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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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大心知中计，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拼。他大吼一声，率众杀上，两边顿时混战成一团。
沈月英和元汴背靠背迎敌，贼人虽多，但两人武功高强，一时倒也抵挡得住。只是贼人源源不断，久战必失。
“擒贼先擒王！”沈月英低喝，与元汴双双扑向那魁梧汉子。汉子大笑，挥刀迎上。三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正厮杀间，村外忽然传来喊杀声。胡老大精神一振：“是咱们的人！”
原来胡老大留了后手，在村外埋伏了二十人，此时听到动静都杀进来了。贼人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
魁梧汉子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欲走。沈月英哪容他逃，短刀脱手飞出，正中他腿弯。汉子惨叫跪倒，被元汴一刀架在颈上。
“都住手！你们头目已擒，再动一下，杀无赦！”元汴厉声喝道。
贼人见首领被擒，面面相觑，渐渐停了手。胡老大趁机命人将他们绑了，清点人数，死了七八个，伤了十来个，但货保住了，贼首也擒了，算是大胜。
众人将贼人捆了，押到院中。胡老大走到魁梧汉子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说！谁指使你的？那批货要运到哪儿去？”
汉子啐了口血沫，狞笑道：“胡老三，今日栽在你手里我认了。但要我开口，做梦！”
“不说是吧？”胡老大眼中凶光一闪，从手下手里接过刀，“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他举刀欲劈，沈月英忽然拦住：“胡老大，且慢。”
“姑娘这是？”
“此人关系重大，杀不得。”沈月英蹲下身，看着那汉子，“你是边军出身，对吧？成平三年宣府镇有一队夜不收失踪，共十八人，你是其中之一。”
汉子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知道你们为何而逃。”沈月英缓缓道，“宣府镇守备龚和克扣军饷，杀良冒功，你们看不过去联名上告，反被他诬陷通敌。不得已才杀了监军，逃出边关。是也不是？”
汉子瞪大眼，嘴唇颤抖：“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月英站起身，“重要的是，你若想活命，想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就老实交代。那批货是谁的？要运到哪儿？接头人是谁？”
汉子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大笑，笑声凄厉：“哈哈哈……报仇？就凭你们？龚和是宣府镇守备，背后是严阁老！你们动得了他？那批货，是严阁老的干儿子、南京守备太监庄贤的！你们敢动？”
众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严友乃当朝首辅，权倾朝野；而庄贤更是天子极为信任的大伴，在当今天子幼年时便陪伴在其身边。这两人联手，莫说他们，便是钦差徐阶，也动不得。
胡老大手一松，刀“当啷”落地。他脸色惨白，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沈月英和元汴对视一眼，心下一沉。他们想到这案子水会很深，却没料到深到这般地步。首辅、太监、边将、盐枭，这张网，实在太大了。
魁梧汉子看着他们灰败的脸色，笑得越发猖狂：“怕了吧？我告诉你们，这案子你们查不下去！识相的，放了我，货你们拿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不然……”
“若不然怎样？”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芦苇荡中缓步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四十许，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着一袭月白道袍，外罩鹤氅，手中执一柄竹折扇，腰间悬一枚羊脂玉牌，上书“静观”二字。
居然是一位道人！他何时出现在此地的？居然无人察觉！
元汴和沈月英又对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手中的刀再次握紧，暗中警惕。
这道人身后还跟着两名青衣童子，各提一盏气死风灯。
他不急不缓地行至院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沈月英身上，唇角微扬：“姑娘方才那番话，倒让贫道想起一桩旧事。成平三年宣府镇那十八名夜不收，为首的该是姓韩，名大勇，原是蔚州卫的百户，擅使九环大刀，曾单骑斩鞑子七人，人称‘韩大刀’。”
魁梧汉子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你是……”
“贫道静虚子，在南京朝天宫挂单。”道人微微颔首，转向胡老大，“胡施主，这货是沈公公的？”
胡老大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正是。道长是……”
“贫道与沈公公，也算有些交情。”静虚子展开折扇轻摇两下，又道，“上月沈公公托人带话，说有一批要紧物事从扬州北上，托贫道沿途照应。不想在此地耽搁了，倒让贫道好找。”
他语气温和，但话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胡老大额头冒汗，忙躬身道：“原来是沈公公的朋友，失敬失敬。这趟船在湖中遇劫，货差点丢了，好在已追回，正要送往南京……”
“遇劫？”静虚子挑眉，看向地上被捆的汉子，“便是此人？”
“正是。这厮是水匪头目，手下有数十人，昨夜劫了船，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胡老大恨声道。
静虚子缓步走到那汉子面前，蹲下身用扇柄挑起他下巴，仔细端详片刻，轻叹一声：“果然是韩百户。当年宣府一别，不觉十几载。你可还记得贫道？”
韩大勇死死盯着他，忽然浑身一颤：“你……你是当年在龚和军中的那个道士！”
“记性不错。”静虚子收回扇子，站起身掸了掸衣襟，“当年贫道游历至宣府，在龚守备帐中做客，也曾与你有一面之缘。那时你意气风发，说要马踏阴山，封狼居胥。不想今日再见，竟落得这般田地。”
韩大勇眼中闪过痛色，咬牙道：“若非龚和那狗贼陷害，我等兄弟何至于此！”
“冤有头，债有主。”静虚子淡淡道，“龚和克扣军饷，杀良冒功，自有天收。你们杀监军、叛边关，已是重罪。如今又落草为寇，劫掠商船，罪上加罪。按大梁律，该当如何？”
韩大勇惨笑：“左右是个死，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倒有几分骨气。”静虚子点点头，转向胡老大，“胡施主，此人贫道要带走。”
胡老大一愣：“这……道长，他是劫匪头目，按规矩该送官查办……”
“送官？”静虚子轻笑，“送哪里的官？高邮知州？扬州知府？还是南京刑部？胡施主，你可知这韩大勇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宣府镇监军、龚和派来的追兵、这些年劫船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般重犯，地方衙门敢接？接了，又该如何上报？说宣府镇逃兵在江南为寇，劫了沈公公的货？”
他每问一句，胡老大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都哆嗦了。这案子牵扯太大，地方官谁敢沾手？沾上了，便是烫手山芋，搞不好官帽不保，还要掉脑袋牵连家人。
“那……道长意下如何？”
“贫道带他回南京，交由沈公公发落。”静虚子说得轻描淡写，“沈公公与宣府镇有些渊源，此事由他处置，最为妥当。至于这批货……”
静虚子顿了顿，看向院中那些木箱麻袋：“原是要运往南京的，既已寻回，便按原计划走。胡施主可继续押运，贫道派两名童子随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话说到这份上，胡老大哪敢不从，连连点头：“全凭道长安排。”
静虚子满意颔首，又看向沈月英和元汴：“这二位是？”
胡老大忙道：“是小人请来的帮手，这位是阿英姑娘，这位是她表哥阿汴，都是江湖朋友，身手了得，昨夜多亏他们……”
“哦？”静虚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元汴虎口处停了停，笑道，“二位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本事，实属难得。不知师承何处？”
沈月英垂首道：“家传些粗浅功夫，不值一提。”
“姑娘过谦了。”静虚子缓步走近，忽然出手如电，抓向沈月英手腕。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封住她所有退路，是极高明的擒拿手法。
沈月英不退反进，手腕一翻，反扣他脉门。两人指尖将触未触，静虚子忽然变招，化抓为拂，在她手背轻轻一点。沈月英只觉一股柔劲传来，手臂微麻，心中暗惊，忙撤手后退。
“好俊的八卦掌。”静虚子收回手，笑意更深，“姑娘这手‘反臂撩阴’，是沧州刘家的路数。刘家八卦掌传女不传男，姑娘姓刘？”
沈月英心中剧震。她这手八卦掌确是跟赵铁山所学，赵铁山师承沧州刘家，是外姓弟子，此事江湖上知者甚少。这道人竟一眼看破，眼力属实是毒辣至极。
“道长慧眼。”她不敢否认，含糊应了。
静虚子也不深究，又看向元汴：“这位小兄弟虎口茧厚，是练刀的手。可你这站姿，腰背挺直，两足微分，是陆家步站桩的底子。是跟着他的？”
说完这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元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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