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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夜朝大败 云顶城的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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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议和
紫禁城中,太和殿内。
依旧是如豆的灯火,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摇曳不定,将九龙盘绕的龙椅映照得明灭不定。那龙椅以紫檀为骨,以赤金为鳞,九条金龙盘旋缠绕,龙首昂扬,龙目嵌着夜明珠,在灯火之下泛着幽冷的青光。殿中肃穆庄重,藻井之上绘着日月星辰,金龙戏珠,每一笔都出自名家之手,每一划都凝聚着夜朝数百年的帝王气象。然而此刻,这恢弘的殿宇之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萧索与沉重。
夜凉女帝坐在龙椅之上,披散着一头如瀑布般的墨发。那长发乌黑如墨,垂落至腰际,衬得她一身玄黑衮服愈发沉凝。利落的公主切发型之下,是一双疲惫的紫红色丹凤眼,布满了血丝。那血丝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缠绕在紫红色的瞳仁四周,昭示着她已经许久未曾合眼。她的面容清秀好看,皮肤白皙得几乎要发出清光,可此刻那清光之中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斜飞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紫红色的瞳仁平添几分秀美清丽,可那秀美之中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
夜凉从龙椅上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双腿有些发软,连日来的不眠不休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伸手扶住龙椅的扶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鳞,那凉意顺着指尖直透心底。夜色下的紫禁城寂静无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楚地听见。殿外的风掠过檐角,吹动铜铃,发出几声零落的叮当,随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几个太监宫女正在殿外廊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云顶城那些天神,简直强大的不像人类,就连我们夜朝最精锐的暗卫都铩羽而归!”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声音里满是惊恐。
“那座云顶城,号称是无法攻克的城池,天神们屏障着这座险关,战无不胜,我看我们夜朝,早晚得灭在那些天神手里!”另一个宫女接话道,声音发颤。
“女皇陛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所有的奏折都在传递战败的消息!我们大夜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疮痍兵灾,早就国库空虚!”一个年长些的太监叹了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我们夜朝自几百年前夜胤建立社稷,经历了多少磨难!中途又被那些改造机械人夺了社稷,改成了机械社会,陛下拼尽全力才恢复了古制古风,如今又被那些天神盯上!真是多灾多难呐!”那太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
夜凉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交头接耳的太监宫女们面前。她的身形无声无息,黑衣融入夜色,直到她开口,那些太监宫女才发现女帝已经站在了面前。
“在聊什么呢?说给朕听听!”夜凉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喜怒。
太监宫女们吓得连忙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浑身发抖。“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夜凉冷冷地说:“我大夜朝的国祚,还轮不到你们来指点江山!来人,罚这几个人去掖庭打扫!”
几名殿前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几个太监宫女拉了下去。求饶声渐渐远去,太和殿前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凉独自站在殿外,夜风吹动她的墨发,公主切的刘海拂过她的面颊。她抬头望向天穹,夜空之中不见星月,只有浓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将她的面颊吹得冰凉,才转身回到寝宫。
夜凉坐在梳妆镜旁,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一张清秀好看的脸。一双斜飞的丹凤眼,紫红色的瞳仁平添几分秀美清丽。皮肤白皙得几乎要发出清光。一头如同黑墨水一般的秀发披在肩头,公主切整齐地贴合在面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她叹了口气,指尖抚过镜面,触到一片冰凉。她转身回到龙床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怔怔出神。龙床宽阔而冰冷,锦被堆叠却毫无暖意,她缩在床角,瘦削的身形被宽大的衮服包裹着,显得格外孤寂。
思绪回到了当年在清风阁习练腿法的日子。
那时她才九岁,小小的一个人儿,却倔强地跑到了清风阁习武的太极平台上。太极平台以青石铺就,四周古木参天,晨雾缭绕。清逸掌门是一个和蔼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伸出了粗糙的手掌,掌心布满了练功留下的厚茧。“孩子,来!踢我!”
九岁小小的夜凉倔强地几脚踢去,身法稚嫩笨拙,踢出的腿脚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不行!再来!力道不够!”清逸掌门摇了摇头。
夜凉咬紧牙关,又踢了几脚,这一次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涨得通红。
“还是不行!反应太慢!”清逸掌门叹了口气,“你这么练!恐怕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夜凉坐在了地上,双腿酸痛,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我要练腿功!我要打跑苍狼人!我要接父皇回朝!”九岁的夜凉哭着说,声音稚嫩却倔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清逸掌门看着她,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怜惜。他转身拿来了一块糕点,蹲下身递给了夜凉。“小姑娘,别哭了,吃块糕点吧!”
九岁的夜凉一边哽咽着哭着,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小脸上全是泪痕。那糕点甜丝丝的,是她吃过的最甜的东西。她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说:“我一定要练成……我一定要接父皇回来……”
夜凉的思绪回到了禁宫之中。当年的改造人风波让她在陵寝里面待了三百年,化为了醒尸归来。那三百年,她在黑暗之中沉睡,身躯冰冷如尸,意识却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等到她终于醒来,已是沧海桑田。她拼尽全力,这才平了改造人的王朝,为夜朝复国。短短才几年光景啊,夜朝又被天神部众围困。夜朝这个多灾多难的王朝啊,花费了她半生心血,如今却再次国破家亡!
夜凉抽出了那把帝王宝剑。剑身修长,剑锋寒光凛冽,剑柄之上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玄色宝石,那是夜朝开国皇帝夜胤留下的镇国之宝。这把剑曾经斩杀过天使的君主翎宸,那个五官精致如白玉雕刻的天使男人,望着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居高临下,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她记得翎宸死前那双眼睛,金色的瞳仁之中倒映着她的面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可最终,她一剑穿心,那金色的瞳仁终于失去了光彩。
夜凉缓步走进了朝堂之上,天已经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将太和殿的琉璃瓦映出淡淡的金光。几个早早上朝的大臣正在小声议论着朝堂大事,见到夜凉,连忙躬身行礼。红色的官服在清晨清冷的月光下都暗淡了几分。
夜凉的眼中涌出一行清泪,她声音哽咽道:“传朕旨意!”
几名大臣连忙跪下接旨,红色的官服在清晨清冷的天光下都暗淡了几分。他们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听得女帝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天神部众来势汹汹!吾夜朝与之对战,已经整整三年!这三年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朕见之,实是有心不忍,故朕欲亲自前去天神宫殿,解下龙冠衮服,披发素衣,与天神部众议和,钦此!”
众位老臣们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陛下这是,要议和吗?”为首的老臣声音发颤,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震惊与痛心。
夜凉点了点头,眼中的清泪终于滑落,沿着面颊滚下,滴在玄黑的衮服之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备好车辇,朕这便亲自前去天神领地,递上降书,与天神议和!!!”
老臣们伏地痛哭,却无一人敢出言阻拦。他们知道,女帝的决定,无人能够更改。
夜凉的车辇连夜出发。车辇以玄黑为幕,以紫檀为骨,四角悬挂铜铃,行驶之时发出低沉的叮当声。路边路过的百姓们都在窃窃私语,有的跪伏在地,有的远远观望。
“从来没见过陛下的仪态面貌,果真是楚楚动人,充满了帝王风范啊!”一个年轻的书生踮着脚尖,望着车辇之中隐约可见的身影,喃喃说道。
沿路的百姓哀声载道,苦不堪言。
“打了三百多年的仗了呀!又是北境苍狼部,又是天使,又是改造人,我们百姓们不死也褪了几层皮呀!”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望着车辇驶过的方向,老泪纵横。
“我家儿子十几岁就参军,如今三十多岁了,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军官了!据他说,那些天神上天入地,各有神通,我们□□凡躯岂是他们的对手!”一个中年汉子攥着拳头,声音哽咽。
“如今女帝议和,我们百姓终于能歇一口气了!是个英明的决策啊!”另一个老者点了点头,目光之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无奈。
夜凉冷定地望着周遭的百姓,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在嘲讽自己的不堪的境遇。她的公主切刘海被风吹动,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紫红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多了几分媚态,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自嘲。
前方一座万丈高、用黑铁和白铁铸造而成的通天之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那城门高耸入云,黑铁与白铁交错铸造,铸成无数繁复的纹路,城门之上雕刻了一只面目狰狞的雄狮和金光灿灿的十字架。那雄狮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双目以红宝石镶嵌,在日光之下泛着血色的光。十字架高悬于雄狮之上,圣光流转,将整座城门笼罩在一片神圣而威严的光幕之中。建筑高耸入云,仿佛通往天界的门户。夜凉的车辇停了下来。
两名天神卫兵扶着夜凉下了车辇,换乘了天神一族的黄金战车。那战车通体以黄金铸造,车身宽阔,车轮辘辘,由四匹雪白的飞马牵引。飞马的双翼展开,羽翼洁白如雪,在日光之下泛着圣洁的光辉。
“陛下,请随我来!”一名天神卫兵躬身说道,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微风拂过夜凉的发梢,她微微地眯起了眼。一对狐狸眼多了几分媚态,可那媚态之下,却藏着冷冽的锋芒。
天神的首都天都,几座汉白玉雕刻的巨型石像矗立在道路两侧,展示着天神一族的赫赫功勋。那些石像每一座都高达数丈,雕刻着天神部众历代的名将与英雄,有的手持长剑,有的展翅欲飞,有的脚踏祥云,栩栩如生,威严肃穆。下面是波涛汹涌清澈的广阔无垠的海水海浪,上面是教堂般神圣散发出无限圣光的天都城。金色的圣光自天都城的每一座尖塔之上倾泻而下,与海面的波光交相辉映,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神圣而辉煌的光晕之中。
黄金战车行驶过那条海上巨桥。巨桥以白玉铺就,桥面宽阔可容十车并行,两侧栏杆之上雕刻着天使的浮雕,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桥下海水翻涌,碧蓝如玉,浪花拍击桥墩,发出轰然的声响。
天神们的朝堂之上,众位天神正在等待着女帝的来临。那朝堂以白色大理石砌成,穹顶高耸入云,壁画之上绘着天神创世的传说。阳光透过穹顶的琉璃窗洒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之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日神高坐在龙椅之上,那龙椅以黄金铸造,椅背之上雕刻着太阳的纹路,日神一身金色神甲,面容俊美而冷峻,金色的瞳仁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烈日。月神则坐在下方的凤椅上,凤椅以白银铸就,椅上铺着月白色的锦缎,月神一身银白长裙,面容温婉端庄,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倾泻而下。
夜凉下了黄金战车,提裙走上了神圣的台阶。只见她披发素衣,没有一丝一毫的妆容,只有那双紫红色的狐狸眼炯炯有神,整齐的公主切被微风拂过,露出了光洁如白玉一般的额头。她的素衣以粗麻织成,不施半点纹绣,与天神朝堂之上的金碧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她的步伐却从容不迫,脊背挺直,下巴微扬,自有一股帝王的气度。
日神高坐在龙椅之上,见到夜凉,金色的瞳仁之中闪过一丝鄙夷。月神站了起来,大气端庄地说:“欢迎人族夜朝女帝的降临,这厢有礼了!”
日神却一脸鄙夷地说:“见到神尊,还不立即叩拜?!”
夜凉冷冷地呵斥道:“大胆!你我同为帝皇!岂有朕跪拜你的道理!朕来此是为了议和,不是为了卑躬屈膝,舔舐你日神的臭脚!”她的声音清冷而锐利,在空旷的朝堂之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日神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座,金色的圣光自他周身骤然爆发。“大胆夜凉!竟敢玷污朕的神威!!!”他周身的圣光骤然亮起耀眼,一道强劲的气浪冲来,夜凉被他震得后退了几步。她的素衣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墨发飞舞,可她的双腿却死死钉在原地,不曾跌倒。
月神站了起来,温柔地用手抚摸着日神肩膀上的狮子头。那狮子头是日神神甲的护肩,以黄金铸造,狮目嵌着红宝石,栩栩如生。月神的声音温柔如水:“不过是凡夫俗子,肉体凡胎,出言不逊也是她没有见识,还请夫君不要动怒,饶了这女皇帝一回吧!”
夜凉恶狠狠地说:“尔等若是再犯我夜朝边界!杀无赦!!!”她柳眉倒竖,凤眼圆睁,紫红色的瞳仁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冷火,气势凛然,竟将日神的圣光威压生生抗住。
夜凉用双手举起那封降书,举过头顶,眼神收敛了锋芒。冷艳的公主切被风吹乱,透过降书依旧可见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颊和尖尖的精巧的下巴。只见她面色沉郁冷峻,脸上的森森鬼气被那公主切衬托得更加凄楚无比。她的双手微微发颤,却将降书举得笔直,不曾弯折半分。
夜朝允诺割地给天神部众,双方以黑海和赤海作为边界,互不侵犯,换来了暂时的和平。
夜凉转身走出天神朝堂,素衣在风中翻飞。她一步一步走下神圣的台阶,脊背依旧挺直。直到上了黄金战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她才终于弯下腰来,双手捂住面颊。指缝之间,无声的泪水滚落,一滴一滴,落在粗麻素衣之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车辇辘辘驶过海上巨桥,驶过通天之门,驶向夜朝的疆域。夜凉放下双手,面容之上泪痕未干,可那双紫红色的丹凤眼之中,却已重新燃起了冷冽的火光。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今日之降,她认了。可夜朝不会永远俯首。总有一天,她会亲手将今日的屈辱,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