八下,赵休风忍不住猜测,难道父亲责怪他听信外人?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正胡思乱想着,他听见父亲哈哈大笑。
“陆韧这老小子,就知道他要出阴招,竟然拿你和他那个病鬼儿子做文章。”赵墨冷哼,“他的儿子确实叫休风,很多年前就病死了,你和他无关,别瞎想。”
父亲话语中的笃定,让他安心了不少。
“可是匕首上的血……”
“这件事,是爹对不住你。你小时体弱多病……是我对你的身体动了些手脚,为的就是让你的血能杀了陆停漪。”
动了手脚?什么手脚?
这解释来得敷衍,想要追问时,赵休风又感到了那无法言说的恐惧。
屋内的赵墨不知道他内心的风暴,语气古怪地问:“至于失了肉身怎么生孩子……休风,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真要听爹解释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