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个好朋友 睁开眼,李 ...
-
睁开眼,李耀瑶一如既往的被压醒。
胸口横着一颗脑袋。细软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得她打了个喷嚏。
“李熠欢。”
那颗脑袋动了动,没抬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
李耀瑶把他从身上掀下去。小孩顺势滚到床里侧,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眼睛黑亮黑亮的。
“我说了,不能不经允许进别人屋子,而且你已经7岁了。”
“想见阿姐。”
李耀瑶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她坐起身穿外衣,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也跟着爬起来了,正费力地套着鞋子。脚伸进鞋里,鞋帮子踩下去一半,他也没在意,就那么趿拉着站起来。
“穿好。”李耀瑶指了指。
他低头看了看,蹲下去把鞋后跟提上了。
洗漱完,她去厨房端早饭。李熠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停下他就停下,她迈步他就迈步,像只小尾巴。李艳红正往桌上摆碗筷,看见这画面乐了:“跟亲姐弟似的了。”
“他一大早又爬我床上来了。”
“门没关。”李熠欢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李艳红笑得更欢了,把粥碗递过来时多看了李熠欢一眼:“熠儿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
李耀瑶嘟嘟囔囔:“过两天赶紧给他送去学堂。”
吃过早饭,李耀瑶接着回屋收拾护镖带回来的东西。
身后传来熟悉的细碎脚步声。耳后飘来熟悉的小声问询:
“阿姐,你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话音未落,李耀瑶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几天下来,李耀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李熠欢的腮帮子被捏得鼓起来,像只乖巧的小鸭子,歪着头含混道:“肿、肿么了?”
许是这张脸见得太多,又或者是他最近脸上长了些肉,对着这样一张乍一看有些怪异的脸,李耀瑶竟觉出几分丑萌来。软了语气说:“我每天都有更喜欢你一点,若是哪天没有,我会告诉你,不用天天问。”
“哦。”
李熠欢乖乖挨着她坐下,没安静片刻,又探着脑袋挤到她手边,挡住她的视线:“阿姐,你在做什么?”
“整理礼物。”李耀瑶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
“礼物是什么?”
“礼物就是心里记挂着一个人,才特意送的东西。”
“送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要送对方喜欢的。”李耀瑶又想了想补充道,“或是舍不得买的。”
“那阿姐喜欢什么?或者你舍不得买什么”
李耀瑶愣了一瞬。“什么?”
李熠欢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的样子:“我想送给你。”
一句直球,让她心头莫名软了下来。她伸手轻掐了下他的脸颊,低声嘟囔句“小屁孩”。看李熠欢还在看她,眼睛瞟到桌角堆着的一沓这次护镖带回的古书残页,李耀瑶随口应道:“樱花吧,我喜欢樱花。”
李耀瑶见李熠欢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想起早上的事儿,顺手拿过桌边的纸,写上了李熠欢三个字:“我教你写字吧,让你有点事干,以后就能自己看书了,今天第一天先教你学写你的名字。”
话落抓着他的手带他一笔一划的勾画。
门口忽然传来轻叩声,她话说到一半一时没有理会,接着对李熠欢说:“熠的意思是熠熠生辉,光耀、明亮。欢的意思是欢乐,喜悦。说明爹娘希望你既有熠熠生辉的才华与光芒,同时怀揣欢乐的心境,度过明亮而幸福的一生。明白了吗?”
门外人见无人应答,直接推开门,门口站着她娘李艳红,身旁还站着一个少女。
那人穿了一身绣樱花的粉裙,瓣瓣樱花缠在裙摆上,衬得人眉眼温婉。
两人站在门口,那少女一眼便看见李耀瑶俯身握着李熠欢的手、耐心教字的模样,她站在门口,嘴角带着笑,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上掠过,落在李熠欢脸上:“你就是她弟弟?”
“雅君!”李耀瑶一见是她,立刻松开手兴冲冲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过来了,我东西还没做好呢!”
见她这般欢喜,刘雅君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给你写了多少封信了,你也不来。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呗。”用眼神轻轻示意了一下她身后。李耀瑶立时会意,忙招手让李熠欢过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弟弟李熠欢;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刘雅君,喊她雅君姐姐就好。”
“雅君姐姐。”李熠欢走过来乖乖低头唤了一声。
“弟弟好。”刘雅君应完便没再多言,往日八面玲珑的性子,此刻反倒格外安静。
李耀瑶瞧出气氛不对,忙找话打圆场:“你这条裙子是新做的?真好看,绣的樱花也太巧了。”
“嗯。”刘雅君只淡淡颔首。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李耀瑶瞧出她情绪不对,把李熠欢的手塞到李艳红身边,轻轻推了推他:“你先去外面玩,阿姐和雅君姐姐说会儿话。”
李熠欢满脸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被哄着带走了。
等人一走,李耀瑶拉着刘雅君坐下,笑着凑过去:“别生气啦,我可想你了。”
“我不来,你大概也想不起来我。”刘雅君抬眼看着李耀瑶,语气淡淡,“跟你弟弟倒是亲热得很。”
李耀瑶心里清楚。
刘雅君待她极好,就是性子细腻,独占欲强,见不得她跟旁人太过亲近。刘雅君身体一向不太好,很多跑跳的玩乐她都不能参与,小时候一群玩伴嬉闹,有时她一时疏忽冷落了刘雅君,对方能气得好几天不理她。后来她便上了心,分开玩,只与她单独相处。
“哪能啊,我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呢。”李耀瑶故意撒娇,“别气了好不好?”
刘雅君哼了一声,终究软了语气,转移话题说起了另一桩事:“我院里的樱花开了,樱花酒也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我去取?”
李耀瑶眼睛瞬间亮了。
她嘴上说喜欢樱花,其实最惦记的是刘雅君亲手做的樱花酒。青石镇的人家大多都种桃花,也只有刘雅君家不知从哪儿移来了株樱花。刘雅君不能久站,一年也就做那么两壶,她却年年记着给李耀瑶留一壶。
“真的?我现在就跟你去!”她喜不自胜,拉着刘雅君的手撒娇。
刘雅君被她缠得没辙,嗔怪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抽回手。
李耀瑶把剑系在腰间,两人一同往前院走,李艳红在院中拿着把红缨枪正舞得虎虎生风,李熠欢站在院边看。余光看见她,眼睛“唰”地亮起来,立刻站起身。李艳红瞥见来人,住了手。
刘雅君笑吟吟的说:“伯母的这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可是不减当年。”
李艳红笑着摆了摆手,她昔日护镖走南闯北,刀枪剑戟无一不通,结果多年前被山匪偷袭,一着不慎腿差点断掉,如今能一瘸一拐的走已经是大幸,武功也大不如前,她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当真,只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喽。”不欲再谈,李艳红问道“要出门了?”
李耀瑶点了点头“嗯,我去雅君家玩,不用留我的饭”余光看见李易欢听到她要跟别人出门,又蔫蔫地坐下摆弄手指头的样子。李耀瑶走过去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在家把我教你的字写二十遍,我回来检查。”
李熠欢眼巴巴望着她。
“真带不了你,乖乖的,没意思了就缠着娘让她教教你武艺。”她安抚了两句,便同刘雅君一起出了门。
她家门口的路窄,马车进不来,二人走到路口才上车,不过几步路,刘雅君脸上就出了层薄汗。李耀瑶看她已经开始喘息的样子忙扶她上了马车。刘雅君坐好后看着李耀瑶的眼神笑到:“没事儿,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感觉不出什么的。”
李耀瑶拧着眉头有些自责,道:“该我去找你的。”
上了马车,刘雅君看向李耀瑶腰间:“真是把好剑。你娘送你的?”
李耀瑶炫耀似的把剑从剑鞘里推出了点,一抹幽蓝的光出现在手边。
“是的!我软磨硬泡了好久,要不是我这次护镖,我娘还不给我用呢。我从没用过这么好的剑!”
刘雅君拄着下巴笑着看她兴奋的样子。李耀瑶见她不说话,挠了挠头:“我得了宝剑,有些太兴奋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刘雅君脸上表情不明“还是那样,没什么特别的,每天过的都和前一天没差别。我的生活没什么意思,你说就行,我听着也很开心。”她推了推案桌上的绿豆糕和云雾茶到李耀瑶面前:“对了,你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李耀瑶正吃东西,随口答道:“爹娘捡回来的,可怜得很,就是黏我黏得厉害。”
“你爹娘倒是心善。”刘雅君指尖轻轻敲着膝头,语气轻飘飘的,“捡回来养着,也不怕养出感情。”
李耀瑶咽下一口糕点,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不就要养出感情,我们可是一家人了。”
刘雅君沉默了一瞬,笑了笑:“也是。”便没再说话,身子往后靠在软垫上,单手撑着头,不笑了,神色莫名有些意兴阑珊。
她抬手,轻轻撩开了车帘一角,望向外面。
帘外日光正好,碧空如洗,街道清晰映入眼底。
刘雅君的目光淡淡扫过,突然指尖微顿。
余光瞥见李耀瑶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手指一松,车帘落了下来,窗外的阳光瞬间被挡在外面。
“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她轻声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李耀瑶正低头吃糕点,闻言抬头想要往外看,却只看见了垂落的厚重帘布。
不多时,马车轻轻一晃,停了下来。李耀瑶掀开帘子,不由得眼前一亮,已到了刘雅君院子的后院,眼前的樱花树花开得正盛。一簇簇一团团,仿佛把云彩都染成了粉色。花瓣随风轻落,粗壮的枝干肆意伸展,甚至探出院墙之外。
她转身伸手去扶刘雅君。刘雅君握着她的手,缓步走下。就要把她往屋子里领。
李耀瑶看着树就有点走不动道,看到树下的石桌说:“今天不然就在这儿吃吧?今年花开得这样盛。”
刘雅君沉吟片刻:“也好,不过我们先进屋休息会儿,等饭好了再出来就是。”
李耀瑶看了下刘雅君穿的裙子,又看着这开得极盛的花。眼睛一转就往樱花树走去。
刘雅君连忙快走两步抓住了李耀瑶的衣袖,正要说话,李耀瑶忽然听见一道模糊的喝骂声:“你敢咬我?!”
她疑惑地制止了刘雅君的话头:“你可听见什么声响,好像有人在喊。”
刘雅君答道:“许是墙外街头起了争执,不必理会。”
李耀瑶踮起脚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折了朵樱花,回头插在了刘雅君的发鬓上。
李耀瑶看着她笑道“云鬓斜簪,偏教相看人胜花。笑一笑呢?”
刘雅君一愣,抬起手摸了摸。她往日仿佛被装进了壳子里,游刃有余四平八稳的,这一愣反倒多了点少年人的清澈和天真来。
刘雅君张了张口一时无言,墙外一道狠厉的喝声炸起:“把他衣服给我扒了,小爷我今天也算替天行道!”
听到这话李耀瑶条件反射的拧着眉头向墙外看去,袖子从略松开的手中抽出,刘雅君反射性的想攥紧,却只攥住了一手空。
李耀瑶足尖一点,直接跃上墙头。
“瑶瑶。”刘雅君缓过神来,抬起头出声唤她,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耀瑶立在墙头往下望,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意气风发地扬唇一笑:“放心,小事,等我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