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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好。”沈月英点头,“我去问周姨,她心思细,或许能看出我们想不到的关窍。文若公子那边……”

      “我去。”元汴道,“他如今信任我,且那些账册信函多是他叔父经手,他或许知道些内情。”

      “我扶你去。”沈月英不容分说,上前搀住他未受伤的左臂。

      元汴没有拒绝,借着她稳稳的力道下榻。两人靠得极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的药草苦味。

      沈月英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但搀扶他的手,却稳定有力。

      他们先去了周玉娘的房间。周玉娘气色好了许多,正靠在榻上,翻看一本旧账册,见他们相携而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多言。

      沈月英将陆炳信中关于沈检民、刘瑾倒台、严党受牵连的事说了,略去了谋逆和南京守备府的部分,只说是朝局有变,陆大人让他们暂留江都,暗中留意地方动静,尤其是官场和卫所中,有无与沈检民、刘瑾、严友过往甚密之人。

      周玉娘何等精明,一听便知其中必有更深隐情。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沉吟片刻,缓缓道:“江都县令陈文远,是成平四年的进士,座师是礼部右侍郎李默,而李默……与严友门下走狗赵文华是姻亲。陈文远能任这漕运枢纽的肥缺,据说便是走了赵文华的门路。此人表面清廉,实则贪酷,尤其好古董珍玩。昨日码头出事,他未亲至,只派了县丞和巡检司应付,今日又以惊吓过度、需静养为由,闭门不出,颇为蹊跷。”

      她顿了顿,又道:“江都卫所指挥使郭振,原是南京大太监张雄的义子。张雄是刘瑾的心腹,年前才暴病身亡。郭振此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且贪财好色。他麾下两个千户,一个是他妻弟,另一个……据说是汪汝贤一个远房表亲荐来的,来历有些不明。这些都是我往年行商时听到的,未必作准,但或可作为一个线头。”

      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县令与严党有染,卫指挥使是刘瑾心腹的义子,麾下千户还与汪汝贤有牵扯……这江都,简直是个筛子!

      “多谢周掌柜提点。”元汴郑重道谢。

      “分内之事。”周玉娘摆摆手,看向沈月英,眼中满是慈爱和担忧,“月英,你们行事定要万分小心。这官场上的事,比江湖厮杀更凶险,杀人不见血。”

      “我晓得,周姨放心。”沈月英应道。

      从周玉娘处出来,元汴脸色更沉。沈月英扶着他,慢慢走向文若暂居的西厢房,低声问:“你觉得周姨说的,有几分真?”

      “八九不离十。”元汴低声道,“周掌柜心思缜密,若无把握不会轻易出口。看来这江都确是龙潭虎穴,我们在此养伤,恐怕早被人盯上了。”

      “那文若公子……”沈月英有些迟疑。文若虽相助,但毕竟是严府旧人,其叔父更是严世蕃心腹。如今严友大厦将倾,他是否会另生心思?

      “文若与严世蕃、汪汝贤有杀父之仇,其叔父也被汪汝贤灭口。他与我们,目标一致。”元汴分析道,“且他如今除了我们,无处可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到了文若房外,两人叩门而入。

      文若正在整理其叔父吴先生的遗物,见他们来,起身相迎,目光在元汴肩上停了停,闪过一丝愧色:“元兄伤势未愈,不该劳动。有事唤我过去便是。”

      “无妨。”元汴在沈月英搀扶下坐下,开门见山,“文若兄,陆大人来信言京中有变,沈检民刘瑾下狱,严友一党受牵连。”

      文若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淡淡道:“树倒猢狲散,意料之中。只是不知,这火会烧到何处?”

      “这正是陆大人所忧。”元汴看着他,“沈检民、刘瑾、严世蕃、汪汝贤勾结甚深,图谋甚大。如今沈检民、刘瑾虽倒,但其党羽遍布,尤其在江南。陆大人恐其狗急跳墙,酿成大祸,故命我等暗中查访,江南卫所、官衙之中,有无其暗桩。文若兄久在严府,又熟知闽南、海商之事,不知可有所闻?”

      文若沉默良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缓缓道:“我叔父生前,曾替严世蕃打理与汪汝贤的往来账目。其中有一项,是安家费。”

      “安家费?”

      “嗯。”文若转身,眼中闪过冷意,“是给一些将领、官员的。数目不小,且是长期给付。名义上是海贸分红,实则……是买路钱,也是封口费。”

      “可知有哪些人?”

      文若摇头:“账目上只有代号,如‘金陵甲’、‘镇江乙’、‘苏杭丙’之类。但我曾听叔父醉酒后提过一句,说‘金陵那位,胃口越来越大,也不怕撑死’。还说什么‘守着一座空城,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我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

      “金陵……空城……”元汴与沈月英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心中骇然。

      南京守备府!南京虽为留都,设六部,有守备太监、守备勋臣、兵部尚书共理留都事务,但实际兵权在守备太监手中。若守备太监是刘瑾、严友的人,那南京城岂不是任由他们把持?

      “还有,”文若继续道,“汪汝贤在沿海的走私网络,陆上接应多依靠卫所兵丁。尤其是一些偏僻卫所、巡检司,几乎成了他的私兵。我曾随叔父去过一次泉州,亲眼见过一队卫所兵,护送汪家的私盐船出海,与官船无异。那些兵丁的将领,对汪汝贤手下掌柜,恭敬有加,口称‘老板’。”

      沈月英听得心头火起。

      朝廷设卫所,本为保境安民,却成了奸商走私、通倭寇边的工具!那些将领,食君之禄却为虎作伥,该杀!

      “文若兄,”元汴沉声道,“这些内情,至关重要。你可能将所知卫所、将领的代号、地点,尽量回忆出来?还有,汪汝贤在沿海的主要据点、船队规模、与倭寇往来方式,你知道多少?”

      文若点头:“我尽力。至于汪汝贤的势力……他在舟山、澎湖、琉球皆有隐秘据点,大小海船上百,能战之徒不下数千。与倭寇往来,多是通过九州岛的倭商、浪人首领,以货易货,也贩卖人口。他手中甚至有弗朗机人贩来的火铳、火炮,威力胜过官军所用。”

      “火铳火炮……”元汴想起昨日码头查获的那些军械,果然只是冰山一角。汪汝贤的势力,远超他们预估。难怪严世蕃要与他勾结,难怪刘瑾将其视为退路。

      “还有一个消息,”文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叔父最后一次见严世蕃时,严世蕃曾问,若事急,能否从长江口直入,沿运河北上?我叔父答,运河关卡众多,恐不易。严世蕃却说若有内应,何愁关卡?当时只当是狂言,如今想来……”

      沿运河北上?目标难道是……京城?还是说,他们想控制运河,切断漕运,卡住朝廷命脉?

      元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盘棋太大且太险,他们如今窥见的,恐怕只是棋盘一角。

      从文若处出来,日已西斜。

      元汴肩上伤口阵阵抽痛,额上渗出冷汗,脚步也有些虚浮。沈月英一直紧紧搀扶着他,能感到他身体的重量和轻微的颤抖。

      “回房罢,你需歇着。”沈月英不由分说,扶他往回走。

      回到房中,将元汴安置在榻上,沈月英转身想去打水为他擦脸,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月英,”元汴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你都听到了。前路……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十倍。沈检民刘瑾虽倒,但其党羽、严嵩余孽、汪汝贤的海上势力,还有那些被渗透的卫所、官衙……皆可能反扑。我们手中的证据,是催命符。陆大人让我们暂留此地,是权宜之计,也是将我们置于险地。”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挣扎:“我怕……怕护不住你。”

      沈月英回身,蹲在榻前,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元汴,我不需要谁护。从决定为爹报仇和跟周姨查案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的凶险。徐大人没怕,陈大人没怕,那么多死去的弟兄没怕,我沈月英,也不会怕。”

      她目光清亮:“你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做。现在,这事轮到我们头上了。怕有何用?怕,那些人就不杀人了?怕,这世道就变好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瓜洲渡、南京、扬州、江都,那么多生死关头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怕接下来的么?你有伤,我也有伤,但我们还有手有脚,有刀有剑,有清月、清宁道长,有周千户和他的兵,有武大人在外,还有有陆大人在扬州策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坚决:“况且……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往前走。这话,还算数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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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小可爱们也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