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谢谢你》熬不得夜

45、理县 正月初十过

　　正月初十过后，宋冬星继续在网络上更新做菜视频，他除了男演员的身份外又多了个美食博主的标签。这并非演员行业里讨喜的标签，但宋冬星完全不在意。

　　海市春节期间气温偏高，节后却骤然回落，直至三月中旬才逐步回暖。邱盛泽年后工作依旧忙碌，但相较去年下半年，清闲了许多。

　　一日午后，细雨淅沥，两人在亭中煮茶闲谈。邱盛泽瞥见一旁埋头苦记法语词汇的宋冬星，开口劝道：“歇会儿吧，去年你总说想去露营，最近闲着没事，要不要去？”

　　宋冬星沉吟片刻应道：“可以，我们玩点野的怎么样。”

　　邱盛泽笑着看向他：“怎么，想去你之前整理的那些地方？”

　　宋冬星眉眼带笑，期待的问：“行吗？”

　　邱盛泽一边调节煮茶的温度一边说：“倒不是不行，但你总得先说说想去哪。”

　　宋冬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慢回想：“适合露营的地方，我之前筛过四五个，只是现在温度还低，最合适的只有明镇和吴镇。”

　　“我想过。”宋冬星点头，“靠这种方式宣传出去，如果当地没能及时承接流量、补齐基础建设，基本就错过了最好的热度窗口。”

　　邱盛泽见他心里有数，接着说：“若真想效益最大化，应该和当地相关部门沟通，双方协作推进才是正解。”

　　宋冬星认同他的话，但还是轻轻摇头：“道理我都懂，但我不想这么做。一来有舆论风险，弄不好两边都不讨好；二来我不想刻意张扬这件事，一旦被过度解读，整件事就变味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做这些只当是顺手而为，不会把它当成生活的重心。”

　　“好，都依你。那你定好地点，这地方不是常规露营点，只我们两个不安全，再叫上几个人一起。”

　　“等我一下，我去拿电脑，资料都在里面，你也帮我看看。”

　　片刻后，宋冬星夹着电脑回到亭中，一边开机一边说：“我偏向去明镇，算是第一次试水。卫星图上显示那边有河，结合周边资料和不太清晰的卫星图看，岸边应该有卵石滩或碎石滩，沿河地带开阔，肯定有适合露营的位置，周边有什么可玩可看的还得去了现场才清楚。

　　不过就算这里不合适，两小时车程外也有成熟的露营基地，咱们可以到那边去露营，只是比较商业化。要是约朋友一起，我们得提前去踩点。这里交通也算方便，下国道再开个十多公里就能到。”

　　邱盛泽仔细看着他整理的资料，沉吟道：“你选的范围太广了。”他指着地图上一片区域，“这片没有民居，不适合做常规旅游，如果要开发最好是主打康养，但具体怎么样，还是要实地去看。

　　倒是沿河这一片住户多，有人气才有经济，适合做旅游集散的核心区。上游那一段是重点，如果条件合适，可以打造成整个区域的招牌。只是单靠这一个点，很难形成有持续生命力的旅游链条。我觉得除了这里，还得再找两三个能串联起来的地方，不然最多只能吸引周边短途游客，带动的经济效应也有限。你再琢磨琢磨。”

　　宋冬星点头：“你考虑得比我周全，我回头再整理一下周边，看看还有什么亮点。我本来只想拍点素材发视频，之后怎么样，全看机缘。”

　　“我倒是希望你少操心，多吃多睡。”邱盛泽轻声道，“其实这种地方，真有绝佳风景，早就被人盯上了。往周末短途游、小众休闲的方向做倒是有机会，只是利润薄，一般公司看不上。”

　　“没有公司愿意开发也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去消费，对当地居民来说就能多一笔额外收入，而且不要小看普通人的能动性。往后能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反正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损失。没人感兴趣，我们就当纯出去玩；如果有人感兴趣，能顺带带动经济，就算是意外之喜了。”宋冬星顿了顿，“只是希望最后不要变成无序开发、混乱管理，白白透支了原本的生机和潜力。”

　　邱盛泽看着他，认真说道：“如果真出了不好的事，到时候被网暴、被当成罪魁祸首的人，很可能是你。”

　　宋冬星合上笔记本，轻轻靠向椅背上，沉默片刻才说道：“我知道。可是想太多，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邱盛泽没再多说，只给他添了杯茶：“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人对这块感兴趣。”

　　“好，那我去准备拍摄的东西。”

　　宋冬星刚要起身，就被邱盛泽拉住：“急什么，列个清单让人去买就行。我刚泡的茶，你还没喝。”

　　宋冬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认真地夸赞：“清香怡人，入口回甘。”

　　邱盛泽忍不住嗤笑一声：“走点心行不行，这是普洱。”

　　宋冬星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弯起，笑的一脸促狭，故意拖长语调：“懂茶的人，喝什么都是回甘。就像懂你的人，见什么都顺眼。”

　　邱盛泽听了他这话险些呛着，放下茶盏问他，“你在哪儿学的这油腔滑调？”

　　宋冬星嘿嘿一笑：“有没有很文艺。”

　　邱盛泽一边给他添茶，一边无奈笑道：“可太文艺了，跟刚念完诗的酸秀才似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边邱盛泽发消息问有没有人想一起去体验“荒野求生”，顺手把定位也发了出去；那边宋冬星也在仔细查阅明镇及周边的地方风貌与人文故事，想从中挖掘出几处有特色的地点，多备几个选择，好串联出一条完整的游玩路线。

　　另外他也在着手拍摄准备，不仅是拍摄用的器材，还特意翻看了大量户外拍摄教程，学习机位架设、光线运用、收音技巧等实操方法，为这次出行做足了准备。

　　*

　　理县是个山多水多、耕地稀少的小县城，生态农业与水经济是这里的支柱产业，山水相依间，藏着独属于小城的魅力。

　　宋冬星和邱盛泽先到酒店办理了入住，简单休整片刻后，宋冬星便走向前台，向工作人员打听起本地人常去的特色美食与游玩去处。

　　前台的两个年轻女孩，办理入住的时候就对他们俩人充满了好奇。尤其她们还认出了宋冬星，对他们的行程更是好奇不已。宋冬星始终戴着帽子和口罩，俩人没办法近距离观察明星，但是同行的邱盛泽，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是看过去便足够养眼的类型。

　　听见宋冬星的询问，鹅蛋脸的女孩热情地开口：“想吃本地特色菜，就去清江路一带。东边路段有夜市，我们本地人吃宵夜都爱往那跑，有家宋叔烧烤开了二十多年，我小时候它就开着了，你们可以去尝尝。清江路往西走，过了秀水街，都是规模大点的餐厅，其中有家店招牌特别显眼，你们一眼就能找到，一楼专做特色小吃，外地游客基本都去那打卡。”

　　“那你们本地人自己吃小吃，会去哪？”宋冬星好奇的问。

　　另一个大眼睛女孩接着说：“地道小吃还得是苍蝇馆子，不过刚才说的那家店，把街面上能找到的本地小吃都集齐了，省得你们到处跑。味道虽说比老馆子差一点，但不是从小吃到大的人，根本尝不出区别。而且他家除了小吃，还有几道招牌菜是我们这儿的一绝，好多店都跟着模仿。”
　　鹅蛋脸女孩又在旁边补充道，“对了，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逛逛我们这儿的早市。”

　　宋冬星好奇的问：“早市？有什么特别的吗？”

　　鹅蛋脸女孩思索了下说：“具体说不上来，但在外工作的亲戚朋友回来都爱去逛。”

　　“你们平时也去吗？”

　　女孩忍不住笑了：“起不来啦！早市凌晨四点就开市，九点前就收摊了。”

　　宋冬星了解到想要知道的又问：“那县城里有什么好玩的景点？”

　　大眼睛女孩摇摇头说：“景点都是新建的公园，没太多意思。你们没事可以去江边转转，晚上特别热闹。我们县城小，开车一小时，差不多就能把全城逛遍了。”

　　宋冬星笑着向两人道了谢，转身叫上邱盛泽出发。

　　两人并没有直奔清江路，而是先开车去了宋冬星提前规划好的几个地方，绕着小城转了几圈后，最终将车停在了那家招牌醒目的店铺门口。

　　这家店的装修确实与周边餐饮店截然不同，门面大量运用稻草、芦苇、旧木等元素，呈现出满满的原生态的乡土气息，质朴又特别。

　　跨入大门，大厅四周是一圈档口，上方挂着各色小吃的图片，厨师在档口内忙碌不停；大厅中央区域摆放着一张张原木色的桌椅，简约又接地气。

　　见两人进来，服务员立刻上前招呼。

　　宋冬星问有没有包间，服务员笑着说：“楼上都是十人以上的大包间，两位坐楼下完全够用了。”

　　宋冬星环视大厅，恰好看到角落有一张空桌，便指着那里问：“那张桌子可以坐吗？”

　　服务员歉意地说：“那张已经被预留了，门口这张是空的。”

　　宋冬星有些为难地看向邱盛泽，邱盛泽微微蹙了蹙眉，看向服务员问道：“包厢有最低消费吗？”

　　服务员摇摇头：“那没有的。”

　　“一般包厢人均消费多少？”

　　“这个没有固定标准。”

　　邱盛泽点点头对他说：“给我们安排一间包厢，除了菜钱我们额外付一千作为包厢占用费，麻烦帮忙协调一下。”

　　服务员愣了一下，连忙说：“您稍等，我去问下经理。”

　　服务员离开后，宋冬星对着邱盛泽轻“啧”了一声，没再多说，径直走到各个档口前，近距离看厨师操作。

　　没过两分钟，服务员跟在一位身材高挑、笑容和气的女子身后走了过来。女子在距两人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道：“两位请随我上二楼。”

　　引路时，女子状似随意地搭话：“两位是外地来的吧？有没有忌口，或是想尝的特色菜？我可以帮你们推荐。”

　　跟着女子走进包厢，邱盛泽回道：“第一次来理县，想尝尝本地特色，麻烦你帮忙搭配几样。最好种类多一点、分量小一些，避免浪费，菜钱我们按原价付。”

　　女子爽快应下：“好的，两位稍等。”

　　包厢里只剩两人后，宋冬星摘下帽子和口罩，一边给自己和邱盛泽清洗餐具、倒上茶水，一边问翻看菜单的邱盛泽：“上面都有什么菜？”

　　邱盛泽把菜单转过来，指着其中一道说：“草肚容天胡不知道是什么，放在招牌里面应该有点讲究；他这好几道招牌都有山菌，看样子这边菌菇应该很不错，你应该都喜欢。等会看她们都上什么，有想吃的我们再单点。还有个穗穗菜，看名字应该是本地野菜；还有这个豆腐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也作为推荐菜放在这。我看这还有小吃拼盘，估计等下会上。”

　　宋冬星接过菜单边翻边说：“我看楼下人不少，就算一般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刚才路过那个宋叔烧烤这个点就排队了。”

　　“嗯。看来认可度很高。明天想去早市吗？”邱盛泽问。

　　“想是想，可是得赶早，去晚了人家摊子都收了。”

　　“那就去，到时候我叫你。”

　　“早市人特别多，人挤人，你确定要去？”

　　“先去看看再说，免得你遗憾。”

　　没一会儿，服务员便陆续把菜端了上来。中途，那位和气的女经理还进来寒暄了两句，又介绍了上的菜品，过程中目光在宋冬星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最后没说什么便离开了。不过没一会服务员又额外送了一份红糖麻糍，算是店家的小小心意。

　　菜品的口味确实不负期待，山菌保留了山野原香，鲜嫩入味；有两道野菜，一道清甜爽口，一道风味独特，解腻又开胃，整体吃下来十分合口。

　　宋冬星拿起手机，对着菜品拍了几张照片，留作后续素材。

　　结账时，服务员只算了菜钱，可邱盛泽依旧按照之前的约定，把包厢占用费一并付了。等经理追出来想退钱时，两人已经开车离开了。

　　吃完饭还没到六点，两人开车来到江边想散步消食，却没想到江边早已是熙熙攘攘。

　　之前开车逛小城时，路上行人并不算多，到了这才发现，原来理县的休闲生活全都聚在了这江边。

　　找好停车位，宋冬星拿起摄像机，沿着江岸一边往前走一边拍摄。沿江这一片都是休闲广场，远处隐约看到一群衣着鲜艳的人，两人便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跳广场舞的人，可这舞蹈，又和平常所见的广场舞不一样，不能简单用“广场舞”来定义。

　　这片区域有两支队伍，一支以红色为主色调，衣服上绣着各色纹样、挂着特色配饰，有人手持道具，有人头戴手工饰品，众人绕着场地踩着节奏起舞，背景音乐也不是常见的广场舞歌曲，而是地方民歌混搭了DJ鼓点，热闹又独特。

　　宋冬星举着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摄记录。一曲结束，他想着问问当地人这广场舞有没有什么说法。邱盛泽比他更早帮他选好了人，朝不远处一个椅子上坐着玩手机的年轻小伙子抬了抬下巴，俩人便走了过去。宋冬星朝小伙子笑着问：“你好，我想问下这个广场舞是你们这儿的地方特色吗？”

　　小伙关掉聊天界面，抬头看了看宋冬星，又瞥了眼他的摄像机，答道：“算是吧，其实就是广场舞，只是融了点本地的民俗特色。”

　　宋冬星见他愿意聊，便紧着说：“我看他们的衣服很特别。”

　　“上了年纪的人基本都有，是老一辈自己手工做的，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而且做起来很麻烦。”

　　“很有特色，别的地方都没见过，应该算传统服饰吧？还有那些头饰、挂饰，也是你们这儿的传统物品吗？”

　　小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就衣服算是传统服饰，头饰挂饰都是大家随便弄的，纯图一乐。”

　　见宋冬星有些疑惑，小伙指了指队伍里一位戴假簪花头饰的阿姨：“那是我妈，我听她说，这些配饰有的是以前逢年过节家里给孩子戴的，有的是自己做的手工艺品，杂七杂八凑一起，就是为了看起来热闹。”

　　宋冬星点了点头，小伙又看向摄像机：“这个能给我看看吗？”

　　宋冬星爽快地把摄像机递过去，小伙摆弄了几下，说：“你这台机子多少钱入手的？”

　　宋冬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邱盛泽，邱盛泽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宋冬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买的，具体价格我也不知道，你要是需要，我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随口问问。你拍这个做什么？”

　　“算是记录生活吧。”

　　“那也太专业了，手机拍不就行了？你是旅游博主？”

　　宋冬星摇了摇头，转而指向另一支队伍：“那边的舞蹈队服装也很有特色。”

　　小伙应了一声：“领头的大爷以前是县里舞龙队的，我们这儿舞龙分红、黄、白、青四色，他是青龙队的，队里好几个人都是老队友，所以衣服以青色为主，他们的衣服是队里的裁缝做的，结合了舞龙队的服饰特点。县里有活动的时候，他们还会上台表演，不过大家都是业余爱好，就图个开心。”

　　“确实很有地方特色，别的地方都没见过。你们平时也会舞龙吗？”

　　“平时不舞，主要在传统节日才会有表演。”

　　“这样啊，那没机会看了。你们这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县城里有意思的差不多都在这一片了。”小伙说着，朝沿江一带指了指。

　　“你们这有什么特产推荐的吗？我想回家的时候带点送人。”

　　“首选菌菇，品种多，味道鲜，去陈接农贸市场买，好多是山里采的野生菌。现在不是应季，不然你还能带点本地山药，比别的地方好吃。”

　　宋冬星记在心里，又问：“你是大学生还是上班了。”

　　小伙子笑了下：“早就上班了，要是还在上学，这时候肯定在学校呢。”

　　宋冬星点点头，向小伙子征求意见，“我后续会把拍的视频剪辑发到网上，想把你刚才讲解的部分剪进去，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没事，别露我脸就行。”

　　“行，谢谢你。”

　　小伙子人挺随和，宋冬星正想再问问他附近村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忽然那个簪花阿姨快步走了过来。她随手从头上取下一整排簪花塞进手提包，急急忙忙凑到小伙子身边：“小宇，快！你张姨带着姑娘过来了，咱们赶紧过去。”

　　小伙子朝宋冬星微微点了下头，便跟着母亲离开了。远处，两位年纪相仿的阿姨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一个长发女孩，目光正朝这边望来。

　　宋冬星朝邱盛泽递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他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这儿还是个相亲角。”

　　宋冬星和邱盛泽最终也没能吃上那家宋叔烧烤。两人在江边慢悠悠转悠了许久，等再到烧烤店门口时，就看到烤串师傅旁边的桌子上，待烤的食材一盘盘已经堆成了小山。

　　店内环境实在算不上整洁，店外临时加的桌子就简单地摆在马路边上。宋冬星倒是无所谓，可邱盛泽未必能适应。他凑近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为难邱盛泽，最后远远拍下街景与热热闹闹的店铺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