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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那激情后的陌生,与被利用的信任 傍 ...

  •   傍晚时分禄辛夷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了,便见客厅的餐桌之上,有一束新鲜的郁金香,厨房之中,杜绮正在忙前忙后……

      听到开门声,杜绮一喜,笑着从厨房捧着一碟菜出来,把菜放到桌子上,道:“你回来了。”
      “这花?”禄辛夷疑惑。

      “你今天出院,大病初愈,郁金香的‘郁’同‘愈’谐音。我来的路上在花店看到,顺手买来的。”杜绮道,其实是自己和母亲吃完饭在市中心特意购买的。
      禄辛夷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附近的花店根本就没有多少间,而且都是很常见的花,这一束郁金香品相极佳,价格定然不菲……

      禄辛夷没有揭穿,笑了笑,把花挪到一旁,反正杜绮也不缺这点钱,自己又不介意,送了那便收了呗,杜绮一直对自己都很大方。

      饭间,杜绮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禄辛夷道问。
      “霍鉴告诉我,楚天旋已经在香港治好了,下周霍鉴的人会把他送回来。”杜绮道。

      “我会找时间感谢他的。” 禄辛夷想了想,续道:“你说冷成章的案子会有律师接吗?”

      杜绮想了想禄辛夷这么问也正常,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如实道:“这个很难说,看情况吧;一般来说律师不太会接,胜算不大;但他还是会有律师来帮助他辩护的,无论是花钱请的还是公益的律师。”

      “为什么这种人你们当律师的还要为他辩护?”禄辛夷道。

      杜绮反问:“如果一个病人送到你的手上了,你会问他的病是怎么来,然后根据他的描述来决定治不治他的病吗?”
      “不会……”禄辛夷底下头道。
      “律师同理,律师为犯罪嫌疑人辩护不是为了掩盖或者歪曲事实,只是确保犯罪嫌疑人在判决中得到公正的对待而已;不可否认,每行每业都有自己的败类……但败类不是行业的代表,他们的作为是本心的问题,无关职业。”杜绮道。
      所以,你又是哪一种呢?禄辛夷心想。

      整顿饭下来,平静不已,根本就没有什么话可说;都已经三年多了,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牵绊,杜绮融不入禄辛夷的生活,禄辛夷也融不入杜绮的生活,三年里连要上床都需要看对方有没有空。

      杜绮今晚没有打算留下,饭后,便去厨房收拾了。

      等杜绮收拾好,禄辛夷已经沐浴好,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客厅只有台灯开着。
      杜绮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禄辛夷,杜绮一边拿沙发上的外套,一边道:“你去睡吧,我今晚回去。”

      禄辛夷沉默不语,昏暗的灯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显的昏晓两面,杜绮叹气,便转身离开,兴许他也需要平复心情吧……

      杜绮的手上一道力拉住了他,杜绮停下脚步。
      “装什么?”禄辛夷开口。
      “你大伤初愈,好好休息……别闹了。”杜绮伸手拿开禄辛夷的手。

      “别装了……”

      杜绮根本受不了禄辛夷的刺激,西装外套一扔,回身跨步一气呵成,便把禄辛夷压在了沙发之上,舌头侵入禄辛夷的口腔索取,彼此间的距离成了负距离。
      “嗯——刚刚不是挺能装的吗?这么现在不装了……”

      禄辛夷的声音在昏暗之中的粗喘声中断断续续之中传出……

      禄辛夷却不知此时杜绮的心有多痛,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了,却还是万般不舍,依旧沉溺于这温柔之中无法自拔;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地迷恋、放肆,冷冷地看着自己说谎的样子……

      清明自己躺在病床之上,杜荥阳冷冷地给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世俗也不会承认,包括我也不会承认!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立刻给我断干净,明年这个时候给我干干净净地回来,过往的我不追究了。”
      这次因为纪轻裘,杜荥阳还是来了锦城,临走之际道:“杜绮你太让我失望了!”这赤裸裸的话,深深地刺在杜绮的心头之上。
      明明想要推开禄辛夷只需要一句“我们分手吧。”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杜绮却每每话到嘴边,依旧不愿意说出来。

      三年了,从当初禄辛夷的一句:“你当我男朋友吧。”的玩笑话开始。
      就这样,到底还是自己陷进去了,先爱上的人往往输得最惨烈……
      就这样,杜绮发现自己对禄辛夷有着异样感情,便笨拙地开始学习如何讨好禄辛夷。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些年,杜绮没有看到过禄辛夷身边出现过谁,彼此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性……
      随着时间的相处,杜绮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了,从开始的性到登堂入室,再到如今的面见家人……

      后来律师事务所有了起色之后,杜绮便搬离了禄辛夷的对门了。

      当时事后在床上禄辛夷花问杜绮道:“你为什么搬走了?”
      杜绮说:“我的住址被人泄露了,在这里扰民,经常有人上门,不好。”
      杜绮没有说的是:其实是自己在逃避,高频率的□□,使得杜绮开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想要的就更多,萌生出了要得到真爱的想法,自知痴心妄想,所以便找借口远离。
      杜绮发现自己开始玩不起了,犹记初禄辛夷说:“怎么,你玩不起啊?”
      好胜心起的杜绮,也不甘下风,道:“玩就玩,有什么玩不起的!”
      “是吗?”见色起意的禄辛夷循循善诱:“可我是没有谈过的,你要是谈过,吃亏的是我啊,这好像不太公平……”
      “你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烂好不好,我也没谈过……”
      后面的杜绮已经忘记了,只知道当时便验了货,真真切切地做了,做完之后,彼此都不可思议……
      杜绮醒来之后便仓皇地跑回家了,靠在门上,内心久久无法平复,自己竟然真的因为玩笑,就把自己二十四年的处子之身破了,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禄辛夷会不会也是这样想,此后杜绮就像上瘾了一样,两人干柴烈火,越来越契合,便发展成了“炮友”一样,见面就是性……
      后来彼此工作都很忙,为了解决彼此的需求,便转去了酒店,很少来彼此的家里了……
      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竟然就这样维持了三年,彼此都没有想过要找所谓的“真爱”……
      禄辛夷的一句:“不敢做的人就是孙子!”不曾关心是谁撒了谎,刻意弥盖了真心,彼此便带上了面具,在漫长、寂寞的夜里,忘情的尖叫着……

      深夜,杜绮帮禄辛夷盖好被子之后,穿好衣服悄然离去了。

      黑暗之中的禄辛夷睁开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或许从仓库的那次初见,自己就已经爱上了或者说在云山被绑架的时候自己无法忍受冷成章对他的指染……爱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毫无厘头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次日禄辛夷和往常一样,然而开门之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莫约七十岁,满头银丝的老者,他神采奕奕,虽然只穿着很朴素的衣衫,气质却拉满,五官锋利,身形修长,可窥见年轻时也绝不凡。
      禄辛夷不解:“你是?”
      “杜荥阳。”
      禄辛夷大脑飞速旋转寻找,自己并不认识杜荥阳这个人,顷刻禄辛夷便反应过来,杜!!!难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杜荥阳笑眯眯道,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室内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徐徐的茶水声回响在客厅之内。
      禄辛夷从来没有见过杜绮的父母,杜家的人,禄辛夷只见过纪轻裘;而且杜绮从来都没有和自己提起过任何的杜家人,杜绮绝口不提自己的家人,禄辛夷也从不过问,毕竟彼此的关系只停留在“炮友”;如若没有养父母的变故,那么自己大概率也不会带杜绮前往群芳馆了。

      如今杜绮之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禄辛夷把泡好的茶,推给对面的杜荥阳。

      杜荥阳丝毫不意外,当了这么多年的法官,杜荥阳阅人无数,禄辛夷算是眉清目秀之人了,对此杜荥阳只有一句评价:儿子还是随老子,找的勉强还行。

      杜荥阳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放下,问道:“你觉得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

      禄辛夷毫无头绪,只答:“您大老远过来,事情肯定重要,直说吧。”
      “聪明。”杜荥阳笑道。
      禄辛夷这么看不出杜荥阳的老奸巨猾,儿子都这样,老子能差道哪里去……
      “很简单,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向杜绮提分手。”杜荥阳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
      禄辛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儿子昨晚还在自己床上,今早老子就上门了,这对父子也是够奇葩的。

      禄辛夷笑道:“ 杜绮知道你这样做吗?”
      “不知道,不过不重要,是我管不好他;向你致歉,我希望你放过我儿子,他还需要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你说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能答应你。”杜荥阳道。

      这是杜绮想要的结果吗?禄辛夷苦笑,道:“你请回吧,我帮不到你。”
      “是吗?你觉得你弟弟楚天璇莫名其妙发病的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以及你养父母一家的事……”杜荥阳淡淡道。

      “住口——!”禄辛夷打断了杜荥阳的话。

      杜荥阳皱眉道:“我只是想和你做一场交易罢了,你不用动怒;随便动怒怒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

      禄辛夷躯体一震,抓茶杯的手,力道收紧,自己怎么不知道道这件事不简单呢,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和不留痕迹的作案,只是自己能力不足,实力不够。

      原来杜家的人对自己一切都了如指掌!现在的杜荥阳更是直接说出了楚天璇的名字,杜绮真的从来没有查过自己吗?

      禄辛夷不知道怎么选择,道:“给我一些思考时间。”
      杜荥阳放下一张名片,道:“想清楚了,可以打电话给我。”话毕便离开了。

      禄辛夷久久方才回神,杜荥阳么?
      禄辛夷又把一切梳理了一遍,倒退到自己养父母出事开始,冷成章……一个人这么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据当时私家侦探的调查,外加二爷的补充,任他有通天之能也不应该发挥出来这样的;而楚天旋莫名其妙的病……

      杜荥阳为什么对这些知道得如此透彻?杜绮、杜家是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香港的霍鉴,轻而易举地治好了楚天旋,昨晚杜绮说的是霍鉴的人,而不是霍鉴!所以他们到底是何种存在,为什么对这一切,似乎开着上帝之眼……

      禄辛夷已经想不出来了,这么一看自己就像舞台上的小丑,说不定杜绮也正是冷眼这样看着自己,杜绮在这场感情之中也会是虚假投入的吗?只有自己演绎的独角戏……

      自己需要验证!禄辛夷下班之后,便要给杜绮发了消息。
      一看,杜绮中午的时候便把火霍鉴的电话号码发给自己了。

      禄辛夷发了一条好友申请过去。
      此时正在杜绮办公室的霍鉴收到,点了同意,问杜绮说:“你对象这么加我了?”

      杜绮道:“ 我给的电话号码。”
      “就是说,你这么信得过我吗?”霍鉴笑道。
      杜绮否认道: “不,我是相信禄辛夷。”
      被撒了一波狗粮的霍鉴莫名其妙:“我在你眼里是花心大萝卜!!!”
      “哎。”杜绮笑道:“我可没有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禄辛夷:什么时候有空,请你一顿,当感谢
      霍鉴反手打字发了过去:
      霍鉴:明晚下午五点之后都可。
      禄辛夷:八点天地中心香园
      霍鉴,笑道:“他要约我出去吃饭,你不害怕吗
      “ 唉——”杜绮长叹,道:“你可以把嘴巴闭上了……”

      “俗话说,有情人终不成眷属,你不怕你父亲从中作梗吗?而且你明年是要回去了,你个佬怎么办?”霍鉴转过身趴在沙发上看向杜绮。

      杜绮抬起头来,惆怅道:“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一看,我觉得我的礼物送出去好像时机不太对……”霍鉴想了想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我老子、哥哥已经很恐怖了,但见过你老子,这一对比,我老子和哥哥瞬间清澈了。”

      霍鉴当年可是真的见过杜荥阳发怒的,那场面,别提了,汗流浃背了……杜绮、纪轻裘还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了……

      次日晚上八点,霍鉴如约到达天地中心的香园。
      禄辛夷早早等待在餐厅了。
      客套过后,禄辛夷与霍鉴还算相谈甚欢。
      禄辛夷道:“上次听你自我介绍,你应该算最了解杜绮的人了。”
      霍鉴答:“还行,关系一般般。”
      “你他家里也不一般吧。”
      霍鉴意外,杜绮还真是密不透风,家里一点也不透露,难怪两人只是在□□契合,精神乱成一团糟。

      霍鉴当然看得出来禄辛夷就是想打听杜绮家里的情况嘛,好哥们,帮一下也无妨。

      霍鉴道:“正常家庭,他爸是个公务员,他妈妈经商的。”秉持为怕好哥们的爱情,霍鉴隐晦地道,“其实吧,也就那样,杜绮这个人挺好的,就是缺了点童年的快乐时光。你有机会,自个问问他,问他他肯定会说的。”

      霍鉴心想,兄弟只能帮你道这里了……毕竟明年才是定数,以杜绮的作风,这是不可能回京城的,只怕到时候,律师事务所又要鸡飞狗跳了……

      两人就这样谈了一阵子,禄辛夷可以确定杜绮必有隐情,杜绮不是矫情的人,不会说出来的。

      和霍鉴分开后,禄辛夷在市中心的长街内漫步,没有着急回去,但行至树荫之下,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转头一看,是杜绮。

      “我知道你不会回去,所以下班顺便过来了。”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行走在步行街之中。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两个很少这样的。”禄辛夷道。
      杜绮没有回答,见一旁有小巷子,便把禄辛夷拉了进去。
      昏暗的巷子之中,杜绮把禄辛夷困在墙壁上道:“你有心事?”
      昏暗之中,杜绮看不清禄辛夷的表情。
      禄辛夷冒出一句:“杜绮,你为什么要当律师?说真心话。”
      “因为我爸爸看不起我,所以我要证明给他看。”
      “仅此而已吗?”禄辛夷略带失落道。
      “不,我不想活在他安排好、既定的道路之上……”杜绮略带沙哑道。
      禄辛夷知道杜绮眼眶红了,
      “我们这算是在谈心吗……”杜绮不确定地说。

      禄辛夷抬起双手,捧住杜绮的双颊,吻了上去,含住了杜绮的下唇。

      杜绮明显顿了一下,闭上眼睛,蓄在眼眶的泪,从眼角落了下去,随后反被动为主动。
      禄辛夷在杜绮双颊上的手,感受到了杜绮的哭泣,却又无能为力,原来他谈到他的父亲会哭泣吗……这是杜绮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展现脆弱。

      巷子两天头,一头是如流水的车流,灯光时不时穿入巷子之中,把他们俩相拥的影子照出来;一头是人头攒动的人流,络绎不绝;禄辛夷期望此刻更长一点吧,让彼此的温存更久一点。

      昏暗之中,杜绮终于在禄辛夷快要缺氧的时候,松开了,禄辛夷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揽过杜绮的脖子,在杜绮的耳旁轻语道:“带我去开房……”
      杜绮浑身一僵。

      一进入酒店的房间,禄辛夷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杜绮啃了。
      杜绮对于禄辛夷花的反常心知有异常,却还是想不出来,只能配合,毕竟禄辛夷主动的次数并不多……

      虽说开始是由禄辛夷提出的,但他却从不主动过,反而是诱杜绮主动,或许从始至终被动的人都是自己吧……

      自己很感谢禄辛夷当娘把血泊中的自己送至医院,那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对门的邻居,虽然初遇的时候并不惊艳,禄辛夷的外貌算也是清雅之中中规中矩的,但这个人却如同油干果般,越往后,却是越回甘清甜。

      杜绮迷恋的从来都不是禄辛夷的美貌,纵横在律政行业这些年,天之骄子,平平无奇的人……杜绮什么人都见过,对于人来说,谈不上什么喜欢、讨厌之说,更多的是对所见之人的淳朴、素净、隐忍、一往无悔、甘之如饴……的敬佩。

      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人,即便圣贤者也会有私心的时候,杜绮知道自己的私心,如今已经用完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暗夜的锦城,月亮被乌云掩去,电闪雷鸣,大雨瓢泼,直到天明方才歇。
      禄辛夷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明镜如洗的碧空;室内只有浴室吹风机的“嗡嗡”声。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杜绮从里头出来。

      “我们分手吧……”

      杜绮顿住了脚步,此时的杜绮还没有整理头发,杜绮的刘海盖住了杜绮的眼睛,杜绮模糊不清的看向禄辛夷,因为头发不似平常梳上去,把原本锐利的眼角、眉角遮住了,倒不见杜绮平常那般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感觉。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亟中杜绮,另杜绮动弹不得,室内空气好像停止流动了一样。

      许久之后,杜绮吐出一个“好”字便转身离去了。
      禄辛夷看着杜绮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他竟然真的不愿问缘由,或是说早已就有打算了,成年人的相处很特别,开始得很荒唐,却又万分鲜艳,结束却万分死寂。
      谁也没有问缘由,谁也没有大哭大闹,心知肚明,是彼此无法言说的……
      你痴,我狂;你爱,我恨;你进,我退;错身游离间,共同造就了相同的结局——那些激情过后的陌生,被利用的信任。
      许久之后,禄辛夷起身伸手摸出自己昨天收入外套口袋的小卡片,拨通了卡片上的电话。

      “我同意你的交易……”
      禄辛夷看着城市尽头初升的旭日,淡淡道。

      杜绮带着一身狼狈离去,看似冷静,实则心中波涛汹涌,随时有溃堤的可能。
      杜绮靠在路边的树上,空气里头还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沁人心肺;但杜绮的心情却截然想反,钻心的疼痛,从指尖顺着筋脉,直达心房;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自己高考结束填报了志愿之后,父亲呵斥自己的时候;时隔多年,杜绮早已经忘却了,如今再度出现,这么不叫自己心慌。

      杜绮缓了一阵,随后把西装外衣穿好,用颤抖不已的手抓了抓头发。
      “不行,要转移注意力……会律师事务所继续工作,对——”
      杜绮喃喃道,便向律师事务所的方向走去;来到写字楼下,一楼透明的玻璃照出了杜绮那不安、憔悴、失魂落魄的模样。

      杜绮内心一惊,随后在进入律师事务所之前,去厕所的镜子前整理了一番的仪容仪表,杜绮才和往常一样踏入律师事务所。
      但杜绮发现律师事务所内的人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中途不少律师扭扭捏捏,似乎要和自己有话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继续工作去了。
      但工作之际,杜绮却觉得这不顺手,那不顺手,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直都在回响着离开前禄辛夷的那一句“我们分手吧……”

      以至于,在等开水的时候,水已近漫出来了,被旁人提醒杜绮才知是自己失神了;水杜绮自然是没有心情继续喝。杜绮知道这严重影响到自己的状态;但自己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便开始处理起诉状、答辩状,,以此来麻痹自己。

      然而外头的十多个律师却早就乱成一团,聚在一起,窃窃道:
      “我们要不要和老大说啊……”
      “你去吗?反正我不敢……”
      “对啊,这事都几年前的了,那时候老大还没有来锦城呢。”
      “那只能等霍律回来再说了……”
      原来是杜绮在杭城时候处理的一个案子,出了大问题,现在检察机关、律师协会那边都开始要调查杜绮……

      现在网络上传疯了,杜绮可以说是被开户了,而事务所内的人看杜绮今天早上回来的样子,显然还不知情……
      中午之际霍鉴终于从人民法庭回来了,律师事务所内的人宛如看到救星般,原来昨晚霍鉴在处理答辩状,早上又去开庭了,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庭辩结束后,霍鉴才打开手机。

      一打开手机,自己的手机信息、电话全部99+,网络上的事霍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理清楚了,霍鉴越看越惊心,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这类:清白地进入,浑浊的出来,不论事实是真是假,杜绮明年还干不干,这种事都会在杜绮的职业生涯上留下黑点。

      霍鉴最终还是动用了的关系去把这些谣言压了下来。
      “霍律,你终于回来了……”
      “你们老大人呢?”
      霍鉴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边问。
      “老大在办公室,今天没有离开过……”
      霍鉴直奔杜绮的办公室。

      推开门时,杜绮没有意外,事务所内,也就只有霍鉴进自己的办公室是不敲门的;因为杜绮的办公室也算是霍鉴的办公室;当初交接工作时,来不及了,便凑合用一下,反正霍鉴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迟早还是要回香港的,秉持节俭的理念,便和杜绮公用了,反正也够。

      如今估计只有正主杜绮是唯一的不知情人了。
      霍鉴不由分说地上前推开杜绮的双手,把杜绮的电脑夺了过来。
      “你不是自己有电脑吗?抢我的干什么,没有看到我在工作吗?”
      “你还蒙在鼓里头啊,现在网上都炸了。诺——你自己看。”
      霍鉴把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热搜调出来,把电脑还给杜绮,杜绮一愣。
      “最高院法官之子杜绮顶风作案……”
      “父承子继……”
      “杭城黑白道李千金案翻案……”
      ……

      浏览下来,俱是说杜绮的人品有问题的,说杜绮是靠自己在最高院的父亲庇护才走到如今的,也有在拼接李千金庭审案的辩护词曲解的……
      杜绮越看越觉得离谱,不由得笑了起来,自己应该笑放出消息的人是愚蠢还是聪明呢,亦或是说其实是在笑自己,在为自己感到悲哀,杜绮分不清了……

      霍鉴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明显就是冲杜绮去的嘛;李千金哪个案子,当年霍鉴实习的时候经手办的,起诉状、答辩状都是霍鉴亲手写的,庭辩的思路也是霍鉴提供的,杜绮只是作为律师按照霍鉴的思路完成的,是杜绮当时对自己的考验。而今被翻出来,矛头直指杜绮,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霍鉴当然能听懂杜绮在笑什么,多年的相识与交情,霍鉴对杜绮再也了解不过了,这可是杜绮最后的自尊,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这样践踏杜绮的自尊,这些年杜绮面对的是什么,霍鉴再也清楚不过了。

      霍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回杭城?律协很不讲道理,比较难摆脱;至于人民检察院,就是费时间,身子正倒不怕;就是怕波及你家老爷子……老爷子爆了就麻烦了。”

      霍鉴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网络上的舆论对杜绮非常不利。
      “我过两天会杭城接受律协、人民检查院的调查,你暂在锦城代我看一下……”
      霍鉴没有惊讶,这是行内的规矩,杜绮回杭城在意料之中的事。
      霍鉴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自己积攒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其实,我觉得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关联……”

      “什么意思?”杜绮不解。
      “就是你家的那位与你的事,我总觉得不对劲……”霍鉴道。
      “你查禄辛夷了!!!”杜绮皱眉,面露不悦道。
      “嗯……我从楚天璇的病觉得不简单,所以查了一遍你对象……”霍鉴略带歉意道:“我并是有意而为之的。”

      杜绮皱眉,霍鉴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原来楚天璇的病,让霍鉴产生了疑心,仔细询问,楚天璇当时说:“除了接触过纪轻裘这个外人,然后到了医院之后,应该全权由哥哥的师弟闻人殊来负责了,醒来的时候,闻人殊就在病床旁……”
      霍鉴觉得闻人殊有问题,便就同时顺手查了禄辛夷;前段时间自己在来锦城的时候又恰巧在机场上看到了闻人殊……而前天根据线报,闻人殊已经辞职前往香港了……

      霍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要查禄辛夷,只是想确认,但现在明显还不是适合说的时机,霍鉴还是保留了,兴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听完霍鉴的描述,杜绮也没有意外。
      “其实我已经和禄辛夷分手了……”
      杜绮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话,吓得霍鉴打了一个冷颤。
      霍鉴瞪大眼睛道:“莫非是今天早上……谁提的?”昨晚自己刚刚和禄辛夷吃过饭???

      “算了,不重要……”
      霍鉴道:“怎么可能不重要!这可太重要了,他的亲生父亲可是还活着的。我还打算来个顺水人情的,都准备好了。”
      杜绮不解,自己才不会特意查禄辛夷 ,亲生父亲?
      霍鉴见杜绮不解,便道:“唉,看来你们之间搞了一波纯爱,还真是纯纯的炮友……”
      “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霍鉴就这样把自己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整体就是这样的。”
      即便霍鉴已经长话短说了,最后还是说了一个多小时。
      “我觉得你去杭城就是个圈套……”
      霍鉴担忧看着杜绮道:“果然,法律行业最没有法律,黑啊……”
      “是圈套也要去,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手底下人的饭碗还在我的手上……”

      “真是倒反天罡,律协这个膈应人的组织,交着钱还来处罚律师……”霍鉴根本就忍不了,反正天高皇帝远的,说了又如何,他们又听不到。
      “存在即是合理……”

      “合理什么合理,那是因为我们律师事务所的收入能支撑得起来……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开这么高的薪水给他们,而不是和大多数的律师事务所一样。要是我是老赖就好了,这样,律协就只能妥协:叫妈也没有用,妈身上又不会掉钱。只要我没有道德谁也绑架不了我,这才是人生的真理。”霍鉴苦笑道。
      “可惜了,你做不到,我为你感到无比遗憾。”杜绮应道。
      “遗憾什么?”
      “如此令人心动的offer,你这样会吓到实习生命、实习律师的。”杜绮笑道。
      “真的心动吗?”霍鉴反问。
      “唉,话不能说太直白,直白了就不好了,难得立得如此精英的人设。”杜绮赶忙打住。

      “No!律师应该叫令人心酸、心痛、心寒、心悸、心竭、心衰、心死……的offer……我不行了,已经想不到形容词了,哈哈哈——”霍鉴捂住肚子笑道。

      “一想到曾经的《何以笙箫默》把那么多小孩子骗进法学杀,还有那个《微微一笑很倾城》把多少人骗入计算机杀,想不起来了,笑死我了,咳咳——”霍鉴道。

      “可以了,言归正传。”杜绮拍了拍霍鉴的背,道:“也该笑够了,别让底下的人听到了。”

      “嘻嘻,听到了更好啦,这样他们才懂他们在悦诚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这样就可以激励他们了。”霍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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