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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单身带娃也要阴谋论吗 好友几年未 ...

  •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不知何时被关掉,安静得只剩下客厅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

      “……昨晚?”

      唐赐指腹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杯壁。

      他没想到邢以峥还在纠结昨天的事,靠在门框的背脊一僵,抬头迎向对方的目光。

      邢以峥昨天也去了家庭聚餐,唐赐便回想起唐妙在电话里为他找的借口。

      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下意识说道:“倒是也没什么,昨天巧雨的幼儿园有突击演习,耽误了些时间就没去成,手机又恰好没电……”

      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卡住了。

      巧雨今天上午才被程烨送回来,这个借口根本站不住脚。

      更重要的是……

      唐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双眉微皱:“不对。昨天你不是在场,难道我姐没和你说……”

      如果唐妙昨晚在饭桌上说了巧雨的名字,邢以峥当时在场,怎么可能刚才在楼下表现出对巧雨一无所知的样子?

      “昨天我有点事耽搁了,迟到了几分钟。”邢以峥身上还挂着粉色围裙,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背部的蝴蝶结,不紧不慢地脱下围裙,在手里细细折叠。

      说出的话听起来很是随意:“但当时咱妈脸色有些不好,说你画室工作太忙,连一家人吃个饭的面子都不给。”

      咱妈。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唐赐愣了几秒,他想到邢以峥的身世才反应过来,“咱妈”是哪位。

      他们是一家人了。

      “昨天画室确实有点忙……”

      唐赐顺着邢以峥的话往下说,牵了牵嘴角,自己都觉得僵硬又刻意。

      他稍一细想就明白过来,恐怕唐妙先在桂秀君面前给他打了掩护,说他和巧雨在幼儿园。

      接着邢家父子到达后,大概是桂秀君“家丑不可外扬”那一套,只口没提程巧雨,找了另一个借口。

      以唐赐对自己母亲桂秀君的了解,她极度好面子。儿子没结婚却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儿”,她虽然喜欢巧雨,却根本不可能主动在新组建的家庭面前提起。

      因此,便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谎言。

      直到现在——

      在邢以峥这里,撞车了。

      “所以,两个完全不同的借口。”邢以峥陈述事实,语气里的凉意透了出来,“看来,她们也不知道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我……”

      谎言被当面拆穿,唐赐的呼吸滞了半秒,他抬起眼,强装镇定地回视邢以峥的目光:“行了行了,是我约了朋友见面,没想到玩得有些迟,怕打扰你们聚餐,就没去。”

      “朋友?”邢以峥眼尾微挑,“是阎昭?”

      “不是,他是个意外。”唐赐目光下垂,余光瞥见身上属于阎昭的夹克,他眼睫快速眨了眨,“我衣服被颜料弄脏了,恰好碰见他……许久没见聊了几句。”

      “我以为你和他还有联系。”邢以峥眼神沉甸甸的,藏着几分隐秘的探究。

      顺利糊弄过去,唐赐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倒没有,我和他好几年没见了,都不知道他回国的消息。”

      他笑了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试图化被动为主动:“倒是你,刚才在楼下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关注他吗?”

      “不熟。”邢以峥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晦暗不明,“他母亲刚好是我患者罢了。”

      唐赐手里的玻璃杯微微一晃。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雨夜,穿着校服的阎昭像条流浪狗一样在街边拦下了他,浑身是伤,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那年唐赐大一,图兼职方便在外租房子住,把阎昭捡了回去。

      阎昭对唐赐唯一的解释是,他和家里人吵了一架。

      他身上的伤口新旧交替,斑驳错落,这得是吵成了什么样?

      但当时阎昭不愿多说,唐赐便没多问。

      此时邢以峥提起,他才恍然想起这一回事。

      “这样……”唐赐不愿再想,嘴角牵起一抹微笑,“仔细想想,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了,当年你据说想做精神科医生,现在也算得愿所偿。”

      “是啊,高中。”邢以峥声音中夹着几许怀念。

      “同桌两年,同宿舍三年。考上大学后,哪怕一个在越城一个在棠溪,我们也依然保持着分享生活的习惯。我还以为,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

      学生时代的相处中,往往唐赐说得更多,邢以峥则负责做一名合格的听众。

      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两人的相处轻松、纯粹,成为日复一日熵增里的一抹独特色彩。

      邢以峥是不善于说出心里话的人,此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唐赐有些愣然,他张了张嘴,却看到对方一步步走向自己——

      “可是你休学,还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儿……整整五年,你瞒得滴水不漏。”

      声音极低极沉,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配看见你的风光,根本不配分担你的狼狈?”

      厨房里没开灯,日光斜探进窗,阴影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分界线。

      邢以峥一手撑住瓷砖墙面,将唐赐困在了阴影里。

      “我们还是朋友吗,小赐?”

      “以峥,当年的事很复杂,我……”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唐赐呼吸不畅,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邢以峥冷声打断。

      “你不愿说,那就不说。”

      他目光寸寸收紧,极近的距离下,能闻到唐赐身上宽大外套的陌生气味,皮革味浅淡又刺鼻。

      邢以峥突然就忍不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所以,见朋友需要去‘花色’酒吧吗?”

      玻璃杯中水花洒落!

      唐赐猛地抬起头。

      *

      ……

      话音落下的瞬间,邢以峥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懊恼。

      短暂错愕后,唐赐眼底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

      他将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搁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哒”声,一双清透的瞳眸径直看向邢以峥。

      唐赐的声音轻低:“你怎么知道是‘花色’?”

      邢以峥下颌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撑在唐赐身侧的手臂滑落。

      啪嗒。

      唐赐抬手打开厨房的灯。

      因为之前邢以峥的逼问,他面上泛起了些薄汗,灯光下亮晶晶的。

      额前发丝落下一小片碎影,下方一双桃花眼睁大,眼底泛着亮光,如同一只凶猫,盯住了邢以峥。

      唐赐:“你昨天也在那里。”

      邢以峥躲开视线,还是不做声。

      他手上动作倒是不停,将卷起至肘部的袖口往下拉,捋顺齐整。

      唐赐太熟悉了,以前他在学校时也这样。

      经典的邢以峥式逃避话题。

      被人误会误解了,又或是生气闹别扭,都这样不解释也不争论,就那么自顾自做别的事,或是通过一句话自以为能岔开话题。

      唐赐自顾自倒了两杯水,端着杯子走向餐桌,将玻璃杯放下,拉开对面和自己一侧的座椅。

      他坐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刚才不是说了很多,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唐赐想起几分钟前这人是怎么逼问自己的,不禁轻哼一声。

      他面上镇定,握着杯子的手却有些抖动。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那时候邢以峥也在酒吧——他看见了什么?

      空气凝滞了几秒。

      邢以峥知道避无可避,跟着唐赐在餐桌对面坐下,缓缓开口解释:“我昨天替同事去见一个精神类药物研究的合作伙伴,对方把地点定在那里……恰巧,隔着卡座看到了你。”

      末了,他顿了一顿:“还有许应明。”

      唐赐神色一滞。

      许应明。

      他掩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蜷缩起来。

      大学那会儿,唐赐和许应明谈恋爱时,邢以峥曾来学校找他玩过几次。

      那时唐赐只敢把许应明当作“普通朋友”介绍给邢以峥。

      毕竟,在唐赐的认知里,邢以峥是那种规矩、冷傲,印象几乎刻板的直男。

      他不愿、也不敢让邢以峥知道他的性取向。

      其实连唐赐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性向。

      他对女生没有过心动的感觉,唯独对18岁的阎昭有过瞬间的悸动,又和许应明有过长达两年的纠缠。

      唐赐也曾想过,或许,性向对他而言,只是在某个特定时间,恰好遇到了让他心脏为之跳动的人,并非局限于生理性别。

      但这不代表别人能理解。

      高考结束的那年,唐赐曾试图向母亲桂秀君坦白。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句歇斯底里的“我没有你这种变态儿子”。

      唐赐被赶出家门,母子俩彻底决裂。

      直到大三那年,他因为程巧雨的事被千夫所指、躺在医院急诊室里时,桂秀君才红着眼眶来看了他一眼。

      唐赐咬了下唇,被至亲厌弃的感觉,他不想在邢以峥身上再体验一次。

      他强压下心头的兵荒马乱,稳住声线:“只是和许应明很久没见了,约在那小聚一下。你……后来还看到什么了?”

      唐赐在试探。

      试探邢以峥有没有看到阎昭把他强行带走的场面。

      邢以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看你们聊得很投入,就没去打扰,本想着等他离开后再去找你,一起去妈那里,谁知道你落下一杯酒在桌上,人就不见了。”

      “我以为你去了洗手间,在外面等了你很久,一直没见到人。”邢以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因为这个,我晚上的家宴才迟到的。”

      唐赐憋着的呼吸微微一松。

      邢以峥只看到了前半段,不知道他被下药的事。

      于是唐赐恢复了坦然,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害你迟到,我后来在走廊碰见了阎昭,衣服被酒水不小心弄脏,去他那里借宿了一晚。”

      砰——!

      邢以峥的手肘猛地撞在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背青筋毕露,冷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桌面边缘,额前刘海垂落,看不清后方幽黑瞳仁内烁动的怒火。

      唐赐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邢以峥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没事,低血糖,有点不舒服,我先去休息。”

      他松开抠住桌面的手,起身向客房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

      “以后在酒吧……别人送的酒,不要喝。”

      客房的门被关上,唐赐独自坐在餐桌前,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别人送的酒?”他呢喃了一句,眸内闪过一丝茫然。

      邢以峥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别人”?

      昨晚那杯“蓝色之心”,酒保明明说,是“结账的那位先生”点的。

      难道……

      下药的,不是许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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