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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辜的人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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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早些歇息吗?
明明是从前她最在意的事情,可在听到他承诺不再纳妾后,却没有没有表现出他预期中的释然或欣喜,只有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催促。仿佛他刚才那番热烈表明心迹的话,只是寻常日子里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
狂喜之后,谢景钰满腔的炽热在这份异常的平淡中迅速冷却下来,化作巨大的茫然与失落。
她为什么对此这么冷淡?难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还是他之前的迟疑,真的伤她如此之深?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不敢问。
自己这半个月一直在经历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错位,更加见识了其他两个“谢景钰”所产生的截然不同的人生惨剧。他不敢冒险,更怕自己一问出口会吓到她,乃至会让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好,好…”满腔的疑问失落,以及对林琼雪反常的不安,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下,他轻轻地应承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将一个看似平静的台阶递了下去。“你也累了,我先去沐浴,很快就来。”
他说完,便松开怀抱走向耳房。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他站在氤氲的水汽中,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隔阂。
是了,一定是他不对。
他安慰着自己,试图将林琼雪的冷淡合理化。过去三年,他们夫妻之间,何曾有过方才那般浓烈的情感宣泄?他一直以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是佳偶,她亦总是温婉柔顺,恪守着为人妻室的德行与本分,从未有过逾矩的亲密或情绪化的表露。
他们最亲近的时刻,也不过是夜间例行公事般的短暂温存,之后便各自安睡。
定是他刚刚归来,情绪太过激动,那般失态的拥抱、落泪、乃至急切渴望亲近的举止,吓到她了,让她无所适从。她还未适应,需要时间缓缓。
是他太心急,忘了他们之间原本的相处分寸。
想到这里,谢景钰心头那点失落被浓浓的歉意取代,甚至生出一丝懊恼。他该更克制些,慢慢来,给她时间重新接受“归来”的他,再一步步改变原来的夫妻相处。
他快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努力让眼神恢复往日的温和沉稳,这才重新走回卧房。
室内只余一盏昏黄灯火,林琼雪已经侧身向里躺下了,薄被盖得严实,只露出乌黑的发顶,一动不动,仿佛已然入睡。
似乎是距离这般平和的时光实在太久了,方才沐浴时构筑得罪心理建设又瞬间倒塌,谢景钰的心在这个场景中不受控制地高涨起来。
他太想她了,在那两个没有她的世界里,每一天都在想她。如今,她就在他面前,就躺在他们日日同榻的床上,伸手就能触碰。
还犹豫什么呢?
他快步走近床沿,掀开自己这侧的被子躺了下去。然后,急切地长臂一伸,从身后将那道沉静的身影揽进了自己怀中。
“阿雪…”他低下头,滚烫的唇瓣贴上她敏感的耳廓,气息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细细亲吻,声音低哑缠绵。“好想阿雪…”
不仅仅是言语,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动作。掌心隔着单薄的中衣,指尖熟稔地挑开衣襟的系带。另一只手则沿着她腰间下滑,意图明显。
他的动作急切,甚至鲁莽,充满了急需确认的焦躁。仿佛只有通过最亲密的结合,才能驱散那些可怕幻影,填满他心中巨大的空洞与不安。
林琼雪的身体,在他碰到耳垂的瞬间,便不可避免地僵硬起来。并且,随着他愈发深入,那僵硬非但没有被缓解,反而愈发明显。
不是她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吃不消了啊。无论是身体,还是此刻混乱的心绪。
“夫君…”她终于忍不住,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有些疲惫地开口,带着点求饶的意味。“今晚…别了吧。”
这声拒绝,连同手腕上坚定的触感,让谢景钰炽热的动作骤然顿住。一股混杂着被拒绝的失落,以及某种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依言停下了手,却并未松开她,反而就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手臂用力将她整个身子翻了过来,变成与他面对面。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面容近在咫尺,眼中有倦意也有茫然。方才一番牵扯,她素白中衣的衣襟本就有些松散,此刻更被扯开了些许,露出一小片莹润的肌肤和精致脆弱的锁骨。
他原本,只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情绪,可目光在扫过锁骨下方时,其下某个刺眼的红痕,赫然撞入了他的眼底。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掀开那片衣角,大片星星点点深深浅浅,被人流连忘返的新鲜印记,就这样绽放在那片莹白细腻的肌肤之中。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彻底坍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的轰鸣在嗡嗡作响。
这个痕迹……
为什么?是谁?是谁?是那个驸马谢景钰?还是那个典狱司谢景钰?他们…他们在这里,用他的身份,对他的妻子做了什么?
一时间,狂怒嫉妒与恐慌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她那般矜持守礼,怎么会,怎么会允许他们碰她?他好想问,想问“是谁”,想问“发生了什么?”,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不是我”。
可他望着她那张茫然不安的脸,那些膨胀的气泡又被尽数戳破。
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不知道除他之外还有两个不同的“谢景钰”。在她眼里,无论来的是谁,顶着都是她“夫君”的脸,她接纳的,也是“夫君”的这层身份,她有什么错?
可恨的,是那些借着这层身份行不轨之举的“恶人”,这不能怪阿雪,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对,一定是这样的。
谢景钰闭了闭眼,在心中反复说服自己,最终将那些妒火都压了下去。再睁眼时,他的神色已经平和了许多,甚至开始努力寻找话题,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说点什么来下这个台阶,让一切看似“正常”地继续下去。
只是,他还没开口,身下的林琼雪却突然动了动。她伸出手抚上谢景钰的脸颊,目光看似担忧地凝视着他,像是在平息着他的惊慌。
可她的心内,其实是畅然的。
过去的谢景钰,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几时脸上出现过这么多“精彩纷呈”的表情?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知道原来他也会慌,也会怕,也会露出这般绝望破碎的眼神。
谢景钰,你也有今天,看来过去十五日的异世之旅,“收获颇丰”啊。
“夫君怎么了?”林琼雪的眸子亮了亮,脸上也适时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困惑,用着娇嗔与懵懂的语气,精准地送上了致命一击。“这些,不是“你”昨晚弄的吗?”
既然他发现了端倪,既然这一切都如此荒谬,那不如就由她来,将这层脆弱的窗户纸戳破。
昨晚弄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早已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般,狠狠刺穿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房,万箭齐发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好不容易熬过她早早死去,熬过她为人妾室,为什么还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惩罚他?
他有好多好多的委屈愤怒想说,像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冲撞着,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胸膛,都被那沉甸甸的痛楚堵着,每一次呼吸都滞塞艰涩,他必须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能勉强挤出一丝支离破碎的气声。
“是…是我不好…”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这五个字说出口的,声音干涩飘忽,仿佛不是自己的。一张脸在昏暗光线下苍白至极,眼神空洞地望向下方。“阿雪快睡吧。”
他落寞地将林琼雪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闭上眼不再看她,只想沉入无边的黑暗,逃避这窒息的一切。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快意残存的话,那么此刻显然已经荡然无存了。林琼雪看着他那张惨白空洞的脸,内心不可避免地泛出细细密密的酸楚与不忍。
她知道的,他也一定历经了许多。那些她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的磨难,那个失去祖母失去失去她的另一种噩梦人生,他必定也在黑暗中独自煎熬挣扎过。所以才会在历尽千辛回来之后,用那么诚惶诚恐的姿态拥抱她。
可迎接他的是什么呢?
是妻子疏离冷淡的回应,是身体疲惫抗拒的触碰,甚至,还要用“他人”的痕迹,给与他最致命的一击。
他一定不会想到,在他忍受着痛苦与恐惧的同时,这里的“谢景钰”,用着他的身份,与他的妻子,度过了多么亲密缱绻的时光。甚至,还要将它摊开在一无所知的他面前,进行着最后的围剿。
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质问追究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她的怀疑与指责。只是默默承受了这一切,承受了所有的荒诞与屈辱,甚至,还要忍痛宽慰着她,将自我压抑,让一切回到原本的轨道之中。
她更加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对这里的谢景钰而言,他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就不要连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剥夺了吧?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夫君,这一点无法改变。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琼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伸出双臂,温柔地环抱住了谢景钰的脖子,将温软的身躯贴近他,试图驱散他心中的空洞与寒意。
“夫君,别多想了。”她将脸靠在他颈侧,感觉到他的僵硬,又把手往上抬,安抚似的摩挲着他的耳尖。“你也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不知道“睡一觉”是否真的能好,也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这骤然复杂的一切。但至少在此刻,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些带着歉意的拥抱与安慰。
谢景钰在她主动环抱上来的瞬间,身体因为久违的温软在怀有过一瞬的僵直,但同时,又被一股酸软击中。她的姿态越是温柔,话语越是体贴,越将两个人隔阻开来,构成越来越重的事实城墙。
睡一觉就好了,可能吗?
黑暗中,谢景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躯,只觉得眼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疯狂涌上眼眶,连带着那些酸楚与不安,都倾泻了下来。
他知道破镜再也重圆的可能,更加不敢将一切摊开,怕他们之间再无转圜的可能。
“阿雪。”
“嗯。”
他太累了,累得灵魂都在沉重地往下坠。他的身躯是暖的,心却有如被抛至荒野,里头全是惊慌与荒凉。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安的哀求,手臂更是用力地收紧,仿佛她就要从此消失一般,林琼雪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整颗心都被酸软的暖意浸泡,泛起阵阵涟漪。
“嗯。”黑暗中,她抬起头,往谢景钰的下巴印上一个浅吻。“睡吧。”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在沉默与无声的泪水中,等待着一个漫长黎明的到来。
窗外明月高悬却清凌凌的,照不进同床异梦的两人心间,也照不进同一片月光之下,那个气派门庭前,如坠冰窟的身影。
今日在工部衙门,因为一些公务谢景钰下衙晚了些。可当他急匆匆地赶回来,迫不及待还要去拥抱那个香软的妻子时,才发现自己见惯了的谢府门庭,居然大变了样。
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破败,也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规整,眼前的谢府,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显赫与繁荣。他抬头看向那块牌匾,心中被莫大的寒意占据。
这里,不是他的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