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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夜话 二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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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温璃站在顾清晏位于公司附近的顶层公寓门前。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到周槿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手机。那个向来冷静克制的特助,此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无措。
“温小姐。”周槿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温璃随手脱下外套。“她怎么样?”
“三十九度五。”周槿的语速有些焦急,“医生刚走,打了退烧针,说明早如果还不退烧,必须去医院。”
她顿了顿:“顾总现在……意识不太清醒……请多担待。”
温璃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今晚留下。”她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公司那边还需要你。”
周槿愣了一下:“温小姐,你明天还有拍摄……”
“我会安排好。”温璃已经朝那扇门走去,“有需要我联系你。”
周槿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那麻烦你了。”
温璃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顾清晏的卧室。
一股浓烈的玫瑰信息素扑面而来。
不是平时那种被抑制剂和香水调和过的、克制的馥郁。是更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带着病态甜腻的味道。
味道里混着药的苦涩,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近乎衰败的气息。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顾清晏蜷缩在那张宽大的床上,黑色真丝被单凌乱地堆在腰际。白色丝绸睡裙领口松散,露出消瘦的锁骨和一片泛红的肌肤。长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和颈侧,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唯有颧骨处烧出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温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伸手探了探顾清晏的额头——滚烫。
“顾清晏。”她轻声叫。
琥珀色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瞳孔因为高烧而涣散,盯着温璃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是谁。
“……你怎么来了?”声音无力的沙哑。
“周槿给我打电话。”温璃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到她耳边。
三十九度六。
温璃眉头紧皱:“必须去医院。”
“不去。”顾清晏闭上眼睛,想侧过身背对她,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
“这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温璃把体温计放回去,声音沉下来,“医生说你信息素紊乱,需要专业治疗。”
“我说了,不去。”声音虚弱却又不容拒绝的固执。
温璃没有再说,强行带她去医院,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抗。
她起身去打来一盆温水,里面放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坐在床头,拧干毛巾,轻轻擦拭顾清晏额头的汗。
顾清晏没有动,任由她擦着,呼吸有些急促。
温璃的目光落在她后颈。
睡裙的领口滑落,露出那片红肿的皮肤,周围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那是长期注射抑制剂留下的针孔痕迹,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很新。
温璃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样多久了?”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回答。
“顾清晏。”
还是沉默。
温璃继续擦着她的脖颈、锁骨,把那些汗湿的地方一点点清理干净。凉意让顾清晏清醒了一些,她缓缓睁开眼,翻过身,望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
“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温璃平静的声音下隐隐藏着怒意,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发颤。
顾清晏轻轻笑了一下,更像是自嘲。
“我没有折磨自己。”她说,声音飘忽,断断续续,“只是在……承受代价。”
“什么代价?”温璃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诱导分化的代价。”
温璃的手停住了。
诱导分化手术,将未分化的Beta强行改造成Omega,手术过程很痛苦,并且有严重的后遗症,甚至会造成深度的不可逆的心理创伤。也因为伦理上的争议和社会反对,在十二年前就被全面禁止了。
有传言说顾清晏是诱导分化的“不自然”Omega。但她从没当真,这种没有证据的谣言,泼脏水的手段,太常见了。
如果诱导分化手术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为什么顾清晏从不愿意提及她Omega的身份,她曾经以为顾清晏是因为骄傲,不喜欢Omega在社会地位上天然弱势的刻板印象。
现在她明白Omega这个标签是顾清晏被强行改造的烙印,是人为改造,强行扭曲的痛苦。
温璃看着床上眼神空洞,费力喘息的顾清晏,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只是感觉心中的刺痛。
顾清晏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神因为高烧而涣散,却又聚焦在她脸上。
“温璃,”她声音有些慢,带着一点颤抖,没有平日里的冷静和果断,像是委屈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我不是……自然分化的Omega。”
温璃安静地听着。
“十六岁那年……我接受了诱导手术。”顾清晏的视线移开,重新望着天花板,“外婆生病了,病得很重……需要很多钱。我找到我父亲,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
“Omega比Beta……更有联姻价值,所以我接受了,手术很疼……比想象中疼。”
温璃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滚烫,在微微颤抖着,手腕上的伤痕若影若现。
“外婆……还是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顾清晏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梦呓,“他们瞒着我……怕影响手术效果。”
她的眼角有泪水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发。
“后来父亲和姐姐……意外去世,亲戚们都来抢,婚约对象也退婚……所有人都把我抛弃了,都觉得我要完了。呵”她扯着嘴角,明明在笑,却比哭还难受,“但我没有,我用退婚的钱……把公司撑起来……越做越大。”
她重新看向温璃,眼神清醒了一些。
“三年前……我看到你的资料。”她说,“一眼就认出来了。”
温璃嘴唇动了动,心跳像漏了一拍。
“你当时……不好。父亲破产,债务……被雪藏,困在那个破出租屋里。”顾清晏的声音断断续续,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所以我……”
她没说完,但温璃明白。
她用一纸婚约作为交易,帮她还清债务,力排众议的把资源倾斜给她,还有三年来无声的庇护。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
“温璃,”顾清晏的声音忽然哽住,“你现在……不欠我什么了,这三年你给公司带来的回报……远超当初的投资。”
她闭了闭眼,泪水流得更凶。
“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还在努力说下去,“我的身体……越来越糟,医生说要么选择摘除手术,要么……标记”
“可……我都不想选。”她努力的睁开眼,像要把温璃看清,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绝望。“我不想变成残缺的Omega,也不想用标记绑架任何人。”
她声音沙哑,费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是人造的……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
温璃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住顾清晏滚烫的额头。
“我不是病人。”顾清晏喃喃道,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的眼神越来越困顿。
“我知道。”温璃说。
“我不需要同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温璃微微抬头,捧着她的脸颊,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因为你在叫我。”
顾清晏愣住了。
“周槿说,你在叫我的名字。”温璃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顾清晏,你可以推开我,可以否认,可以继续画那条线。但至少在生病的时候,在你需要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推开?”
顾清晏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有些泛红,眼底藏着泪光。
最后她闭上眼睛,将手缓缓握住了温璃的手腕。
温璃的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侧身躺下,轻轻将顾清晏揽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窝,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那具滚烫的身体。
顾清晏没有推开。
她的身体开始一僵,然后,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她的手握着温璃的手腕,脸埋在温璃的颈窝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药效终于战胜了高烧带来的不安。
温璃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终于安静下来的脸。
她想起白天林晚说的话。
“伯乐与千里马。”
伯乐。
这两个字太轻了。
轻得什么都不是。
这哪里是伯乐。
是哪怕自己受伤也要砸碎玻璃救她的人。
是明明自己深陷泥泞却又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递来她救命稻草的人。
是三年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护着她又不愿让她知道的人。
温璃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是她不愿意放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