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弟弟 ...
-
春四月，桃花开了，整个镇子仿佛都被染成了粉色，这是青石镇最好的季节。
李家大院门前的青石板巷一阵马蹄声传来，远处一匹黑色的骏马碎布跑来，马背上坐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形尚显单薄，身上的青布短打灰扑扑的。一张被太阳晒得微红的鹅蛋脸上略显疲惫，不过眼珠黑亮，面上还带着笑意。
少女在离门口几步远的位置一把勒住马缰。跳下马，将马拴在家门口的马厩里后，闻着鼻尖传来的甜香，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刚转头向门口快走了两步，突然看见了院子里的陌生人。不由得收起了笑容，迟疑的停了下来。
院子里坐着一个小孩。背对着她坐在石凳上。许是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眼睛一亮，瞬间从石凳上跳了下来，又飞快垂下眼睛。
少女打量着院子里的人。
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头发精细的梳过了，但由于长短不一还是炸着；眼大得突兀，两颊只有一点点肉，瘦得几乎脱了形。脖子上挂着个只要是她家人都有的，用线穿起来的一颗黑色的珠子。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她小时候穿的衣服改的，只不过和她那时相比这个人有些太瘦了，像个图钉一样扎在地上。
少女右手扶着剑，歪头疑惑的打量着站在院子里的人，总觉得有些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她正想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厨房传来动静，转出个穿枣红对襟的妇人，走路微跛，端着两个盘子，眉眼利落。
妇人见到门口的人，眼睛一亮，笑开了花：“瑶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陈镖师在信里可向我夸了你好大一通。说你身手俊得不得了，直说我好福气呢。”
少女李耀瑶看着她娘李艳红将两盘杏仁酥搁在石桌上，接着推了推小孩：“熠儿，叫姐姐。”
小孩抬头飞快瞥她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声音细弱：“姐姐。”
李耀瑶站在门口没动。
半个月前她收到家书，信上就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家添弟，可否。
她当时在溪河郡的驿站里拆的信。十三岁头一回护镖，路上甚至还打退了一窝山匪，正觉得自己威风得不行，看见这五个字想都没想，大笔一挥回了个“可”。
她以为爹娘要生二胎。
可看着眼前的小孩，她只想知道：她爹娘到底从哪儿抱来个现成的？
李耀瑶皱着眉头看向李艳红，她娘见她表情，立刻上前，一把拽过她往院里带，压低声音，语气强硬却还是不自觉地带了点心虚：“别愣着，之前信里不是都说了？高兴傻了？”
末了还悄悄瞪她一眼，示意她别摆脸色。
李耀瑶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看着就十分拘谨的小孩，压下心中想法，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挂出和善的模样笑了笑：“初次见面，我叫李耀瑶，你以后叫我阿姐就成。”
小孩没抬头只抬了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喊到：“阿姐”
李艳红见状，松了口气和她说道，“你爹又去村里诊病了，得半个多月才回。他现在先住你隔壁。我做了点心刚好你俩一人一份。吃完让他午睡，正好你也去洗洗，水都给你打好放你屋里了，快去吧”
说完推了她一把便转身往院子西边的架子去了。
李耀瑶肩膀被推得一晃，瞥了眼她娘的背影，再看身旁没看她，但默默离她近了点的小不点，无声的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盘子：“走吧”
到了屋中，李耀瑶放下点心，回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孩。
明明是中午，屋内光线却有些昏暗，屋檐投下的阴影罩着他，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活像个精怪终于寄生成人。
李耀瑶没管那些，她直接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熠欢”
“什么时候来的？”
“有些日子了。”
李耀瑶又问：“从哪来的？”
“杏花村。”
“上过祖牒了吗？”
“嗯”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耀瑶不太想寒暄，家里突然多出来个弟弟，她有点隔应。但看他这么瘦弱，她又觉得有点可怜。
想了想，她只说：“行了，吃点心吧”说着路过李易欢便要迈过门槛
突然脖子上的珠子烫了一瞬，她脚步不由一停。
细细感受了下，又仿佛刚刚的发热像自己的幻觉，回过神来，李耀瑶才发现自己的袖口被人抓住了，察觉到她停下，那手才惊慌的松开。
“怎么了？”李耀瑶问。
见对面的人没说话，李耀瑶便只撂下句“我先回去了”便走了。
--------------------
洗漱完换了身常衣，李耀瑶去到前院，她娘正在晒草药。
李耀瑶默不作声地过来开始帮忙。眼看草药快铺完，她娘半句不提那孩子，她终于先开口：
“那李熠欢到底怎么回事？”
李艳红手上动作不停：“看着可怜，捡回来的。”
“你几时这么好心了？”李耀瑶皱眉，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她娘叫道，“不会又是登仙寺那个老头吧？”
“放肆！叫定慧大师！你还用着人家给的剑，就这样说人家？”李艳红拍了她一下，解释道：“那孩子实在可怜，你爹摸过骨，说是都快7岁了，却瘦成这样。上月在城北撞见他叔叔，拉扯着要把他卖去青楼当小厮，他不肯便往死里打他，他也只抓着墙角不松手。”
李艳红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看着心疼想赎他，结果那家人贪得无厌，要十两银子。还是你爹之前救的章先生帮说了话，最后才用了五两。我怕夜长梦多，才先赎人落了户籍、上了祖牒的。”
李耀瑶听完先哦了声，说“那你怎么不说清楚！”停了一下又弱弱的补充道：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奥。”
李艳红见她语气，心知这事儿算是过了，小声嘀嘀咕咕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让你爹给你写800字的前情提要。要不是你爹着急出门，哪儿用得上我给你寄信”一下子又想到她之前说的话，声音大了起来：“还有别总是对定慧师傅有偏见，他真的是个好人，你娘我护了半辈子的镖，以后你找不到我了……”
“找不到我了，找他也行的~~”李耀瑶拉长了声音无缝接过她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的话。
李艳红直接用力一推，笑骂她：“滚去歇着！”
李耀瑶笑着往回走，经过李熠欢门口时，门竟然开着。
小孩站在阴影里，静静望着她。
“又怎么了？”
李熠欢没说话。
刚知晓他身世可怜，又没牵扯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李耀瑶耐心足了很多。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李熠欢小声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李耀瑶蹲下身，手试探着落在他细软的头发上：“你现在就和我在一起啊，咱俩屋子都挨着。”
“可是我想能一直见到你。”
李耀瑶本来是想再试探一下珠子的发烫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结果珠子没什么反应，她反而摸着摸着找到了一点儿撸猫的感觉，手有点停不下来，嘴上就开始逗小孩：
“诶呀，那可坏了，过一段时间我可要去护镖的，我还要和朋友一起出去游湖、踏青。。。等以后仙界选拔开了我还要去修仙。”
手底下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一点。
“不能带着我吗？”
李耀瑶啼笑皆非，手上加大了力度，把刚抬起来点的头又按了下去，揉得头发炸起像团小蒲公英，说道：
“那我得多喜欢你啊，天天形影不离的。”
手下的脑袋倔强地又抬了起来：“那你不能最喜欢我吗？”
李耀瑶手下一停，想了想说：“那你要好好吃饭，乖乖睡觉，听爹娘的话，我就会越来越喜欢你的，好不好？”
“好。”李熠欢立刻应下，还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
“去午睡。”她把他推进屋，替他掖好被子。
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小声呼唤：“阿姐。”
李耀瑶回头。
李熠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瓮声瓮气：
“那你现在，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她忍不住笑，点头：“有。睡吧。”
门轻轻合上。
李耀瑶站在廊下，心里轻轻叹了声。
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
好像……也不算太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