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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咨询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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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下午,温璃正在片场候场。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你好,我是国家中心医院腺体科林景深医生的助理。顾清晏女士原定明天下午三点的咨询,刚才来电希望能推迟到夜间七点以后。林医生晚间不出诊,想请问你是否知道顾女士这边是否有特殊情况需要协调?」
温璃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晚上。腺体科。咨询。
林景深,全国最权威的腺体治疗专家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不清楚她的安排。请直接联系她本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一会。她才点开与顾清晏的聊天界面:「你身体怎么回事?医院怎么给我发消息说你要推迟检查?」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屏幕亮了。
顾清晏的回复:「定期复查而已,白天有会,推到晚上。医院那边发错消息,不必理会。」
定期复查?晚上?不必理会?
温璃盯着那几行字,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紧。
她想起那晚高烧时顾清晏说的话——身体越来越糟,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想起她苍白的脸和隐忍的呼吸。想起她说的摘除手术。
现在她说“定期复查”。
温璃深吸一口气,打字:「什么检查?你跟我说实话。」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慢。
「温璃,这是我的事。」
简洁,疏离,不留余地。
温璃盯着那几个字,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心里又升起那股熟悉的闷堵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心慌无力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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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国家中心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轻微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冰冷的寂静,让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顾清晏坐在诊室外的等候区,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待审的文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顾女士。”护士推开门,“林医生请你进来。”
她收起平板,站起身走进诊室,林景深医生已经调出了所有的检查报告。电脑屏幕上,那些灰白的影像和跳动的数字,都在告诉她情况有多糟糕。
“请坐。”林景深示意她坐下,推了推眼镜,“先说结论——情况比我上次预估的更不乐观。”
顾清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早有预料。
“保守治疗的效果……”林景深摇了摇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腺体坏死面积扩散的速度在加快,信息素合成功能只剩下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十三。你最近的疼痛发作频率,应该比之前更密集了吧?”
顾清晏依旧很平静,没有回答。
林景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至于标记方案……”他顿了顿,“即使现在能找到高匹配度的Alpha进行长期稳定标记,效果也不会理想。腺体本身的损伤已经太严重了,信息素交换很难建立有效的平衡,而且以你目前的状态,标记过程本身的风险也很高——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加速腺体彻底衰竭。”
顾清晏垂着眼睫,听到“标记效果不理想”时,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一直悬而未决的重担。
林景深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调出了下一页资料。
“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对比图。
“第一,腺体摘除手术。彻底移除病变腺体,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五左右,术后你将永久失去Omega身份,无法再产生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但是手术可能引发的并发症包括神经损伤,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出现永久性肢体功能障碍。”
顾清晏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第二,腺体修复手术。”林景深切换画面,“这是还在临床阶段的新技术,通过干细胞移植和腺体重建,尝试修复受损组织。如果成功,你可以保留Omega身份,信息素功能也有机会恢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他停顿了一下,“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确切地说,根据目前的临床数据,成功率只有……”
他没有说完。
顾清晏替他说了:“百分之四十七,如果失败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林景深沉默了片刻。
“手术如果失败会紧急转为摘除手术”他说,“而术中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八点一。”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我需要考虑。”顾清晏打破了沉默。
“当然。”林景深点头,“但时间不多了,以腺体目前的恶化速度,我建议最迟三个月内进行手术,否则可能会出现更加难以预料的后果。在这期间,请你务必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这些都会加速病情恶化。另外——”
他看向顾清晏,语气严肃:“不能再频繁使用抑制剂了。你现在的腺体状况,每用一次抑制剂,都是在加速它的崩溃。”
顾清晏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当她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林医生,”她说,“今天的咨询结果,希望你能保密。”
“当然。”林景深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病历本第一页的紧急联系人信息上。
“包括温小姐吗?”他问,“她是你登记的第一联系人。”
顾清晏冷漠的说。“特别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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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
顾清晏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颈的刺痛又开始隐隐发作。她抬起手,按在腺体上,用力按压——那种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周槿从驾驶座回过头。
“顾总,是回公寓吗?”
顾清晏睁开眼。
“公司。”她语气冷淡,不容置疑,“这几天有哪些需要我亲自处理的项目,整理一份清单给我。还有,让各部门把未来半年的重要节点都梳理出来,做成预案。法务那边,所有我个人签署的长期合同,备份一份给许墨。”
周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总,你这是……”
“有备无患。”顾清晏打断她,“去办吧。”
周槿沉默了几秒。
“是。”她说,声音比平时干涩,“我明天一早整理好发给你。”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中。
顾清晏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三年前,第一次看到温璃资料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只是想,帮她把债务清了,给她资源,让她飞到应有的位置。三年后,她自由了,自己也可以安心地——
安心地怎样?
她想起离开前,林医生最后和她说的那些话:“顾女士,你的未来还很长,无论你选择哪种手术方案,都要有信心。”
可这十一年来,每一天她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未来……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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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清晏像在和什么赛跑。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份接一份。她把未来半年需要她决策的项目全部提前,把可能出现的风险逐条列出应对方案,把星耀的核心业务拆解成一个个可以独立运作的模块。
许墨开始察觉到不对。
“顾总,”有一天会议结束后,她拦住顾清晏,“这些预案,是不是太……细致了?”
顾清晏看着她。
“未雨绸缪而已。”她说,“星耀现在盘子大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许墨还想说什么,顾清晏已经转身离开。
周槿那边,收到的指令更直接。
“这是授权书,万一我有什么情况,星耀的日常运营由法务总监许墨、财务总监林微、人事总监李枫、三人共同决策,你和营销总监陈之探协助”
周槿握着那些文件,手指发白。
“顾总……”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顾清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淡漠的从容。
“别担心。”她说,“只是有备无患。”
周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跟了顾清晏四年。虽然不是跟着她最久的,但却是最亲近的,这四年里,就算是最艰难的时候,也没见过她用这种方式安排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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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温璃的拍摄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但每当深夜收工,回到那间充满顾清晏痕迹的公寓,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就会悄悄浮上来。
医院的短信,顾清晏的回复,那些“我的事”“不必理会”……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周槿发来的工作消息,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刚打出几个字:「她最近怎么样?」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那天在画廊门口,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
保持现状最好,这是她自己说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
明明在同一座城市里,却各自在深夜里逃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