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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未必是软禁,但至少是被人看管起来了。”元汴道,“胡伦元刚到任便以‘护卫钦差安全’为名,在驿馆加派了人手。徐大人身边的随从也换了一批,如今他想见谁,想说什么,都得经过胡伦元同意。”
“那陆大人……”
“陆大人方才说,他明日会去拜会徐大人。”元汴沉吟,“但以胡伦元的手段,怕是不会让陆大人与徐大人单独会面。徐大人手里,定是握着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让他们忌惮。”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半边街口。此时已是四更天,巷子里静悄悄的。沈月英在自家门前停步,转身对元汴道:“明日你随我去见周姨将今夜的事说了,再商议下一步。徐大人那边得想法子见一面。”
“好。”元汴应了,看着她推门进院,这才往自己赁的屋子去。
他租的房子不大,一明两暗,收拾得干净。元汴每月给三百文,算是便宜。
进屋点了灯,他坐在桌前取出那本账册,就着灯光细看。
账册是崔文泰亲笔所记,从成平十年记到十七年,这七年间的分赃明细,一笔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刘广禄、程五爷、王龚和,乃至几个京官的名字,都赫然在上。数目之大,令人触目惊心。
元汴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是近年崔文泰与龚和勾结的账目:
某年某月,从盐税中拨银五千两,以“军饷”名义送往宣府镇;
某年某月,从漕粮中截留三千石,以“霉变”报损,实则运往边镇,高价卖给鞑靼。
还有几笔,是购买军械、战马的款项,但军械是次品,战马是老马,中间差价,尽入私囊。
元汴看得心头火起,边镇将士浴血奋战,这些人却在后方喝兵血、吃空饷。难怪鞑靼屡屡犯边,官兵士气低落。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打仗?
他正看着,忽闻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长短想间,正是锦衣卫的暗号。
他心头一凛,起身到窗边,低声问:“谁?”
“我。”是个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元汴推开窗,只见窗外站着个黑衣女子,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他认得这双眼,此人是陆炳身边的亲随,姓向,名同瑶,原是江湖中人,后投了锦衣卫,专司刺探、暗杀。
“向姑娘?”元汴诧异,“你怎来了?”
向同瑶跃窗而入,落地无声。她解下面巾露出张清秀的脸,只是眉宇间带着煞气,一看便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陆大人让我来传话。”她声音清冷,“徐阶徐大人,刚刚在驿馆自尽了。”
元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自尽?怎会……”
“说是自尽,但陆大人查验过,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柳如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元汴,“这是徐大人临终前藏起来的,陆大人找到时,信已染血。”
元汴接过信就灯细看。
信确是徐阶的笔迹,是写给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密奏,上面写了他到扬州后的所见所闻:盐政之弊、漕运之腐、边镇之乱,以及严友、沈检民党羽在江南的横行。
信中最后几句,墨迹淋漓,显然写时激愤:
“……臣查盐税半月,所见所闻,触目惊心。盐运司上下贪墨成风,漕运衙门与之勾结,边镇将帅喝兵血、杀良冒功。臣欲上奏,然驿馆被围,随从被换,寸步难行。今胡伦元以养病为名,软禁臣于斗室,日夜监视。臣知命不久矣,然国事至此,岂能缄默?此信若得达天听,乞陛下彻查江南盐、漕、边三政,铲除奸佞,肃清吏治。臣虽死,无憾矣。”
信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已被血污得难以辨认。
元汴捏着信纸,手微微发抖。徐阶,那个清正迂腐、认死理的言官,终究是死在了这条路上。
“陆大人说,徐大人是被人灭口的。”向同瑶低声道,“胡伦元怕他上奏,又不敢明目张胆杀钦差,便制造了自尽的假象。但徐大人死前,已将部分证据送了出去。陆大人此来,一是为查案,二是为接应那些证据。”
“证据在哪儿?”
“在……”向同瑶话音未落,忽听窗外传来破空声。她脸色一变,猛地推开元汴。
一支弩箭擦着元汴耳边飞过,钉在墙上!箭尾颤动。
“有埋伏!”向同瑶低喝,拔剑在手。
元汴也抽出绣春刀,吹熄了灯,屋里顿时漆黑。只听窗外脚步声杂乱,不下十人。接着是撞门声,门闩被撞得咔咔作响。
“从后窗走!”元汴当机立断。
两人退到后窗,向同瑶先跃出,元汴紧随其后。二人刚落地,便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手持钢刀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冷笑:“元小旗,等你多时了。交出账册,留你全尸。”
元汴心知今夜难以善了,也不废话,挥刀便上。
向同瑶剑法刁钻专攻人要害,两人背靠背迎敌,虽是以少敌多,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但对方人多,渐渐合围。元汴肩伤未愈,动作稍滞,被一刀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正危急时,忽听院墙外传来一声清叱:“住手!”接着,一道人影跃墙而入,手中短刀如电,瞬间放倒两人。
来人正是沈月英。她本已睡下,听到隔壁打斗声,便起身来看,谁知正见元汴遇袭。她不及多想,提刀便来。
有了沈月英加入,战局顿时扭转。她力大刀法猛,几刀下去,便砍翻三人。余下几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向同瑶哪容他们走,飞身上前,剑光闪处又倒两人。只剩那为首的黑衣人,逃到墙边,正要翻墙,却被沈月英一刀掷出钉在腿上,惨叫倒地。
沈月英上前扯下他面巾,见是个陌生面孔。她踩住他伤口,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牙不答,向同瑶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些粉末倒在他伤口上。
粉末见血即化,那人顿时惨叫起来,浑身抽搐,脸色惨白。
“这是锦衣卫的蚀骨散,一刻钟内不说,全身筋骨尽碎而死。”向同瑶声音平静,“你说是不说?”
那人疼得涕泪横流,终于开口:“是……是胡大人……胡伦元派我们来的……说杀了元汴拿回账册,赏银一千两……”
“胡伦元怎知账册在元汴手中?”
“程五爷……程五爷说的……他说账册被元汴盗走了……”
沈月英与元汴对视一眼,程五爷果然投靠了胡伦元,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胡伦元现在何处?”元汴问。
“在……在盐运司衙门……和刘广禄、程五爷议事……”
“议什么事?”
“不……不知……只听说明日要……要对付漕帮……”
漕帮?沈月英心头一沉。陈守拙刚帮了他们,胡伦元便要动手,这是要杀鸡儆猴。
向同瑶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人一一答了,都是胡宗宪如何布置人手、如何收买官员、如何对付漕运衙门。
问罢,向同瑶一剑了结了他,随后对元汴道:“此地不宜久留,胡伦元既已动手,必有后招。你们随我去见陆大人。”
“现在?”
“现在。”向同瑶道,“陆大人在城西有处暗桩,那里很是安全。你们收拾一下,立刻走。”
元汴看向沈月英。
沈月英点头:“我去叫我娘。”
“不可。”向同瑶拦住,“人多目标大,而令堂在此反而安全。胡伦元要对付的是你们,不会动寻常百姓。况且半边街人多眼杂,他不敢明目张胆来抓人。”
沈月英沉吟片刻,知她说得有理,但终究不放心:“我留个信,让邻居照应。”
她回屋写了张字条,塞到隔壁孙大娘门缝里,又看了看母亲熟睡的窗户,这才转身回来。
三人收拾了要紧物事,趁着夜色出了院子往城西去。
陆炳的暗桩在城西一条僻静小巷里,是座三进院子,外表寻常但内里却戒备森严。三人到时,陆炳正在书房看地图,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坐。”
向同瑶将方才之事说了,陆炳听罢,沉吟道:“胡伦元动作倒快,徐大人一死,他便急着灭口,这是狗急跳墙了。”
“徐大人的遗体……”元汴问。
“已收殓好,明日便送回京。”陆炳淡淡道,“徐阶是清流领袖,他死在扬州朝中必哗然,严友、沈检民想压也压不住。这是我们的机会。”
说罢,他从案上取过一封公文递给元汴:“看看这个。”
元汴接过,发现是都察院的公文,准予漕运衙门、锦衣卫会同扬州府,彻查盐运使崔文泰贪墨一案。上面盖着都察院的大印,还有几位御史的签名。
“这是徐大人临死前送出去的东西换来的?”元汴问。
“是。”陆炳点头,“徐大人虽被软禁,但他在扬州大半月,并非全无作为。他暗中联络了几位御史,搜集了胡伦元、刘广禄、程五爷的罪证。有了它,我们查案名正言顺。”
沈月英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徐阶那样一个读书人,明知前方是死路,却还是走了下去。这世间总有些人,守着心中的道,至死不渝。
“接下来如何做?”元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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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