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烧时》郁荷

111、似曾相识 姜却和

　　姜却和齐圆栽在地上，四周是幽幽的绿。
　　把她扶起后，姜却环视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奇怪，临冬和居林怎么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随意走动，仔细打量了附近。
　　“这里好冷，还有怪怪的味道……”齐圆缩起肩膀，“哈”了一下，“瞧，我说话都有白气。”

　　姜却二话不说，脱下了外衣，却不是熟悉的月白色外衫，而是百里争流的氅衣。
　　他捏着鼻子，递了过去：“先穿着。”

　　“不用，我没冷到要加衣的份儿上，只是感慨一句。”齐圆将氅衣推了回去，目光向下一瞥，当即变了脸色，“地上有血！冬宝和居林不会出事了吧！”
　　姜却俯身看去：“别担心，这血痕都发黑了，有段时间了。”

　　“啊，我想起来了，这面镜子是用来装尸体的……”
　　难怪这样冷，是为了保存尸体的完整，四周盈盈的绿光，好似亡者注视的目光，更让人脊背发凉。

　　“这里看起来不小，也许他们落在了不同的地方，我们找一找吧。”姜却试探着提高声音，“王居林，唐冬宝——人面猪，听到请回话。”
　　才叫了两声，另一头便传来唐临冬怒气哼哼的笑骂：“姜却！你个公鸭嗓子，鬼喊鬼叫什么啊？”

　　“太好了，可算找到人了。”齐圆长舒口气，与姜却一起朝声音那头走去。
　　远远便瞧见唐临冬的身影，手中还攥着天罗丝线。

　　“居林呢？”
　　“去另外一边给镜子绑丝线了。”

　　“什么镜子？绑丝线做什么？”两人一头雾水。
　　“居林说，这样能出去。”唐临冬撇嘴，“诶，他过来了，你们问他去吧。”

　　一回身，王居林擦着额头上的汗，看见他们，有些惊喜：“你们来得正好。”
　　四人凑到一处，他继续说道：“从这面铜镜中出去的方法，是同时打破四角的镜子。我原以为挺简单，不过正如你们所见，这镜中空间太宽广，光是找到四角的镜子，都耗费了颇久。”

　　“我们正好有四个人，刚好一人一角，可以吗？”齐圆问道。
　　“不行，这里太大了。”王居林摇头，“就算我们站在四个角，听从鸣镝的声音，一齐动手，也很难保证‘同时’。想从这里出去，只能靠临冬了。”

　　唐临冬一听，骄傲地扬起了头。
　　姜却冷飕飕来了句：“既然如此，你被敌人偷袭得逞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顿时泄了气。
　　不过说起来也是她大意，要是能更早注意到假停漪身上没有丝线，那个小破狐狸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因此她没有反驳，狠狠瞪了姜却一眼。

　　“好啦。”王居林打了圆场，“在你们没来之前，我和临冬已经丈量过了，这片空间是四方形，我们只要在对角的镜子绑上天罗丝线，让临冬在中心施力，正好能同时传导到镜子上。”

　　“我和居林跑得两条腿都细了，剩下那两面镜子，就交给你俩了。”唐临冬甩出丝线，“对了，停漪和争流呢，他俩在干啥？”

　　“这个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兜帽人对上了。”
　　“兜帽人……”唐临冬又想到了那一声“休风”，犯起了嘀咕，一颗心怎么也放不下去，她催促道，“你们快一些，我和居林去中心处等着，好了就吹鸣镝。”

　　*
　　冰墙之内，百里争流掂了掂手中的佩剑，分量太轻了。
　　“小心他的缚命术。”陆停漪小声提醒了句。

　　两人一左一右，包了过去。
　　赵休风轻轻一跃，跳出了两人的包围圈，格开了陆停漪的攻击，仰面躲开了另一道剑势。
　　百里争流皱眉，这把剑太不趁手，轻到他刹不住。

　　过了几个来回的招，赵休风后退几步，眼神在两人中转了转。
　　能勉强撑过这一会，还托了百里争流用不惯剑的福，他不是这二人的对手，硬扛下去他和双双都得折在这里。

　　瞥了眼双双的冰雕，他计上心头。
　　百里争流只知道缚命咒，却不知他还有种咒法，既然打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瞅准时机带着双双离开吧。

　　他边打边撤，佯装力不能支，退到了双双身旁，而后一个闪身，左手劈向那冰雕。
　　归原咒，能将事物还原成原先的状态。
　　手心触及到寒冰的霎那，冰融成了水。

　　双双嗷得喊了出来，他立即单手提溜住它，只差那面冰墙了……
　　陆停漪和百里争流显然没料到这异变，落了两个身位的他们顾不上阻拦。

　　赵休风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样子是他占了上风，可他的归原咒天克百里争流，原本是想留作最后的底牌，却提前暴露了。
　　手触碰到冰墙的那瞬间，双双爆出一声惨叫，铜镜的碎片从它身体中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先前被它关住的四个大活人，恰好堵住了他的路。

　　长刀和佩剑的交换只在一瞬间，身后百里争流的追击来势汹汹。
　　黑色垂带从剑中弹出，陆停漪高声喝道：“快避开！千万不能被那垂带勒住！”

　　羽衣和丝线在这声提醒下颤了颤，给了他脱身的空当。
　　赵休风俯身躲过姜却的剑，右手带着全身转了个圈，卸了百里争流的刀势，那个最让他看不起的王居林，瞅准了机会，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急速甩开，陆停漪的剑紧跟着来了，他侧头，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兜帽被剑刺穿，掀开了一半。

　　在过分白皙的肤色中，右耳垂的痣格外扎眼。
　　手僵住了，陆停漪忘了乘胜追击，任由那张秀美如姑娘的面容，在她面前一闪而过，与心障中那个病弱的小少年交叠在一起。

　　意识到头脑闪过什么念头时，她狠狠骂了自己两句，世上长耳垂痣的人多了去了，姜却不也有吗？
　　兜帽人也抓住她分心的空隙，带着小狐狸逃得没影了。

　　“停漪？”百里争流皱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这不是她的水平，连言语化箭也没顾上用。

　　“啊，抱歉……”她蔫了，“我分神了。”
　　她不想撒谎，也不知道如何诉说方才闪过的荒谬念头。

　　“没事。”百里争流立刻说道，“反正居林碰到他了，怎么？看到了什么？”
　　“我大概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了。”王居林吐出一口浊气，“你们还记得那个淮西王吗？”

　　“知道啊，就是和赵墨里应外合，从江北往江东运送尸体的坏蛋嘛。”唐临冬“嘶”了声，“怎么，难不成还有他的事？”
　　“只能说，赵墨不养闲人。”王居林蹙眉，“他们打算让淮西王率兵进入江东，用争流的身世制造混乱，撺掇百姓拿下停漪和争流。”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步。
　　手在刀柄上转了一圈，当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百里争流察觉到他没有预想中害怕。
　　对上陆停漪紧张担忧的目光，他笑着摇头：“我无碍，事已至此，还是先商量一下对策吧。”

　　陆停漪深吸口气，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兜帽人，满脑子都是赵墨的诛心之策。
　　“这计谋虽然毒辣，但江东百姓分散在各个领地，纵然淮西王手握重兵，短时间内也很难把他们动员起来吧？”她思忖，“倘若是提前布局，两天前我和爹的对话中，也未曾听到他提及到淮西王。桃核外要是真有那么大的变故，他不会瞒着我们的。”

　　“可是别忘了，赵墨有那么多诡谲的咒术，没准就能在短短数日内，把控了所有的江东百姓。”姜却皱眉，“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和淮西王的较量，赌注是所有江东人的性命。”
　　六人心情沉重，陆停漪一想到像五月那样可怜无辜的孩子，都被牵扯其中，心里说不上的难过，肩上的担子更沉了。

　　“好了，能探查到情报，总比一无所知强，出去后，我们要立即想办法探明淮西王是否有咒术。”百里争流劝慰道，“还得做最坏的打算，遇到的百姓……一个都不能信了。”

　　“可惜只有一瞬间。”王居林看着手心的眼睛，语气中带着遗憾，“倘若时间能再长一瞬，我就能知道赵墨究竟躲在哪里了。”
　　“这个不用担心。”百里争流垂眸，“有人……在做这件事。我们只管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齐圆抬头，一轮满月不知何时升起，挂在天边凝视着他们。
　　“桃境即将碎裂。我们没有时间了，要尽快……去见姜晴。”

　　“是啊，那只狐狸的咒术被你们破了，受了重伤，兜帽人肯定顾不上姜晴，正是我们去见她的好时机。”
　　满月到了，残月近在眼前。虽说对不起姜却，但她不能让姜晴死在兜帽人手中了，否则这次的解咒又要落空。

　　六人朝桃源深处走去，惯例是姜却打头，百里争流殿后。
　　唐临冬压慢了步伐，直到与陆停漪并肩而行。

　　方才，她看到了停漪的犹豫，那句“休风”犹如梦魇一般，反复在脑海中循环，她都要被逼疯了。
　　张开口，她想问一问，停漪究竟在兜帽人身上看到了什么。
　　还有，要怎么把那句“休风”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