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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元汴听到“陆”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长说笑了,草民一个跑江湖的,胡乱跟着人学的。”

      “是吗?”静虚子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对胡老大道,“时辰不早该动身了。韩大勇贫道带走,他的人胡施主看着处置。货既已寻回,便速速装船,今夜务必赶到扬州。”

      胡老大应了,忙命人将韩大勇手下绑了关进柴房,又将货物重新装车,准备运往码头。

      静虚子让两名童子押着韩大勇,自己则与胡老大、沈月英、元汴同行。

      一路上,静虚子谈笑风生,时而说些京中趣闻,时而论及道经典故,博闻强识,妙语连珠。但沈月英和元汴心中警惕,只敷衍应对,不敢多言。

      到得码头,早有船只等候,居然是条双桅船,装饰华美,舱中陈设雅致,竟不似货船。静虚子邀众人上船后便吩咐开船。

      船行江上,天色渐暗。静虚子命童子摆上酒菜,竟是一桌素斋,但做得精巧,形色味皆以假乱真。桌上又有陈年花雕,酒香扑鼻。

      “贫道修行之人,不沾荤腥,只好以素斋待客,诸位莫怪。”静虚子举杯示意。

      胡老大忙道:“道长客气,这般精致的素斋,便是扬州的大酒楼也未必做得出来。”

      众人饮酒吃菜,席间静虚子又问起昨夜被劫船细节,胡老大一一说了,自然略过沈月英和元汴的真实身份。静虚子听得仔细,不时问上几句,句句切中要害。

      酒过三巡,静虚子忽然道:“胡施主,有句话贫道不知当问不当问。”

      “道长请讲。”胡老大赶忙道。

      “这批货,除了盐,可还有别的?”

      胡老大手中筷子一颤,一块素火腿掉在桌上。他强笑道:“道长何出此言?这趟运的就是盐,哪来别的……”

      “明人不说暗话。”静虚子放下酒杯,目光渐冷,“沈公公托贫道照应时,说得明白,说这批货里有几箱要紧物事,是宫里流出来的。若是寻常盐货,何必劳动贫道走这一趟?”

      舱中顿时寂静。胡老大额头见汗,眼神飘忽。沈月英和元汴对视一眼,心知要糟。

      静虚子见他不答,也不逼迫,自顾自斟了杯酒,缓缓道:“成平七年,南京织造局失窃,丢了一批云锦,是预备献给张太后的寿礼。成平九年,景德镇御窑厂有一窑贡瓷不翼而飞,是泰兴年间的旧藏。这两桩案子,惊动了宫里,司礼监、东厂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最后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他顿了顿,看向胡老大:“不知胡施主是否清楚这批货里,可有云锦、瓷器?”

      胡老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静虚子叹道:“看来是有了。胡施主,你好大的胆子,连宫里的东西也敢碰。这东西是烫手的山芋,沾上了便是灭门之祸。沈公公让你运,是信得过你,可你若存了别的心思……”

      “没有!绝对没有!”胡老大急道,“小的对沈公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批货,小的原封不动运到南京,一根丝都不会少!”

      “但愿如此。”静虚子语气转缓,“贫道也是为你好。这东西,你碰不得,也吞不下。老老实实送到,沈公公不会亏待你。若动了歪念,莫说沈公公,便是贫道,也饶你不得。”

      他说得温和,但话中之意,让胡老大不寒而栗。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胡老大连连点头,冷汗涔涔,饭都吃不下了。

      静虚子这才露出笑意,举杯道:“明白就好。来,继续喝酒。”

      众人各怀心事,勉强饮了。席散后,胡老大自去安排押运之事,沈月英和元汴回到舱房。

      一进门元汴便掩上门,压低声音道:“这道人什么来路?”

      沈月英摇头:“从未听说过。但他武功极高,见识极广,绝非寻常道士。他自称在朝天宫挂单,朝天宫是南京最大的道观,与朝廷关系密切,常有太监、官员往来。他认识沈和、庄贤,倒也不奇。”

      “他故意点破你我的功夫,是在敲打。”元汴沉吟,“他故意点出陆家步,是早就看出我的锦衣卫身份,却不说破,给我留有余地。此人深不可测,我们得小心。”

      “更要紧的是那批货。”沈月英眉头紧锁,“云锦、瓷器,都是宫中之物。沈和让程五爷私运,必是销赃。此事若捅出去,便是天大的案子。我们原本只想查盐税,如今扯出宫闱秘事,怕是……”

      “骑虎难下了。”元汴苦笑,“但既已到此地步,已是退不得。那道人与沈和是一伙的,话里之意也与庄贤有旧。我们跟着他,或许能见到庄贤,拿到更多证据。”

      “太险。”沈月英摇头,“庄贤是什么人?南京守备太监、天子旧伴与心腹,可谓是权倾朝野。我们两个小人物去扳他?那是螳臂当车。”

      “那也得扳。”元汴眼神坚定,“我祖父因盐政而死,我父亲因盐政而终。元家与这班蠹虫,早已不死不休。便是螳臂当车,也要碰一碰。”

      沈月英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当年父亲运那批盐时,是否也这般决绝?明知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好。”她点点头,坚定道,“我陪你。”

      元汴心中一暖,想说什么,却见沈月英已转身整理床铺。她背影挺直,在这般险境之下仍泰然自若;且明知前路凶险万分,却仍然愿意陪自己闯一闯。

      这姑娘,明明不必经历此等凶事,终究还是自己拖累了她。元汴在心底暗叹,更是觉得愧疚。

      可沈月英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稍作梳理,便歇息去了。

      夜深了,船还在江上航行。元汴躺在榻上毫无睡意,他的肩伤隐隐作痛,心中更是纷乱。

      静虚子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再加上此人亦正亦邪,难以捉摸,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正思忖间,忽听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元汴立刻警醒,手按刀柄。只见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

      元汴悄悄起身,凑到门缝外看,可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上油灯摇曳。他犹豫片刻,轻轻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是通往底舱的楼梯,元汴放轻脚步往下走。底舱是货舱,堆着此次运送的的货物。此时舱门紧闭,但门缝透出微光,显示里头有人。

      他屏息靠近,只听舱内传来对话声,他细一听,原来是静虚子和另一人。

      “道长,小的都点过了,瓷器十二箱、云锦八匹、盐三百引,一样不少。”是胡老大的声音。

      “嗯。”静虚子应了一声,“那些瓷器,可都完好?”

      “完好,都用稻草细细裹着,一路小心搬运,绝无破损。”

      “那就好。”静虚子顿了顿,“胡施主,有件事贫道要问你,你需如实答来。”

      “道长请讲。”

      “程五爷让你运这批货,可说了接货的是谁?”

      胡老大迟疑道:“这……五爷只说送到南京下关码头,自有人接应。至于接货的是谁,小的不知,也不敢问。”

      “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静虚子语气转冷。

      “真不知!道长明鉴,小的就是跑腿的,上头的事,哪敢多问。”胡老大声音发颤。

      静虚子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罢了,不知便不知。你下去吧,看好货,莫再出岔子。”

      “是是是。”胡老大如蒙大赦,匆匆退出。元汴忙闪身躲到木箱后,看着他上了楼梯,才松了口气。

      元汴正欲离开,可舱门又开了,竟是静虚子走出来,对方看着像是要往船尾去。元汴心中一动,悄悄跟上。

      静虚子走到船尾甲板,凭栏而立。江风猎猎,吹得他道袍飞扬,真宛若得道之人。他望着茫茫江面,忽然道:“小兄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元汴心中一惊,知已被发觉,只得走出阴影拱手道:“道长好耳力。”

      静虚子转过身,月光下他面色如常,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小兄弟深夜不睡,来此作甚?”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元汴走到栏边,与他并肩而立,“道长不也没睡?”

      “人老了觉少。”静虚子淡淡道,“况且心中有事,更睡不着。”

      “道长有何心事?”

      静虚子转头看他,表情似笑非笑:“小兄弟何必明知故问?你与那沈姑娘,不也是为这批货来的?”

      元汴心头剧震,仍强作镇定:“道长何出此言?我们只是胡老大请的帮手……”

      “帮手?”静虚子轻笑,“一个是沧州刘家的传人,一个是锦衣卫的人,会为了几两银子给一个盐枭当帮手?小兄弟,你把贫道当三岁孩童了。”

      元汴沉默片刻,方缓缓道:“道长既已看破,要如何处置我们?”

      “处置?”静虚子摇头,“贫道为何要处置你们?你们要查这批货,与贫道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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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