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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天界之殇 天界决定对 ...

  •   天界的苍穹之顶,富丽堂皇的宫殿巍然耸立。那宫殿之宏伟,已非凡间言语所能尽述,它仿佛不是建造而成,而是从日光之中直接凝结出来的。汉白玉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光洁如镜,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纤尘不染,清晰地映照着穹顶之上流转不息的金色天光,人行走其上,如同踏在一条流动的光河之中。巨大的石柱撑起高不可测的穹顶,柱身上雕刻着自开天辟地以来诸神征伐、天使翔集的古老图景,每一道刻痕都深沉如渊。就连楼梯扶手都以纯金打造,从最底层的第一级台阶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高处,那金色浓郁而沉静,不显半分俗气,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不敢触碰的凛然威仪。每一道纹饰都精雕细琢,卷草纹、日轮纹、羽翼纹层层叠叠,仿佛在无声宣告着神明至高无上的威严,任何一个凡人哪怕是远远望上一眼,都会生出匍匐膜拜的冲动。

      天边飘来几簇细碎的流云,洁白得近乎透明,如同被撕碎的薄纱,缓缓地从宫殿的飞檐之间掠过。天光普照,自那不可名状的高处倾泻而下,给整座宫殿镀上一层神圣而冷冽的辉芒。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永远是恒定的光明,然而这光明并不温暖,它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照得人无处遁形。

      大殿中央的玉台之上,一名身着基督教式样长袍的男子正襟危坐。那长袍洁白如雪,边缘以金线绣出繁复的日轮与火焰纹样,随着他胸膛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起伏,那金线便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他金发碧眼,那金色比宫殿中任何一处纯金都要耀眼,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是由凝固的阳光抽成;那双碧眼则如同最深的海水,湛蓝中透着凛冽的寒意,仿佛能一眼望穿时间和命运的尽头。他面容俊美而冷峻,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利落得几乎没有一丝柔和的弧度。他气度不凡,周身仿佛有日光缭绕,那些光线如同朝圣的信徒般环绕着他缓缓旋转,让人不敢直视。他便是天界之王——日神。

      在他身后,一名身着圣洁纱衣的女性恭恭敬敬地侍立着。那纱衣如月光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一层又一层,像是用夜的薄雾和月的清辉织就,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而轻轻浮动,仿佛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流动的银色光晕之中。她银发银瞳,那银色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如同初雪,如同未落地的月光,静静地泻在她肩头、身后。她肤色极白,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月光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她气质高贵而清冷,宛如夜空中最孤高的明月,美丽,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亲近之心。她便是王后——月神。

      那年,月神尚未登临天后之位,亦不曾拥有如今这般令三界俯首的威仪。彼时她只是天界与人间交界处一位孤高的游神,以弓箭守护着某片早已被遗忘的古老领域。一日,她被一群宵小之徒围攻,那些歹徒面目模糊,来路不明,其中不乏被贬谪的堕神与暗处滋生的魔物。只见她拉弓搭箭,那弓弦满如银月,箭矢破空,带着清冷的光,接连射杀了数位歹徒。每一箭都精准无比,银色的箭痕在空中久久不散,如同一道道凝固的月光。

      但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杀了一层又涌上一层,仿佛永无穷尽。她被团团围住,箭壶已空,手臂酸麻,银色的血从她肩头渗出,染湿了半幅纱衣。眼看就要不敌。月神愤然之下,纵身跳入奔涌的河水之中,那河水冰冷刺骨,如万千把细小的刀片同时割在肌肤上。她宁死也不愿受辱,任由激流裹挟着自己向深渊坠去,银色的发丝在水中铺展开来,如同溺水的月光。

      就在此时,一道太阳般的强光从天而降,将整条河面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河水在瞬间开始沸腾、蒸发,腾起漫天白雾。日神挥舞着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宝剑,自那团耀眼的光芒中现出身形。他面容冷峻,碧眼中杀意翻涌,一个光之劈剑,炽烈的剑芒横扫而过,如同太阳本身挥出了一道愤怒的鞭痕。那些歹徒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触及剑芒的瞬间化为齑粉,连灰烬都被高温气流卷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河水平息,白雾渐散。日神收剑入鞘,缓步踏入河水之中。那奔涌的激流在他脚下自动分开,水波向两侧退去,在他踏过之处结成一道透明的水晶之路。他走到月神坠落之处,俯身,将浑身湿透、气息奄奄的月神从水中抱起,横抱在臂弯之中。她的身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湿透的银发贴着脸颊,眼睫微微颤动,苍白的嘴唇带着寒意。

      日神低头看着她,碧眼中那些翻涌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对任何人展现过的、近乎温柔的坚定。

      “做孤的皇后,可好?”

      那一日,日光与月光在河面上交相辉映。金的与银的,炽烈的与清冷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水波之上缠绕、交融,最终难分彼此。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场神婚作证。

      视线回到大殿之内。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着日神洪钟般响亮的嗓音。他的声音本身就带着权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神心头的战鼓,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震得汉白玉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三百多年前,夜朝小儿歼灭了我天界的天使一族。他们推倒了神像,火烧圣殿,焚毁了天使族的古迹。那些凡人用他们沾满灰尘的手,推倒了天的象征,用他们卑劣的火,焚毁了神明的荣耀。此仇不共戴天!孤欲征讨夜朝华族人,让那些卑微的蝼蚁看看我们天神的厉害,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亵渎神明的代价!”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层层回荡,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每一句话,都让殿内的空气变得更加灼热、更加沉重。

      月神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忧虑,有犹疑,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辨认不出的悲悯。但她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如同月光被云层遮蔽了一瞬。

      “宣众神上殿!!!”

      一声令下,大殿之外,数道神光划破长空,带着各自的威压,接踵而至。

      首先踏入大殿的,是一名满身健壮腱子肉的男性。他高大雄伟,如同一座活动的铁塔。身穿黑色紧身衣,将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勾勒得纤毫毕现。他的胸膛宽阔得不可思议,胸廓的肌肉如山峦般隆起,随着呼吸起伏,仿佛其中蕴含着撕裂天地的力量。他赤着双臂,手臂上青筋毕露,每一条都如同虬结的树根。他的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整个宫殿都在他的脚步下颤抖。他便是力神,天庭中最勇猛的战神,其力可拔山、可裂地、可撕天。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红发红眸的高挑女子。她身披红色性感铠甲,那铠甲紧贴着她火辣的身形,勾勒出锋利而诱人的曲线。铠甲的表面仿佛有火焰在流动,每一片甲片都泛着灼热的金属光泽。她脚上穿着一双尖利得如同凶器的高跟鞋,那鞋跟仿佛能刺穿血肉,每走一步,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带着焦痕的浅坑。她眼神凌厉,剑眉星目,眉宇之间尽是张扬的野性与不加掩饰的轻蔑。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堆等待点燃的干柴。她便是火神。

      第三位,是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他身材健壮,黑衣劲装,将全身都包裹在深沉的黑色之中。他步态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如同一个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幽灵,即使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大殿之上,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响动。他的面容被黑布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极深的褐色,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两潭死水,连光都照不进去。他便是杀神,天庭中最令人胆寒的暗影,三界最顶尖的刺杀者,他的刀从未失手。

      第四位,是一名身穿紫红色修身长裙的女子。她头戴凤冠,那凤冠由九根金色的尾羽组成,每一根都闪烁着不同的光彩。她金发金眸,那金色温暖而华贵,与日神那种炽烈的金不同,更像是秋天丰收的麦浪、朝阳初升时的霞光。她浑身的长裙全部由珍贵的羽毛编织而成,每一片羽毛都来自凡间最珍稀的灵鸟,层层叠叠,如同披着一整片会移动的晚霞。行走间流光溢彩,仿佛有百鸟在她身后盘旋,有千禽的鸣唱在她身周环绕。她便是凤神。

      第五位,是一名浑身覆盖着水蓝色鳞甲的男子。他银发银眸,身材高大,宽阔的双肩上覆着层层叠叠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他头生一对威严的麟角,那角如同水晶雕成,自额角向后延展,带着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他周身似有龙吟环绕,那是极低极低的声响,低到几乎听不见,却能让人的骨髓都为之震颤。他便是龙神。

      最后一位,是一名穿着银甲青衣的女子。她头发高束成一条利落的马尾,用一根银色的发带紧紧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逼人的眉眼。她身穿银甲,那甲胄打造得极为轻巧,紧贴着身体却不显臃肿,在关节处做了精巧的活动设计,显是为此人量身铸造。甲外罩着一件青衣,那青色如春山雨后,清冽干净。她手持一杆寒光闪闪的长枪,枪尖似有雷霆隐现,偶尔有细小的电光在枪刃上跳跃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便是将神。

      众神在天帝日神与天后月神脚下三跪九叩,动作整齐划一,神威汇聚,整座大殿都为之震颤。那震动从地面传到穹顶,又从穹顶传回地面,仿佛整个天界都在同他们一起呼吸。

      力神率先开口,他单膝跪地,却已比常人站立还要高大。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的四壁之间撞来撞去:“夜朝小儿,摧毁了天使之族,其罪当诛!本神要将他们撕成碎片!把他们每一根骨头都碾成粉末!”

      火神冷冰冰地讥讽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一群凡人,也敢向我们天神挑战?可笑至极!本神一把天火,便可将他们的都城烧成灰烬。让他们的宫殿、他们的庙堂、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统统化为飞灰!”

      杀神的声音低沉而寒冷,像是一把刀已经架在了喉咙上。他的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会让他们,死在本神的死亡刀锋之下。一个不留。我会让他们连死亡本身都感到恐惧。”

      凤神的声音庄严而悠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如同九天之上凤凰的长鸣:“亵渎神明,必不轻饶!百鸟将啄食他们的尸身,千禽将撕裂他们的血肉,让他们死后亦不得安宁!”

      龙神拱手行礼,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种族特有的优雅与迟缓,声音如海浪奔涌,低沉而浑厚:“唯日月双神马首是瞻!龙族随时听候调遣。我龙族的怒火,将化为滔天洪水,淹没他们每一寸土地。”

      将神一挥长枪,枪尖划出一道银芒,如同闪电劈开了殿内的空气。她将枪尾重重顿在地上,那一声脆响像是开战的号角:“我将率天兵天将,踏平夜朝!以他们的头颅,祭奠天使族的英灵!”

      日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玉台上缓缓站起,金色的长袍随之展开,如同展开了一轮太阳。他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火焰之盛,几乎要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来。

      “三日之后,兵发夜朝。”

      与此同时,人间。

      夜朝女帝夜凉正在寝宫中秉烛夜批奏折。夜色已深,宫中一片寂静,唯有烛火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烛火昏黄,映照着她那张曾经杀伐决断、如今却透着疲惫的面容。她的眉眼依然凌厉,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眼角多了一些细纹,眼下浮着两抹淡淡的青色,那是长年累月夜不能寐的痕迹。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经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握着一杆朱笔,在奏折上批注着什么。

      突然,她的眼眶湿润了。

      那眼泪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道迟到了许多年的潮水,在此刻终于漫过了堤岸。烛火在她的泪眼中模糊成一团摇动的光斑,奏折上的字迹渐渐看不清楚了。

      她想起当年的侍女,黑玉儿。那个苍狼族的公主,那个总是一脸乖巧地坐在她身旁,为她端茶倒水、研磨墨水的女孩。黑玉儿有一双像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望着她,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温顺,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天真。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不像宫中其他女子那样梳着繁复的发髻,而是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脑后,行动时那条辫子就轻轻摆动,像是一条温顺的黑蛇。她总是小声地唤“陛下”,声音软糯,带着北方草原特有的口音,叫得夜凉心里软成一片。

      如今那一切都成了回忆。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头乌黑的长发,那声“陛下”,仿佛还在昨日,又仿佛已经隔了上百年。

      伊人已逝,只能追忆。

      夜凉放下朱笔,指尖有些颤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湿润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执念的东西。她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摆驾苍狼部。”

      内侍从们连忙准备车架,宫人们鱼贯而出,要为这位女帝打点行装。夜凉却一蹙眉,挥手道:“朕不需要车架,一匹骏马即可!”

      她说这话时,已经大步走出了殿外。夜色如墨,宫灯如豆,她的玄色帝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早有侍卫牵来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那马油光水滑,四蹄如踏墨云,一双马眼在黑暗中泛着精光。夜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如同少年。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匍匐在地的内侍,冷冷地补了一句:“不必跟随。”

      说罢,她双腿一夹马腹,那黑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几天几夜的奔驰,风餐露宿,马蹄踏碎了千里月色。夜凉几乎没有休息,渴了饮溪水,饿了嚼干粮,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她身上那件玄色帝袍沾满了尘土,头发被风吹得散乱,面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清醒,清醒得有些骇人。

      终于,她来到了北方苍狼部落的领地。

      眼前的场景却凄凉的惊人。

      苍狼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荒凉的草地上蹒跚。他们的皮肤是泥土的颜色,头发里缠着干草和枯叶,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几个男人正为了一块脏兮兮的馒头殊死搏斗,那馒头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们拳拳到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彼此之间没有半点同族的情分,只剩下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妇女们蜷缩在破旧不堪的营帐里。那些营帐早已百孔千疮,勉强能遮住头顶上的一方天。怀里的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有些孩子的眼睛已经不再转动了,只是大睁着,空洞地望着帐篷顶上的破洞,望着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满地都是白骨和腐烂的尸体。有些尸体已经烂得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的白骨;有些则刚刚死去不久,皮肉还挂在骨头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兀鹫在低空盘旋,那些黑色的巨鸟展开双翼,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一个个不祥的圆弧。它们放肆地啄食着散落一地的残骸,发出瘆人的叫声,那声音如同锯齿割在骨头上,让人毛骨悚然。

      几个浑身衣衫褴褛的苍狼部百姓看到夜凉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先是一愣。那匹马实在是太高大了,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在这个遍地死灰的世界里,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闯入的怪物。随后,他们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纷纷跪下磕头。

      “给点饭吃吧,我的孩子马上就要饿死了!求求贵人了!”一名苍狼族妇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渗出了鲜血。她的头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脸上,混浊的眼泪在她干裂的面颊上流淌,冲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却依然拼尽全力地嘶喊着。

      夜凉从怀中掏出一个饼,扔了下去。

      那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灰扑扑的地上。那妇女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浮木,伸手就要去接。突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来,一把夺走了那救命的面饼。

      “这饼是我的!谁也不许跟老子抢!!!”一名精壮的苍狼部男子一脚将那个妇女踹翻在地,面目狰狞。他的身体在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族人中显得格外强壮,显然这些日子里他抢夺了不止一次本不属于他的食物。他攥着那个饼,警惕地环顾四周,像一头护食的野兽,同时还不忘又踹了那妇女一脚。

      那个妇女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还给我!我的孩子就要饿死了!!!”她的哭声尖利而绝望,像是一把刀子刺进每一个听见的人心里。说罢,她疯了一般上前撕扯那名男子,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个男子“呸”了一口,露出一口黄牙,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这一脚踹得极重,那妇女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夜凉面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闪。那寒光冰冷刺骨,如同一把出鞘的刀。她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男子脸上。

      “啪!”

      那巴掌声清脆响亮,在荒凉的草地上炸开。那男子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满眼惊愕。他显然没料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华贵的“贵人”会亲自动手打人。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你是什么人?!”

      夜凉没有理会他。她走到那个妇女身边,俯身将地上的饼捡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然后蹲下身,亲手将饼递到了那个妇女的手中。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不是一个饼,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苍狼族人。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力量。

      “朕是当朝女帝,夜凉。”

      一瞬间,苍狼人如同炸了锅一般。

      “是她!是她害死了黑玉儿公主!”一个苍狼族的老者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她,声音里满是刻骨的仇恨。

      “当年俘虏我们尊贵的黑玉儿公主,百般折磨致死!!!”一个妇人尖声哭喊着,双手撕扯着自己散乱的头发。

      “赫连平川大可汗!被这个毒妇的鬼兵撕扯啃咬致死!死状惨不忍睹!!!”一个年轻男子怒吼着,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前去营救公主的苍狼族勇士们!有的被烧死!有的被鬼兵咬死!最精锐的刺客阿骨被那些鬼物撕成了碎片!!!”另一个男人嘶声补充,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新可汗不敌那些骷髅鬼兵!自刎而死!!!”又有人喊道,声音里满是悲怆。

      “我们族的妇女在男人们死后,通通都疯掉了!满街捡垃圾吃!!!”一个老妇人一边哭一边说,枯瘦的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地面。

      愤怒的咒骂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捶胸顿足的嚎叫声,像汹涌的浪潮一样向她涌来。有人怒视着她,眼中布满血丝;有人向她投来仇恨的目光,那目光比刀刃更锋利;有人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状若疯狂;有人试图冲上来,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场面已经完全失控,整个荒原都仿佛在这愤怒的声浪中颤抖。

      夜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的帝袍在草原的风中猎猎作响,那玄色的衣摆如同一面浸透了黑夜的旗帜。她望着脚下的苍狼族百姓,望着这一片白骨遍地的土地,望着那些饿得只剩下一双空洞眼睛的孩子,望着那些因为饥饿和仇恨而面目扭曲的脸。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那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在满是尘土的面庞上冲出一道道痕迹。她张了张嘴,嘴唇颤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曾经在千军万马之前发号施令,曾经在朝堂之上舌战群臣,曾经在绝境之中振臂一呼。可此刻,面对这些因她而死的族人的遗民,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话可说。

      远处,一只兀鹫落在了她的马旁。那匹神骏的黑马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兀鹫歪着头,用那只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睛打量着她。那眼神如同死亡本身的凝视,冷漠、耐心,等待着不可避免的结局。

      苍穹之上,天光黯淡。云层低低压下来,沉甸甸的,像是要坠落。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线极亮的光正在缓缓逼近,那光的颜色金黄,如同初升的太阳。但夜凉知道,那不是太阳。

      那是天界的神兵。

      而她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夜凉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愤怒的、痛苦的、饥饿的苍狼族百姓,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点湿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生铁一般的冷静。

      她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嘶鸣。

      “回宫。”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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