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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鏖战云顶城 夜朝的暗卫 ...

  •   黑石迷幻,血府幻梦

      云顶城横亘在群山之巅,整座城池由整块黑曜石垒砌而成。那黑曜石并非人间凡物,传说是上古时期天外陨铁坠落此地,经天神部众以圣火淬炼九十九日,又以万千信徒的鲜血浇筑,方才凝结成这坚不可摧的黑色巨岩。数十丈高的黑岩城墙直刺苍穹,石面冷硬如玄铁,斧劈刀斩只余下浅浅白痕,便是攻城锤日夜撞击,也不过是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灰白的印记。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黝黑铁索纵横交错,铁索上缠绕着锈蚀的倒刺,垂落向城下深渊。那些铁索粗如人臂,每一根都重逾千钧,自城垛之间垂落而下,末端没入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风掠过铁索,发出呜呜的呜咽,如同亡魂低语,又似万千怨灵在深渊之中哀嚎。城墙垛口之后,教堂式的尖塔层层耸立,尖塔的顶端皆以精铁铸就,直指晦暗的天穹。金色圣徽高悬于每一座尖塔之上,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光,那圣徽的纹路繁复精密,白日里尚且不觉,一到夜间,圣徽便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将整座云顶城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神圣光幕之下。整座城池弥漫着一股阴森肃杀的气息,仿佛一头蛰伏在山巅的巨兽,将所有来犯者拒于门外。

      云顶城分内外三重。外城是驻军之地,黑石营房排列如棋盘,每一座营房皆以黑曜石砌成,屋顶覆盖着厚重的铁瓦,既可防火攻,又可抵御投石。内城则是天神部众的祭祀与居住之所,教堂林立,尖塔如云,回廊曲折幽深,地下暗道纵横交错,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最核心之处,便是守将所居的主教堂后殿,那里有天神部众最精锐的圣殿骑士日夜守卫,圣光法阵层层叠叠,便是飞鸟也难以悄无声息地闯入。

      然而,经过前番三日血战,天神部众以为夜朝大军已经败退,将绝大部分兵力布防于城墙外侧,防备敌军正面强攻。三日鏖战,夜朝大军在城下丢下数千具尸首,鲜血染红了山巅的黑石,顺着岩缝蜿蜒而下,在深渊边缘凝结成暗红的冰凌。天神部众的守军们站在城头,望着夜朝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旌旗倒伏,鼓声渐远,只当是敌军伤亡惨重,无力再战,全军上下皆松了一口气。城墙上的守军开始轮换休整,圣殿骑士们卸下沉重的铠甲,圣光长剑收入鞘中,教堂的钟声重新响起,唱诗班的圣咏再次回荡在云顶城的上空。谁也未曾料到,夜朝的刺客,竟绕开了城外的铁索天险,借着山壁岩缝与隐秘的地下古隧,悄无声息渗透进了云顶城内部。

      那些地下古隧,原是远古时期山中岩浆流淌留下的通道,后被天神部众改造为秘密排水暗道,直通城内。夜朝的死士们借着夜色与浓雾的掩护,从城后万丈绝壁的岩缝之间攀援而上,又从古隧的暗口潜入城中,一路避开巡逻的圣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云顶城的腹地。

      一道道玄黑的身影,如同自夜幕坠落的鬼魅,自楼宇的阴影、教堂的拱顶缝隙间骤然跃落。黑衣蒙面,只露一双双淬满寒意的眼眸,利刃在昏暗的石屋内闪烁寒芒。他们身法极快,落地无声,脚尖一点便又隐入下一处阴影,仿佛一群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幽灵。

      “敌袭!城内闯入刺客!”

      凄厉的惊呼瞬间划破云顶城的宁静。那一声惊呼尚未落下,便被一柄淬毒的匕首截断了喉咙,然而更多人的呐喊随之响起,一传十,十传百,整座云顶城如同炸开的蜂巢。

      原本驻守城内的天神守军猝不及防,大批圣兵仓促披甲,洁白的圣银铠甲来不及完全穿戴,羽翼仓促展开,圣光长剑仓促出鞘。金色的圣辉在黑石街巷四处迸发,圣歌的吟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兵刃交击的铿锵巨响。铠甲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急促的脚步声、嘶喊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声,在云顶城的黑石街巷之间回荡。

      黑衣刺客四散开来,在教堂回廊、黑石街巷之间展开厮杀。短匕划破圣光的光幕,淬毒的飞镖呼啸破空,天神部众的圣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打得阵脚大乱。有的圣兵刚从床上爬起,连铠甲都来不及穿,便被一柄匕首刺入心口;有的圣兵仓促之间挥舞长剑,却被三名黑衣刺客从三面围攻,瞬间便被刺成筛子。圣光在黑石之间闪烁,鲜血在黑石之上流淌,整座云顶城陷入一片血与火的混乱之中。

      人群之中,两道女子身影尤为夺目。

      为首的便是夜朝刺客统领媚儿,一身紧窄玄黑劲装,面罩遮住半张容颜,一双眼瞳锐利如寒星。她的身姿修长而矫健,黑衣之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一举一动皆带着猎豹般的敏捷与狠辣。她的兵刃是一对寒光凛冽的峨眉刺,双刺银亮,锋刃泛着冷冽的幽光,刺身细长如蛇信,末端尖锐如针,挥舞之间,刺影纵横,刁钻狠辣,每一次出击都直取敌人要害。她的手法极快,双刺在手中翻飞如银蝶,往往敌人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咽喉便已被刺穿。

      她身侧副手沈娟儿,一身同样的夜行黑衣,长发束起,用一根乌黑的铁簪紧紧别在脑后,不使一丝乱发妨碍视线。手中一条乌黑的灵蛇软鞭,鞭身缠着细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淬着麻痹毒药,鞭梢隐有寒芒,乃是以百炼精钢与灵蛇皮革绞合而成,软时如蛇,硬时如铁。软鞭舞动之时如灵蛇吐信,可缠可抽,鞭影翻飞,撕裂空气。沈娟儿的鞭法得自沈家祖传,沈家昔年以商贾起家,却广纳天下武学,这条灵蛇软鞭便是沈家先祖从一位西域异人手中重金购得,鞭法诡谲多变,一旦施展开来,三丈之内无人能近。

      媚儿抬手,峨眉刺横划,逼退两名扑上来的圣兵。银亮的刺锋在圣兵的铠甲上划出两道火星,刺尖擦过一名圣兵的肩胛,带出一蓬血雾。她声音压得极低,穿透纷乱的厮杀声:“随我,直闯守将的府邸,取他首级!”

      那声音冷静而果决,不带半分犹豫。她很清楚,此番夜朝死士潜入城中,目标只有一个——云顶城守将的首级。只要取下守将人头,城外天神部众群龙无首,夜朝大军便可趁势破城。

      沈娟儿应声,手中软鞭猛地甩出,鞭梢缠住一名圣兵的脖颈,狠狠一扯,将人甩飞出去。那圣兵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撞在黑石墙壁之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二人率领一支百余人的精锐死士小队,避开街巷混战的人群,循着情报,向着云顶城守将所在的主教堂后殿突进。

      可云顶城本就是天神部众经营多年的要塞,城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坦。那些黑石街巷看似笔直,实则暗藏拐角与死路;那些教堂回廊看似通畅,实则每一道拱门之后都可能有暗门与翻板。脚下黑曜石地砖之下,暗藏无数机关暗道。脚下踏错一步,石壁便会骤然开启,锋利的石刺自地面喷涌而出;墙壁的彩绘玻璃窗看似华美,实则是暗藏的陷阱,转动的石柱会猛然挤压过来;回廊转角,暗门无声开合,无数天神部众的暗卫从暗道之中涌出,圣刃带着灼热圣光,朝着刺客小队围攻而来。

      “小心机关!”媚儿厉声喝喊。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黑石地砖猛地一沉,一排锋利的石刺自地底轰然刺出。媚儿身形骤起,如同一只黑燕冲天而上,石刺擦着她的脚底掠过,寒光凛冽。她在空中旋身,峨眉刺向下一压,刺尖点在石刺尖端,借力再起,稳稳落在一丈之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电光石火。

      沈娟儿那边同样险象环生。她一步踏入回廊转角,墙壁两侧的石柱猛然向内挤压,厚重的黑石带着千钧之力合拢而来。她反应极快,手中软鞭啪地甩出,鞭身缠住左侧石柱,借力一荡,整个人从石柱合拢的缝隙之间飞掠而出。身后传来轰然巨响,两根石柱重重撞在一起,碎石飞溅。

      二人一左一右,在错综复杂的暗道回廊之内浴血拼杀。

      媚儿双峨眉刺翻飞,银白刺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攻防网。黑曜石的墙壁被刺尖划出道道深痕,圣兵的圣光长剑劈来,她旋身闪避,双刺连环突进,一刺直挑敌人肩胛,一刺横扫咽喉,招招狠绝。她的峨眉刺法得自夜朝秘传,讲究以身带刺,以刺引身,攻防一体。刺尖点、扎、挑、划,每一击都精准无比,专挑敌人铠甲缝隙下手。纵然四面八方机关不断启动,石刺、落石、暗箭轮番袭来,她依旧身法如鬼魅,在险象环生的暗道之中辗转腾挪,毫发无损。

      沈娟儿的软鞭如同活物,乌黑长鞭呼啸盘旋。鞭身缠绕住袭来的石刺,猛地发力将其扯断;面对涌来的暗卫,长鞭横扫抽击,鞭上倒刺撕裂圣兵的铠甲,金色圣光被鞭影搅得四处溃散。她身法灵动,与媚儿相互呼应,二人配合无间,在机关密布的迷宫暗道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媚儿在前开路,双刺快攻,逼退正面之敌;沈娟儿在后策应,软鞭远攻,扫清两侧伏兵。二人一近一远,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身后的精锐刺客不断倒下,有的被地底涌出的石刺洞穿躯体,有的落入暗门陷阱,被圣光法阵禁锢。惨叫声在暗道之中此起彼伏,鲜血溅在黑石墙壁之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可媚儿与沈娟儿依旧一往无前,距离守将的居所越来越近。天神部众的守军节节败退,暗道之内,圣兵伤亡不断增加,眼看便要抵挡不住这一队夜朝死士的猛攻。守将的居所已在百步之外,那座主教堂后殿的穹顶透过暗道的石窗隐约可见,金色的圣徽在晦暗之中泛着微光。

      就在此时,暗道深处,一阵低沉悠远的圣咏骤然响起。

      那圣咏之声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又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时涌至,低沉时如大地轰鸣,高亢时如天雷贯顶。并非寻常的祷告,那是天神部众压箱底的秘术——幻梦镇魂,精神幻术。这秘术需由三名以上的圣殿祭司同时施为,以圣光为引,以圣咏为媒,侵入敌人的精神识海,将其最深处的恐惧与伤痛唤醒,化为幻境,困其心智。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席卷整个暗道回廊。周遭的黑石墙壁开始扭曲,厮杀的兵刃声响渐渐远去,圣光的光芒化作朦胧的光晕。那光晕层层扩散,如同水波一般漫过沈娟儿的全身,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猛地拖入无底深渊。

      沈娟儿只觉脑袋一阵剧烈眩晕,眼前的景象轰然崩塌。

      周遭的黑曜石暗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大宅庭院。那庭院开阔轩敞,青石铺地,两侧廊柱朱红如血,飞檐翘角,斗拱层叠。庭院正中一座假山嶙峋,池水清冽,水面之上漂浮着点点落花。然而那落花并非粉白之色,而是触目惊心的猩红,仿佛有人将鲜血洒在花瓣之上。

      这里是沈府,昔日京城之内第一巨富的沈府。

      沈家世代经商,家资巨万,宅邸占地百亩,仆从如云。沈娟儿自幼生长在这座府邸之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可此刻,记忆中的繁华府邸,却成了一座血色炼狱。

      猩红的帷幔垂落四方,大片大片艳红的纸屑铺满脚下的青石地面,纸屑被鲜血浸染,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四处散落着破碎的绸缎,零落的珠钗,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那些珠钗是女眷们的首饰,珍珠碎裂,金钗弯折,散落在血泊之中,泛着凄冷的光。破碎的绸缎上绣着精致的纹样,此刻被鲜血浸透,花纹模糊难辨。

      今夜,是长姐沈婉儿的新婚之夜。

      婚房之内,红烛摇曳,火光将帷幔映得一片血红。那红烛粗如儿臂,烛泪层层堆积,如同凝固的血滴。喜床之上,大红锦被铺陈整齐,帐钩悬挂着流苏,一切都是喜庆的模样。可那喜庆的红色,此刻在沈娟儿眼中,却成了血的颜色。

      沈娟儿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身神甲的男人——天神天王之一的杀神,立在婚床之前。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一身漆黑鎏金神甲覆盖全身,甲片之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圣光纹路。他的面容冷峻如铁,眉目之间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冷酷的暴戾。那双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瞳孔之中隐约有金色的圣光流转,却冷得令人遍体生寒。他手中双刀染满鲜血,刀刃之上血珠滚落,滴在青石地面之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新婚的红帐之下,沈婉儿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本该是大喜的装束,此刻却被恐惧浸透。她的面容苍白如纸,一双美目之中满是惊骇与绝望,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她想要挣扎,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却被杀神死死扼住脖颈。那只有力的手掌如同铁钳,越收越紧,沈婉儿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

      凄厉的惨叫消散在猩红的帷幔之间。

      沈婉儿的脖颈被狠狠掐断,头颅无力垂下,鲜血顺着嫁衣的绸缎汩汩流淌,染红身下的喜床。那大红嫁衣与鲜血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绸缎,哪里是血泊。

      沈娟儿的父母,奋力冲上来想要护女,却被杀神手中双刀轮番劈砍。利刃划破血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朱红的廊柱之上,两位长辈重重栽倒在地,身躯抽搐,鲜血漫过满地的红纸屑。沈父的手指尚在微微颤动,似乎想要伸向女儿的方向;沈母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最终也归于沉寂。

      偌大的沈府,到处都是倒地的仆人与护卫,血流成河。猩红的纸屑漂浮在血泊之上,红烛燃烧的火光映照着遍地尸骸,满目皆是凄美又残忍的诡异景象。那些仆从有的是被一刀毙命,有的则是被圣光灼烧,尸体之上留着焦黑的痕迹。护卫们的刀剑散落一地,有的尚自紧握在手中,却再也无法挥动。庭院之中,假山池水皆被鲜血染红,锦鲤翻着肚皮浮在水面,在血水之中沉浮。

      往日繁华富贵的巨宅,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沈娟儿浑身剧烈颤抖,幻境之中的画面历历在目,刻骨的恨意如同烈火灼烧她的五脏六腑。那是她毕生无法磨灭的噩梦,是家破人亡的刻骨伤痛。那一夜,她因为贪玩躲在地窖之中,才侥幸逃过一劫。她在黑暗中蜷缩了整整一夜,听着头顶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听着杀神沉重的脚步声在地板之上来回踱步,听着鲜血从楼板缝隙之中滴落,滴在她的脸上,温热而腥甜。直到天明,她才从地窖之中爬出,看见满府尸骸,看见长姐倒在喜床之上,看见父母伏在廊柱之间,血泊已经凝固成暗红的冰。

      那一幕,刻在她的骨血之中,夜夜入梦,从无间断。

      “呃——!”

      沈娟儿猛地一声闷哼,猛地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

      她浑身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尽数湿透,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喘。眼前的猩红沈府景象骤然破碎,如同镜面碎裂,重新变回昏暗阴冷的黑曜石暗道。可那道噩梦之中的身影,却真实地伫立在她的面前。

      杀神,天神天王之一,一身漆黑鎏金神甲,双刀横握,周身环绕着凛冽的凶煞圣光,双目冰冷地凝视着她。他的气息如同实质,压得沈娟儿几乎喘不过气来。那股凶煞之气与幻境之中一般无二,冰冷、暴戾、充满杀意。

      就是这个人,亲手屠戮了她满门。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沈娟儿的理智。她双目赤红,瞳孔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一声怒喝,手中乌黑软鞭轰然甩出。长鞭如同暴怒的毒蛇,带着撕裂一切的戾气,朝着杀神狠狠抽打过去。鞭身在空气之中炸出一声脆响,倒刺闪烁寒光,鞭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杀神的面门。

      鞭影呼啸,倒刺闪烁寒光。

      可杀神的力量远远凌驾于她之上。

      只见他抬手,双刀交错,铿锵一声,硬生生格挡住软鞭的攻势。神力迸发,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鞭身反震回来。那力量如同山岳倾轧,又如同雷霆轰击,顺着鞭身直冲沈娟儿的手臂。

      沈娟儿只觉手臂一阵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自掌心涌出,沿着鞭身滴落。她的五指几乎握不住鞭柄,整条手臂如同被雷击一般,酸麻无力。

      还未等她再度变招,杀神身形骤然突进,双刀裹挟着狂暴的神圣凶力,朝着她劈斩而来。那速度极快,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金黑交织的弧光,刀风凛冽,刮得沈娟儿面颊生疼。

      沈娟儿拼尽全身气力挥舞软鞭抵挡,可力量差距如同天堑。她将软鞭在身前舞成一道圆环,鞭影层层叠叠,试图以柔克刚,化解杀神的刀势。

      “铛!”

      软鞭被双刀狠狠劈中,鞭身瞬间崩出数道裂痕。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墙壁上。她的后背撞上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沈娟儿重重跌坐在地,浑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浑身伤口不断渗血。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滴在黑衣之上,很快便洇开一片暗红。她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软鞭几乎脱手。她的左肩被刀气扫中,衣衫破裂,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

      她败了。

      在这云顶城的暗道之内,面对灭门的血海仇人,她拼尽全部的力量,依旧无力抗衡。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她的鞭法再精妙,招式再狠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不远处,媚儿察觉到这边的异变,峨眉刺护在身前,正奋力冲破周围的机关与圣兵阻拦,向着沈娟儿的方向急冲而来。她的身影在暗道之中快速穿梭,双刺翻飞,将拦路的圣兵一一逼退。可机关层层叠叠,暗卫源源不断,她纵然身法再快,一时间也难以突破重围。

      “娟儿!撑住!”媚儿的声音穿透厮杀声,带着焦急与怒意。

      沈娟儿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站起。她的双腿发软,膝盖颤抖,却依旧以软鞭拄地,一寸一寸地撑起身体。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杀神,那双赤红的眼眸之中,恨意与决绝交织,仿佛要将杀神的面容刻入骨髓。

      杀神冷冷地看着她,双刀之上圣光流转,杀意凛然。他的嘴唇微动,吐出冰冷的话语:“沈家余孽,今日便一并了结。”

      暗道深处,机关的隆隆声响、圣兵的呐喊、杀神凛冽的威压,交织在一起。云顶城的黑石迷宫之中,一场生死血战,仍在继续。

      媚儿双刺连刺,逼退最后两名拦路的圣兵,身形一纵,落在沈娟儿身侧。她一把扶住沈娟儿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扫过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指腹触到她后背撞出的淤青,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走!”媚儿低声道,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娟儿却咬紧牙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摇了摇头:“不……我要杀了他……”

      “留得青山在。”媚儿的声音冷静而急促,一边说话,一边挥舞峨眉刺挡开射来的数枚圣光飞箭,银刺碰撞箭簇,迸出点点火星,“今日杀不了他,来日方长。你若死在这里,沈家便真的绝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沈娟儿滚烫的怒火之上。她浑身猛地一颤,赤红的眼眸之中,疯狂的恨意稍稍褪去,浮起一丝清明。她望着眼前杀神那副冷漠无情的面孔,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噩梦,今日直面仇敌,却只能狼狈败退,屈辱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撕裂。她死死咬住下唇,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媚儿一手牢牢扶着沈娟儿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只手挥舞峨眉刺,双刺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白屏障。刺影翻飞,将涌上来的圣兵尽数逼退。她脚步疾退,向着暗道深处退去。

      杀神冷哼一声,双臂抡动双刀,两道炽烈的金色刀气呼啸而出,狠狠劈向二人。刀气轰在黑曜石墙壁之上,炸开漫天碎石,石壁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痕。媚儿旋身侧闪,狂暴的刀气擦着她的面颊掠过去,削断几缕乌黑的发丝,发丝飘落在黑石地面,转瞬便被残留的圣光灼成灰烬。

      二人踉跄退入暗道深处,身后杀神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不紧不慢地尾随而来。淡金色的圣光在幽暗的暗道之中明灭摇曳,将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杀神低沉的冷笑声在密闭的甬道里来回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

      “逃?逃得了吗?”

      暗道的尽头,隐约透出一缕微弱的天光。那是情报里记载的一处隐秘侧出口,连通内城错综复杂的街巷。媚儿咬紧牙关,臂膀发力,半架半扶着沈娟儿,拼尽残余气力朝着那缕微光狂奔。身后的杀神越追越近,双刀上涌动的圣光越来越盛,整条狭长暗道被映照得如同白昼,那股压迫感如同大山,沉沉压在两人的背脊之上。

      沈娟儿频频回头,望向那不断逼近的金色伟岸身影。手中的灵蛇软鞭被她握得死紧,鞭身的裂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见,掌心的伤口不断淌出血液,顺着鞭柄往下滴落,在黑石地面留下一串暗红的血点。她眼底的恨意没有半分消减,只是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刻骨的坚忍。今日之败,今日受的屈辱,她一笔一笔全部记在心底。来日,她定要亲手挥鞭,将这把染满沈家鲜血的双刀,刺入杀神的胸膛,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暗道尽头,微光骤然大盛。媚儿与沈娟儿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光芒之中。

      杀神追至出口,双臂齐挥,双刀全力劈出,磅礴的圣光刀气轰然砸在出口的石壁上。碎石崩飞四溅,烟尘滚滚弥漫。他立在暗道的出口处,全身笼罩在炽烈的凶煞圣光之下,一双冰冷的眼眸望向外面纵横交错的黑石街巷,目光扫过四下晃动的阴影,却早已寻不到那两道黑衣女子的踪迹。

      云顶城的黑石迷宫之内,厮杀依旧在各处街巷疯狂上演。残存的夜朝死士还在与天神守军浴血缠斗,金色圣光与漆黑刀影交织碰撞,鲜血顺着黑曜石的石缝缓缓流淌,浸染整座城池。

      媚儿与沈娟儿,已经借着错综复杂的街巷掩护,悄然隐没在了这座庞大的圣城深处。

      这场突如其来的潜入血战,没有达成斩杀守将的目标,却在云顶城的心脏撕开了一道裂痕。而沈娟儿心中那团被血海深仇点燃的火焰,并未熄灭,反倒在这一场惨败之后,烧得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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