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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桃源迷雾 “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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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会有人因为看上去般配,就心悦另一个人的……”
百里争流的反问,再次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他不仅不傻,为了活下去,总能最快接受新东西。模模糊糊,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靠学习和理性引导的东西,是没有感情的,不由自主地流淌,只能靠理智约束,才是感情所在。
所以,百里争流是对的,他不是真的心悦陆停漪。
至于心中其他的感情,他不敢细品。
姜家少主的身份上,沾着姜父姜母和无数忠心耿耿侍从的鲜血,他脱不掉“姜却”这身衣裳。
等送走了姜晴,作为姜家最后的人,他更要做姜家少主该做的事。
尽管所谓的该做之事,看不见、摸不着,他也要如此前行。
有些事,藏在心里吧,不要再拆穿了。
吐出口浊气,姜却轻声说道:“谢谢。”
他真心实意地道谢,剥除姜家少主的身份,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高贵”。
“不必客气。”
“也是。”他的嘴角勾了勾,“我们本就是队友。”
憋了好几年的话,齐圆没想到会说得那么顺畅,原来先前的诸多顾虑不过是庸人自扰。
她也没想到,在姜却面前,自己会这么舒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他相处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身份地位,就像他说的,他们本就同属于一个分队。
好像……得感谢陆停漪。
要不是她在前打了样,自己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呢。
齐圆思忖着,看了眼天色,愧疚地笑了笑:“抱歉,多说了几句,耽误你休息了。”
“瞧你,才说别客气。”姜却叹息道,“我哪里睡得着……趁着他们还没醒,我先把饭做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忽地想到了唐临冬对他煮饭手艺的评价,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呃……或许你不爱吃我做的?我让百里争流做?”
过去她吃得专心,也许只是对救命恩人的捧场罢了……
“没有啊,我很喜欢吃。”齐圆连忙解释,“从前在花船,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娘会给我煮一种鱼粥,好像是用齐领的腌鱼做的,黏黏糊糊,我每次都能吃两碗,后面再也吃不到那种味道了……你做的东西,我很喜欢吃的!”
“好,我去做,你再休息一会吧。”
姜却淡淡点头,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腌鱼做的粥?是怎么去腥增香的?要炖多久才算黏糊?有点后悔方才没从齐领顺一条腌鱼过来……得了空得好好研究研究。
“那我帮你……”
“不用。”他拦住了齐圆,“齐领一行,你受累了……好好休息吧,从桃核出去后,恐怕更没喘息的空了。还有……”
“我很荣幸,能和你第二次初见。”
天色阴沉,明明没有日光,那双桃花眼却亮亮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闪。
齐圆呆住了,良久,她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曾被百里争流嘲笑过的悬浮情感,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对姜却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憧憬,在这个瞬间,那种感情落地生根了。
那以后她该怎么办呢?要虔诚恋慕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吗?
不顾一切想要逃避的念头,疯狂地冒出头,她又惯常地丈量自己和陆停漪之间差距,这种穷凶极恶的匮乏感,让她疲惫。
“圆、圆圆满满。”
蓦地,母亲的声音阻拦脑中嘈杂的声音。
被承托之感,水一样漫了上来,她静了下来。
母亲让她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活下去,过去她曲解了这句话,以为爱而不得伤透了自尊,总想从其他方面找补。
但直面自己的情感,亦是一种勇敢和自尊,哪怕什么都得不到,至少她能够对自己赤诚。
“搞没搞错啊,不是说好了争流做饭,怎么又是你,糊糊大仙!”
直到唐临冬的吵闹声,从底下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愣神了许久。
朝树下看去,只差她一个了。
齐圆慌慌张张跳下去,没想到腿盘得太久发麻了,眼见着要脸朝地了,她认命地闭上眼,却一头撞上了柔软之物。
睁开眼,她什么也没看见,有道无形的阻隔托住了她。
试探地撑着手臂站起来,她忽然明白了——这是风毯,姜却的风身术。
抬起头,他却背对着她抱胸而站,修长的手指轻勾,那风毯消失了。
胸口熨帖,齐圆快步走到篝火前,接下了王居林给她盛的饭:“冬,你就吃吧,反正每次你也没少吃。”
“她是吃的最多,每次都吃两碗。”陆停漪比了个“二”。
“下次吧,下次我做。”百里争流安抚了句。
唐临冬哼哼唧唧坐下了,果不其然又吃了两大碗。
姜却懒得挖苦她,他没什么胃口,见齐圆和其他人都闷头吃着,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窝暖暖的。
他没有深究,只觉得是因为难得六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收拾时,几人又过了遍计划,确保没有遗漏后,各自翻身上马,朝边界赶去。
在十五日暮色降至时,他们来到了迷雾之前。
这次路程较短,六人只稍作休息。
“时间不等人,破境在满月之后,我们最多待到十六日子夜。”百里争流第一个起身,“临冬,准备天罗丝线。”
“好。”唐临冬手指轻挥,三条丝线甩了出来。
三人接过,绑在了腰上,互相检查是否结实。
“我们三人握着另一端,我手里这条是停漪的。居林、齐圆,剩下两条你们选。”
唐临冬拽了拽,问道:“怎么样?能感觉到吗?”
“可以。”陆停漪扯了扯自己这头,“你呢?”
“没问题。”唐临冬说道,“听好了,拉一下是确认安全,快速拉两下,是有危险,三下代表进展顺利。你们两个也试一试。”
齐圆随便选了一条拽了拽,另一头,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夹住了乱跳的丝线。
姜却抬头,两人相视一笑,他无声说道:“交给你了。”
“你放心。”她无声地回复。
“居林,好兄弟,我的线就交给你了。”
“争流,你好好说话。”
“准备好了,你们可以进去咯。”唐临冬努着嘴,“不过这个雾气怎么红彤彤的?看上去真吓人。”
“红?”陆停漪倏然抬眼,“我怎么瞅着是黑色的。”
“黑?”百里争流蹙眉,“我看着是白色的,是很浓的白雾。”
“怎么会这样?”王居林目露疑惑,“我看到的是青蓝色的雾。”
“我这边也是白色,但不是浓雾,淡淡的。”齐圆看向姜却,“你呢?”
他如实回答:“有点黄,有点绿。”
“别担心,颜色不同,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心障不同。”陆停漪脑子转得最快,“比如红色,大概与火有关。”
临冬亲手烧了云娘的纸扎人,青蓝色对应的是池雪夜雨的烈焰障壁。
她点到即止,没有戳破两人的伤心事。
齐圆了然,淡淡的白,应当是花船长窗上的轻纱吧,她的心障与母亲有关。
只不过要进去的三人,颜色一个比一个奇怪,但愿他们自己能有头绪。
“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百里争流将手搭在陆停漪肩上,朝迷雾走去。
“这次不和你比了,速战速决。”姜却也跟了上去,“我们三人一起破障,才能解了这迷雾,找到抵达桃源的路。”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齐圆收回目光,攥紧了手中的丝线。
“来吧,坐在一起。”唐临冬招呼两人坐下,“我们在外面,也要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
踏入迷雾后,陆停漪肩上一松,身旁的百里争流不见了。
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深吸口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和父亲移居到江东王府后,再也没能回去的家。
看到躺在床上的休风时,她毫不意外。
听到“心障”二字时,她立刻想到了休风,坚持进来,也存了一份私心。
她想再看看休风,那个藏在记忆深处,有些褪色的哥哥。
休风侧卧在床上,小小的她趴在床沿,似乎是睡着了。
陆停漪轻挪脚步,绕过窗帘,来到床边。
她终于又见到了休风,小小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白,湿漉漉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淡红的嘴唇,秀美得像姑娘家。
他们不愧是兄妹,长得很像。
她看了又看,没忍心拔剑刺破这幻象,也难怪那么多人都无法走出心障。
“倒数三声,就离开。”她给自己下了命令,“三、二……”
这时,床上的休风说话了。
“停漪,你不要听那些人互说。就算我们两个,注定有人要生病,那个人一定是我,因为我是哥哥呀,我得保护你。”
“休风、我不想你生病,你快些好起来……”小小的她抬起头,原来不是睡着了,是哭得没力气了。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在江东王府被马氏羞辱之后的事,尽管得了争流的安慰,回到家看到休风后,她又委屈上了。
等等、如果是这一天……陆停漪僵住了,彻骨的冷从脚跟攀了上来。
门又被推开了:“停漪,要不要陪娘去买药?”
想起来了,这是她遗失的记忆,是母亲被赵墨所杀的那天。
沉寂许久的桃核,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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