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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spisode.5 黄雀投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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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宪临终于再次忙碌了起来,神龙不见尾,至少简孝书有一个星期都没有再收到过他的简讯。
两人的记录还停留在婚宴那晚凌晨,他忍着疲惫发语音问她是否有好好到家,简孝书报平安后,那头反反复复打字,最后却也只留给了她一个「好」字。
他一陷入繁忙的公务后,孝书反而一身轻松。不用绞尽脑汁去迎合别人的感觉真好,真自由,她可算明白奸臣为什么总盘算着谋反了。
简孝书如愿加上了庄叔文的联系方式。
之后每天她都像《楚门的世界》问候「早安、午安、晚安」,「庄医生吃饭了吗?」,「庄医生辛苦了」诸如此类的废话……
虽然对面的人通常回复总是很简单,或者略有点冷漠的「嗯」,但简孝书不伤心,她觉得光是能和活人说话就很幸福了。
她在网上新买了一盆新的日本保罗大叶伞摆在办公室。
简孝书一直是个养什么死什么的人,之前一个月就把从广东运来的一棵几万块的观景盆栽弄死了,之后就很少再买绿植。
Naomi推门走进办公室时,看见孝书正在给自己的绿植拍照留念。
见Naomi来,她立马得意炫耀:「漂亮吗?我觉得很配我那张银色的小茶几。」
Naomi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又走上岁月静好风了,但最近也敏锐地发现自己上司像开屏的孔雀,连喜欢的游戏也不太玩了,就这么每天在办公室抱着手机像个高中女子傻乐。
她没有兴趣过问上司的私事,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这副傻样大概率是因为恋爱。
「好看。」
Naomi说着,视线落在她会客沙发上的一只抱着四叶草的轻松熊上,发现她为了搭配颜色专门选了这么一只熊摆上,不由失笑。
孝书折腾完绿植又开始折腾自己,她站在自己的落地镜前,叉腰打量着自己的全身。
「诶,我最近心脏不是很舒服,挂了个号下午要去医院,你觉得我这条裙子好看吗?前两天逛街刚买的Ermanno Scervino呢。」
简孝书从来是个很在乎穿衣的人。
她身着条白丝缎裙,层层的波浪褶像蜷起的荷叶,肩上一件莹青的宫廷风坎肩,因为个子高挑所以驾驭这样几乎像流水泼在地上的长裙子很如鱼得水。
Naomi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去看病还是去走秀的?还是说你终于把手伸向医生去祸害了?」
孝书小心涂着口红:「我长这么好看,有品位还有钱,谁被我喜欢都值得去叩谢天地。」
Naomi快被她的自恋恶心死了,忍着恶心问她,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简孝书愣了愣,理所应当地说,长得帅啊。
「我就知道。」Naomi冷笑。
「下午工作你看着安排吧,反正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得很好对不对?」她对着Naomi卖乖。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Naomi说,「如果让那位知道你开始恋爱,你猜他会不会大闹一场?」
「我和沈宪临又不是那种关系。」简孝书满不在乎。
Naomi面无表情,「Jean,明知问题却选择逃避是会遭报应的。」
这句话有些太重了,更何况简孝书本来就生在有点封建迷信的家庭,忍不住微微瞪大眼睛看着Naomi,不可置信她居然这么轻飘飘说出这样的话。
Naomi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潇洒地从她的办公室离开。
那盆大散叶安静地站在墙的一隅,面积不算大的一点天地,活物就只剩下这年轻的植被,以及这像泡在福尔马林里长不大的女婴。
简孝书安慰自己。
没关系,一切都还很新,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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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最近感觉心脏不舒服……有时胸口会突然刺痛,心跳好像有点乱,而且很难呼吸顺畅,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简孝书在医院办公室的椅子上,有点担惊受怕地描述了她一下最近心跳紊乱和胸腔气短的问题。
庄叔文不需要动脑子就能猜出她心里活动,「其实你这个症状,我更建议先挂心内科检查。」
「心外科不可以看吗?」她眨眼睛。
「也不是。」他说着顿了顿,随后戴上听诊器,摆摆手示意她靠近些。
简孝书乖乖向前倾过自己的胸脯。
当冰冷的器械抵上下乳的心尖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像木娃娃,只能睁着眼小心打量他垂眸时长而密的睫,以及对仗工整的眼眉。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庄叔文起身重新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患者,你这么一直看着我会让我有些困扰。」
简孝书刚要开口道歉时,他又笑了出来,「开个玩笑。我只是第一次见有人听个诊能紧张成这样的。」
「其实是因为我比较怕医生,以前遇到的医生好凶……」简孝书又触发被动技能,随口胡诹。
庄叔文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鬼话,盯着电脑频幕开口:「窦性心动过速,但不明具体原因。我给你开个心电图去做进一步检查。」
他在电脑上给她开了张单子列印了出来递给她。
简孝书还没完全回神,拿着检查单正要去大厅缴费,庄叔文这时忽然叫住了她。
「简小姐。」
她回过头,只见对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我的伞呢?」
简孝书一愣,无辜地问:「你不是说不用还吗?」
「是我误会了。没事,留你那里吧。我只是……」他说着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刚做的孔雀蓝美甲上,「怕蓝色克你。」
她察觉到目光,笑嘻嘻展示自己的指甲,「我最近有在对蓝色做脱敏,说不定以后蓝色就不克我了。」
他忍俊不禁,「『脫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哎呀,我就是突然发现我穿蓝色衣服很漂亮,如果因为这种事情不能穿蓝色未免也太可惜了。」
庄叔文为她的冷幽默捧场,同时说:「你穿衣服一直都很漂亮。」
简孝书被夸得飘飘然,有种被奖励小红花的错觉,心里有一片花田盛开,心神闪烁地去大厅缴费。
做心电图的队伍人比想象中还要多,时间耽搁得有些长,简孝书赶在医院晚餐下班时间前做完检查才又卡着时间回诊室,站在门口恰好听见庄叔文和科室主任的对话,推门的动作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小庄啊,你和广济制药的那位陈小姐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她是做病理方面研究的,和你还算聊得来吧。」
「王主任。」庄叔文的声音有些无奈,「陈小姐是我朋友,我不太想把朋友关系变成恋爱。更何况,现在恋爱也不在我的计划里。」
王主任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你都三十二了,你不着急,你爸妈难道也不着急吗?」
「这种事情,我父母比较随缘。」
……
简孝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敲门时,王主任这时打开诊室的门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孝书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说你到点了怎么不去吃饭,原来还在等病人啊。」王主任回头随口对庄叔文道。
「不好意思耽误医生您休息了。」她连忙道歉。
「没事,我不急。」庄叔文道。
王主任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诊室只剩下两人,孝书好奇心重,想问些他和陈小姐之间的事。
虽然她这人没什么底线,但插足旁人感情这种事情的确有点太低级,她实在不太想拉低自己的档次。
「我不知道你从沈总哪里听说了些什么传言,但我和陈小姐的确只是朋友。」庄叔文冷不防开口。
「欸?」
「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写脸上了。怎么这么没城府?」
「可能我的城府天赋不在这个方面?」简孝书思索着开口,「也有可能什么东西都写脸上,也是一种城府?毕竟我不用开口你就什么都跟我说了嘛。」
「那你段位的确比我高深。」庄叔文的话不似奉承。
「那您说您恋爱不在计划里也是真的吗?家里人不着急。」
「你就对我的私事这么感兴趣?」庄叔文眯起眼睛。
「这不是下班时间吗?我想和您亲近些……说不定以后就不怕医生了。」孝书道。
庄叔文扬眉:「我对外说法是恋爱不在我的规划里。」
「对内呢?」
「你觉得你算得上那个『內』吗?」他瞥了她一眼。
嗳,不说就不说嘛,小气鬼。
「别皱着脸了,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人舍得对你说重话?」他笑,「恋爱这种事情,我也随缘。」
「Deepends on the situation?」
他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你就自己慢慢理解吧。」
ㄟㄟㄟ,这是什么意思?
……
「报告单。」庄叔文提醒她。
简孝书这才反应过来正事,将自己手里的心电图递给他。
窦性心律不齐,不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
庄叔文看了一眼报告上面的心电图诊断,「你是不是经常熬夜?」
简孝书含糊其辞。
他了然:「少熬夜按时作息就行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的吗?就没什么别的毛病?」
「你好像很想自己生病?」
「我只是很惜命。万一有什么隐藏病症没查出回来呢?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他啼笑皆非,「实在不放心我给你开个动态心电仪,测二十四小时,把仪器还到医院后那边会给你报告,到时候再复查。」
复查再来见你吗?好呀好呀。
简孝书还没来得及开心,谁知又听他补充:「但我这周剩下的时间不坐诊,你挂其他医生的号也可以,也没必要花六百块钱约专家号。」
庄先生灭灯,简小姐遗憾离场。
榆木脑袋!你根本不知道我多好!
简孝书认命从医院取走Holter时,手机里收到了庄叔文的简讯。
——刚才在医院不方便说,如果你觉得麻烦,拿到报告之后拍给我也可以。而且比起你的心脏,你应该也在意一下你的胃。
她受宠若惊,连忙打字道谢。
——还有,不用怕医生,至少我不可能凶你。
她恍惚着,伸出手轻轻摁在方才他用听诊器轻轻摁压过的位置,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原来这里是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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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心电图仪器得戴二十四小时,简孝书第二天又找借口没去上班。
Naomi已然习惯,只是远程在线上向她汇报了一下工作就没再打扰她。
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时,简孝书开始翻看庄叔文的社交账号。
他几乎不发朋友圈,孝书从医院官网查到了他的毕业院校,顺势去摸到了他的社媒。
IG帐号私密,但还有一个facebook是公开状态,从在美国留学开始直到现在都还偶有更新。
简孝书觉得这个年代都还坚持发脸书的人有种固执的守旧,对她而言,脸书略像meta上个世纪的产物,莫名古板的气质。
她敷着面膜,将他的帖文几乎都看了一遍。
庄医生是个比较低调的人,喜欢胶片和唱片以及绿植,有养一只体型健康的暹罗猫,偶尔会发碎碎念似的随笔……
他记录自己的小猫每天晚上在公寓跑来跑去拆家,钻进他的衣柜把他冬季穿得大衣粘得全是猫毛,用食指拍牠鼻头将小猫教育了一顿。
但事后又后悔自己太严苛,于是写——
用教育小孩的方式去对待猫是不理智的,猫不在乎犯错,不在乎什么前途和未来,猫的语境里只有当下值得认真过,所以哪怕毁掉人一柜子外套,猫觉得明天世界会刷新,于是躺下睡觉,然后遗忘。
是个细腻的人呢。
简孝书心软得像被小猫肉垫踩过,忍不住又自夸自己,你眼光真好。
想,如果李因活到三四十岁,也是一个爱一个人捣鼓胶片,不时上传相片到Facebook上的男人吗?
还是说他依旧死不悔改,天天顶着一个轻松熊熊妹的头像,在脸书上自娱自乐似的发关于妹妹的文字,欲盖弥彰一样在网络平台以「笑笑」代称她,很理所应当地说自己妹妹比吉永小百合还漂亮,然后被网友痛骂。
人总喜欢把最骄傲的一面展示给世界。
庄叔文的头像是他花心血养的猫,而李因停在十几年前的个人主页赫然显示着一只浅色的轻松熊,熊妹把自己身体钻进熊哥的玩偶服里——妹妹偷穿哥哥衣服。
这是好早之前停产的一款,也是李因最喜欢的一只玩偶,干净整洁的床铺上,这只熊妹风雨不改地睡在他枕边。
简孝书还记得小时候她总爱霸占家里熊哥的使用权,所以李因永远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爱更女生气的熊妹。
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的男性,却会在家垂下眼睛给一只小白熊认真穿丝带蝴蝶结……
孝书细细看着李因Facebook的主页,看着看着轻轻笑出了声。
「笨蛋……你倒是多记录些你自己啊。」
器械的线深入她的衣料下面,电极片像只小兽咬着她的肌肤。
幼鸟被保护着用小小的蹼足落在他的心脏上,习惯了他心血的黄雀长大后已经眷恋他的体温,舍不得拍拍翅膀轻盈盈地就这样飞走。
他离开后,简孝书一直以为那只黄雀或许早已经学会了英勇飞行,但知道如今某一个瞬间,她才清晰地从自己听见黄雀投楼的声音。
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