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云泥之别     喘 ...

  •   喘口气吗?她真的可以吗?

      她或许还有疑问,只是听着他所说的寥寥数语,但背后何尝不是残酷到可怕的人生境遇。她的惶恐纵然可怕,可与他相比,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承受。

      可是,如果真的有三个空间,那么现在代替她的,又是谁呢?

      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身处那样的环境而绝望呢?

      “那你……”过了很久,林琼雪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开口。“那你是怎么从那个世界,到这里的?”

      她知道担忧也无用,索性问起这一切的根源,只是谢景钰听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查案查到一半,一回流光阁,便换了天地。”

      林琼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还回得去吗?”

      “也不知道。”

      那你……”她犹豫着问。“你在此处,是何打算?”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叹了口气,眼中已有些疲惫。“夜已经深了,你先在榻上歇着吧,我睡短榻。”

      林琼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

      同处一室已属无奈,他主动提出分榻而眠,已是顾及她的处境与名节。这份体谅,让她心中那点不安又散去些许。

      “那……你也早些歇息。”她低声说着,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多谢。”

      “嗯。”谢景钰不再多言,走到桌边吹熄了烛火。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短榻边,和衣躺下。榻板坚硬,被褥单薄,寒意立刻侵透衣衫。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未来如何,当真是迷雾重重。

      而同一片惨淡的月光下,寝食难安、心如油煎的,又何止困在“谢府”茫然无措的林琼雪与思索出路的谢景钰两人。

      此刻辉煌的谢府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同一个“谢景钰”充满寒意的心底。他刚屏退了一个面带惊惶的下人,那是他这几日费了些心思,暗中安排在曹府外围留意动静的一个眼线。

      今夜他来报,说是曹府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曹衡的姨娘林氏,白日出门置办衣物回来之后,忽然发了癔症。

      那姨娘矢口否认自己是曹衡的妾室,还拿着不知从哪来的婴儿衣服,说是自己儿子的东西。曹衡亲自去了,发了大怒,说她癔症复发,神志不清,已命人严加看管起来。

      据那下人所说,那林姨娘早年小产伤了身子,一直郁郁寡欢神情恍惚,今日疯成这样,曹衡也失了耐心。是那曹夫人看她可怜,并没有过多苛待她,只是吩咐人将她看管起来,以免她再逃跑。

      因为白天日,她已经逃跑过一次,就在谢府不远处被捉了回去。

      谢景钰怔怔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谢景钰的耳中,钉在他的心上。

      婴儿小衣,坚称不是妾室,又逃离在谢府附近……

      这哪里是什么“癔症复发”?这分明是与他遭遇了同样的空间错位!

      是他的阿雪,那个在工部谢景钰的世界中温柔的妻子林琼雪,竟也被抛到了这个地狱般的世界,取代了那个原本的妾室林琼雪,被困在了曹衡的府邸之中。

      她能说出“不是妾室”,那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而那些“婴儿小衣”,也是她给小也准备的衣服。她被莫名带入这个世界,面对的这个残忍的身份时,她该是何等恐惧,何等绝望?

      谢景钰仿佛能看见她苍白惊惶的脸,看见她孤立无援地蜷缩在曹府那冰冷的偏房里,手中紧紧攥着给小也的衣服,却也成了他人眼中“疯癫”的铁证。

      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悔恨与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撑裂。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窗棂上,木屑刺入手背,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疼痛的万分之一。

      救她,必须立刻救她出来!

      曹府是什么地方?曹衡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阿雪落在那里,多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以曹衡的冷酷和那府中的污糟,一个“疯了的”、“失了宠”的妾室,会遭遇什么,他根本不敢细想!

      可是,怎么救?

      他现在的身份是“驸马”,无权无势,如何直接闯入朝廷三品大员的府邸要人?更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去过问一个侍郎后宅妾室的“病情”。

      若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阿雪,反而会打草惊蛇,坐实她“与外男有染”或“行为不端”的污名,甚至可能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个驸马,深夜关切大臣妾室?这本身就是足以毁掉一切的丑闻。

      他救不了她。至少,以“谢驸马”这个身份,他寸步难行。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在那个魔窟里受苦,等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更可怕的折磨吗?

      不!绝不!

      按照原本的计划,明日妾室身份的林琼雪会陪同公主上香,届时他可以找机会与她会面,从她嘴里问出一些关于曹衡的线索。

      可是现在,计划全乱了。

      那个林琼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曹衡一无所知的林琼雪,而且,已经被关了起来。

      明日曹府一定会称病谢绝外出。一个“癔症发作”的姨娘,怎么可能被允许出门陪同公主上香?曹衡就算再想巴结公主,也不会把一个疯子带出去丢人现眼。

      所以,明日,他肯定见不到她了,只能再去找公主帮忙。

      他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刻,阿雪就多一分危险。

      窗外,墨黑的天际终于透出了一丝青灰色的光,漫长而煎熬的一夜即将过去。

      谢景钰豁然起身走到铜盆前,用冰冷的残水抹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换上一身略显庄重的常服,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天,终于亮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套了马车悄然出了驸马府,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和街道上初起的零星人声,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景钰到达公主府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守门的侍卫看见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驸马爷这个时辰来公主府,还是头一回。

      “我要见公主。”

      他并不理会侍卫的诧异,抬脚便走了进去。但也知道公主在这个时辰多半还没起,所以他只让侍女前去知会一声,自己则在寝殿门前等着。

      或许是因为今日是约定会前去上香的日子,他等了大约半刻钟,寝殿的门终于开了。

      他踏门而入时,姜千雪正坐着梳妆台梳洗,长发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谢景钰?”她转了转有些睡酸的脖子。“这天还没亮呢,你是来闹哪出?”

      “计划有变。”谢景钰直接开门见山。“林琼雪出事了。曹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她癔症发作,被曹衡关了起来,今日的上香,怕是不可能出席了。”

      “癔症?”姜千雪闻言脸上的倦意消了些,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发作?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详情不及细说,但消息确凿。她现下被拘在曹府偏院,情况不明。”谢景钰语速加快,神色也越发急切。“殿下,原计划行不通了。我必须立刻见到她,确认她的安危。但我一人,无法闯曹府内宅。”

      “你想让我带你进曹府,现在?”

      “是。”谢景钰回答得毫不迟疑。“就以殿下听闻曹府姨娘急病,亲往探视为由。您是君,他是臣,又有探望病人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曹衡不敢、也无法当众强硬拒绝。只要进了府,见到了人……”

      姜千雪沉吟片刻,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忽地轻轻一笑。“看来这位林姨娘,对你而言意义非凡啊。”

      “罢了,本宫就陪你走这一趟。正好,也瞧瞧曹衡这后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她迅速吩咐侍女更衣梳妆,不过一刻钟,便已是一身端庄威仪的宫装在身,眉宇间,更是多了几分皇家女的矜贵与张扬。

      “走吧,驸马。”

      此时的曹府门内,才随着天光苏醒,马上又因着公主突然的到访,而陷入诚惶诚恐的忙碌之中。

      终于在整府的翘首以盼中,等来了公主的凤驾亲临。曹衡匆忙出迎,看着公主与驸马一行人,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惊疑不定。

      “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躬身行礼,不敢多望公主一眼,惶恐地开口。“殿下此时莅临,不知有何要事?”

      “曹大人不必多礼。”姜千雪随手一抬,语气自然。“本宫今日前来,是听闻贵府一位林姨娘突发急症,心中甚是挂念。”

      “既路过府前,便想着进来探望一番,以示体恤。”

      “殿下仁慈,下官感激不尽。”曹衡心头警铃大作,忙道:“只是那贱妾确染微恙,神思昏聩,恐其病容污秽,冲撞了殿下凤驾。”

      “不若请殿下前厅用茶,待她稍愈,再让她给您磕头请安?”

      “即是病了,本宫更该看看。”姜千雪闻言微微一笑,却未移动脚步。“本宫身边带着宫里出来的嬷嬷,最是稳妥。曹大人不必担心。”

      她说着,竟是不等曹衡再引,目光淡淡扫过门内,似要踏脚而入。

      “殿下……”曹衡额头见汗,还想再拦:“内宅杂乱,实在……”

      “曹大人。”一直沉默的谢景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莫名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殿下亲至探病,是曹府的体面,也是天家恩典。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林姨娘的病,有何不便让殿下知晓的隐情?”

      “或是曹府内宅,有何处是连公主殿下也去不得的?”

      这话说出来,简直是平白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曹衡脸色一变,惊惧着看向谢景钰,对上对方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今日是怎么回事?这两位大人物怎么齐齐关心他一个小小的妾室?

      就在他这片刻迟疑间,谢景钰已不着痕迹地对公主使了个眼色,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一条长廊。从这边走,能更快地到达关押林琼雪的偏院,这是那位眼线给的路线。

      公主会意,不再与曹衡多言,竟直接举步,朝着那方向走去:“曹大人既如此为难,本宫自己走走看看便是。”

      “想来曹大人治家严谨,府中应无不妥之处。”

      曹衡大急,却不敢真的强行阻拦公主凤驾,只得一边连声告罪,一边急急跟上,心中已是乱成一团。

      一行人穿过长廊,很快来到一所僻静的偏院。院门口的下人见着公主亲驾,立马跪地行礼。随后又在她的示意中,打开了那间上锁的房门。

      随着房门被推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尤其是曹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里面传出疯狂的哭喊或不堪的景象。

      然而屋内却出奇的安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癫狂哭喊的疯女人,可现实却不是。只见原本发着“癔症”的林琼雪本人,正穿戴得整整齐齐坐在桌边。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也仔细绾了个简单的髻,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之外,她看起来与“疯癫”二字毫无关联,甚至是平静从容的。

      原来,今晨林琼雪疲惫醒来时,便一直在慢慢整理思绪。恰好又听到看守婆子们私下议论,说今日本来她是要随公主上香的,却因为发病去不成了,或许还会连累到曹衡。

      她立马意识到,陪同公主上香是个机会。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出去才行。于是,她强行压下所有惊惶,仔细梳洗打扮,等待着那渺茫的转机。

      只是,她等来了希望,但也陷入另一种无望。

      因为,当她抬眼看到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的、华服雍容的永宁公主时,她身侧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身影,也无可避免地落入她的眼中。

      她只一眼就认出,他是“那个”谢景钰。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彼此相拥柔情缱绻,如今再见,他是高高在上的驸马,陪伴在尊贵的公主身侧;而她,是别人口中“疯癫”的妾室,被困在这肮脏的囚笼里。

      咫尺天涯,云泥之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