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烧时》郁荷

128、梦外等待 被甩出

　　被甩出去后，陆停漪没有立刻醒来，她来到一处纯黑之地，这里什么也没有。
　　手心只剩极细微的暖意，她猜测这里应当还是争流的梦境。

　　能成吗？她来回踱步，平心而论，换个身份和争流相处的感觉固然美好，可还没到他们悠哉过日子的时候啊……

　　焦急地等待，梦境的时间更绵长，不知过来多久，远处亮起了白光。
　　眼睛晃得睁不开了，她用手遮光，眯着眼睛看过去。

　　百里争流逆着光，她看不清神色，却听见了熟悉的“停漪”，眼睛酸涩，等不及他靠过来，朝他奔了过去。
　　跳进他怀里，勾住脖子，两腿缠住他的腰身，一气呵成。

　　“哈。”他低低地笑了，托住她的腿，“才一会儿没见，就这么想我。”
　　“一会儿？”她不满，“在梦里要算梦里的时间啊，世子殿下，我可是在你的梦里，待了一个多月呢！”
　　说着，一股混杂着委屈的气涌了上来：“竟然还把我给忘了……”

　　她一口咬了下去，专挑没衣服遮挡的地方。
　　百里争流痛得“嘶”了声：“你亲一口得了，怎么还真咬……看来巫祝大人的火气不小啊。”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被他的气味包裹着。虽然梦中的争流也很香啦……但她还是喜欢这个和她一起犯过蠢的争流。

　　“停漪，谢谢，又是你把我叫醒了。”
　　“算上齐领的那次，你可是欠了我两次。”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两次？他笑而不语，正如梦中的他是靠等待着某个人支撑下去一样，他被自己困住时，也是靠着惦念着她才熬过来的。
　　所以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两次呢，是千万次、无数次。

　　“我们一定会过上梦里的日子，你每日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晒太阳、散步，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停漪，你愿意吗？”
　　他心跳得很快，比当初表达心意时更紧张。
　　等到很多年后，他们真过上了如他所说的日子，百里争流终于明白这时的紧张从何而来，不同于确认少年心意的青涩，这句话是郑重的承诺和虔诚的追问，是把他的一生和所有能给的，都双手奉上了。

　　多犹豫一瞬都是对她爱吃爱玩天性的不尊重。她笑眯眯点头：“好啊，说不定缘分到了，我们能再一起养狗，啊……小猫也不错，都很可爱。”
　　“可以啊，小猫漪漪……”

　　话还没说完，他又痛得倒吸口凉气，陆停漪掐住他手臂上的肉拧了一圈。
　　“以后不准提‘漪漪’这个名字，听到没。”她皮笑肉不笑，“胳膊是铁做的么？掐得我手指疼……”
　　“我挨了打，还要挨骂。”他哭笑不得，“陆停漪，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好吧，那我们讲讲道理，要怎么从这里离开？”
　　“咦，不是和你的巫祝之力有关吗？”
　　“啊？世子殿下，这是你的梦境诶……”她拍拍脑袋，“嗷，没准真和我的言出法随有关，你就这么一直抱着我，等时效到了，我们便能一起出去了。”

　　*
　　同样一个时辰，梦内梦外的感觉截然不同。
　　见齐圆利落地一手刀劈晕了陆停漪，唐临冬“嗷”了声：“看着好疼……我们要不要把停漪和争流挪到床上？”

　　“得了吧，咱们这位好洁的世子殿下，醒来后要是发现自己躺在别人用过的床上，肯定要闹了。”齐圆看了看，说道，“我去把里屋的地扫一扫，正好天气热，把争流的氅衣铺在地上，让他们躺上面得了。”

　　“嘿，圆，不愧是你，真了解争流呢。”
　　唐临冬自以为这话说得巧妙。
　　在齐领时，齐圆三言两语解释了她和争流这些年都在演戏，她又不是瞎子，早在唐领就看出了停漪和争流之间有猫腻，很快便接受了他们之间复杂纠葛的关系。
　　她自然是好奇的，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想等到一切结束后，再往死里审问陆停漪。
　　不过，齐圆和百里争流虽然是做戏，这些年形影不离，也算得上挚友吧？她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

　　齐圆忙着扫地，一时也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异样。唐临冬浑然没留意到，身后的姜却听到这话后，握着剑柄的手使劲搓了搓。

　　不对，齐圆和他解释了，她对百里争流没有爱慕之情。姜却很是纠结，她只澄清了他们是演戏，好像没有明确表达过她不曾对百里争流动过心吧？
　　他又看了眼地上的人，哪怕狼狈受伤，分毫没有折损仪容风姿，姜却也不得不承认，百里争流确实是人中龙凤……曾经心动，也正常吧？

　　有一脚踏入深渊的坠空感，他惊出一身冷汗。
　　有了渴望，便会滋生无数恐惧，姜却苦笑。

　　“来帮个忙。”王居林睨了他一眼，“把人抬进去后，我们也趁这一个时辰好好休息吧。”
　　姜却皱着眉，扶起了百里争流另一半身体。
　　一旁的唐临冬抱住了陆停漪，嘟囔着：“我也好想睡觉啊，上次休息还是在桃核里呢，几天之前的事儿了……”

　　这事儿不能细琢磨，她越想越累：“出来后就是猛猛赶路，这大热的天，谁遭得住啊！”
　　“再想睡也忍着。”姜却冷冷地说道，“没破了梦魇咒，一入睡就会被困住。啧，形势很严峻啊，对方要是打定主意不露面，耗也给我们耗死了。”

　　“我觉得，对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王居林看向外面火红的天际，“一旦我们没了屋檐的遮挡，在天火面前便无处遁形，对方不需要和我们硬碰硬，只要在我们找到前，及时转移就够了，我们能强撑一时，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吧？”

　　“啊，好歹毒，我们该怎么办啊？”唐临冬急了。
　　“我方才已经想了一圈了。”王居林若有所思，“硬要说办法的话，就一个。倘若撑不住了，就轮流睡一个时辰，只是苦了停漪，次次都要入梦把人叫醒。不过，我只考虑了梦魇咒，看天火和地龙的架势，赵墨后招多着呢，我们一旦陷入疲乏，他便能一击致命了。”

　　将两人挪到了里屋，四人陷入了沉默，各自思考了一番，都没找到更好的破局方法。
　　“等他俩醒了再说吧。”齐圆揉揉眉心，“好歹居林想出了一个方法，我们不算束手无策。”

　　“那我去做饭吧。”姜却起身，“不能睡觉，好好吃饭也算一种休息。”
　　“啊……”唐临冬脸垮了，“又要吃糊糊饭……好久没吃争流做的饭了……他说过下次他做的……”

　　“那你把百里争流叫醒啊。”姜却没好气，“他失信于人也能算我头上？”
　　以前他也总挖苦自己，这次的语气格外冲。唐临冬窝火了：“你凶什么凶？我还没不能说话了？每次你都这样，只会在停漪面前装温柔！”

　　她仍觉得自己说得没毛病。姜却总在陆停漪身边拿腔做调，她早就不顺眼了，如今停漪争流有情人终成眷属，刺一刺姜却，也好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省得打扰到小情侣。

　　一旁的王居林脸都要笑烂了，赶紧转身面壁，生怕被脸黑如碳的姜却盯上了。
　　他暗叹唐临冬是个人才，专挑不该说的说，不过也好，谁让姜家少主的心意比江东王世子还要别扭曲折呢？
　　能趁着这机会尽快把该解释的解释了，也算是临冬的助攻了。

　　憋了半天，姜却吐出几个字：“我去做饭。”随后拂袖而去。
　　王居林咳嗽几声，说道：“齐圆，不如你去帮帮忙吧？这里留我和临冬照看就够了。”

　　齐圆瞥了瞥地上的陆停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王居林又催促道：“去吧。”
　　她这才点头：“那我过去了。”

　　“居林，我做得好吗？”唐临冬洋洋得意，“我就怕姜却对停漪贼心不死！”
　　“临冬……你啊，一会儿多吃两碗饭吧。”

　　屋内的声音，一字不漏传到齐圆耳朵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早已没了对停漪的攀比和嫉妒，坦诚又勇敢的姑娘，谁不喜欢呢？

　　这家的厨房在一旁的小房间内，齐圆走进去时，姜却翻出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冲着她一笑：“你来得正好，看我找到了什么。”
　　手抬起，是一串腌鱼。

　　“我试着做你说的腌鱼粥。”他指了指面前几个布袋，“陈年家好东西不少，什么食材都不缺，你看还想吃什么？啊，我不是只会做乱炖。”

　　所有的不悦瞬间清空。齐圆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
　　她兴致勃勃翻看布袋内的食材：“唔，做个炒菜吧，临冬爱吃。居林喜欢吃清淡的，他不爱鱼腥味，腌鱼粥肯定不会碰了，这里有野菜……啊，再做个停漪爱吃的吧？”

　　好机会。再抓不住这个机会，对齐圆解释清楚他和陆停漪的关系，前番下定的决心就白费了。
　　姜却很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陆停漪喜欢吃什么。”

　　“嗯？”心头颤了颤，齐圆抬眼看过去，“别说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