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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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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之后,程锦云终于忍不住了:“锦年,你怎么胆子这么大?那个人踹你,你不怕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程锦年拉着姐姐在路边长凳上坐下来,她现在跟记忆中的“程锦年”完全不同,程锦云忍了一路,终于开口了,她心里快速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酝酿了一下情绪,沉默了一会儿。
“云姐,爹娘没了,赵虎天天上门,如果我们两个都软软弱弱的,谁来保护我们?”
程锦云的眼眶红了。
“我怕。”程锦年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颤,“我刚才冲上去的时候也怕,他要是带了刀呢?可是我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如果我怕了,那个包就没了,那三十块钱就没了,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握住姐姐的手:“云姐,我知道你觉得我变了,可是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以前我们缩在屋里等着赵虎来抢,等着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我不想再等了,我要和你一起出人头地,从今天起,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程锦云心里一酸,怪自己没出息,不能为妹妹遮风挡雨。事到如今,她只能保证少拖后腿。
程锦云用力握住妹妹的手:“我相信你。”
“云姐,”程锦年说,“我们得先买两身衣裳。”
程锦云虽然不理解,但想到自己刚下的决心,她乖乖点了点头,“这么大的城里,也不知道哪有卖衣服的,我们去哪买?”
程锦年摇了摇头,“不去大商场,太贵了,而且那种地方卖的都是新货,一上身就像刚买的,反而让人起疑。我们去街边的裁缝铺,那种铺子里有成衣,是师傅做好挂在店里卖的。比商场便宜,而且那种衣裳是日常穿的,新旧程度刚好。”
程锦云不太明白,但她相信妹妹,“好。”
她们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裁缝铺,程锦年细细打量了这些衣服的手艺,觉得还不错,这才领着姐姐进去。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排做好的衣裳。程锦年挑了藏青色的学生裙,就像是民国女学生常见打扮那样,又挑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配半裙给程锦云。
让师傅改了一下腰身和袖长,约定下午来取,这两身衣服料子不错,加上师傅手工费,又拿了两双素布鞋,以她的生活经验,程锦年尝试砍了砍价,最后花了5块钱80铜元。
这个价格不便宜,但是她之前有去其他小店问过,一身新的学生装差不多5、6块钱,旧衣服要是好料子也得3块钱,所以这个价格倒也还能接受。
她已经发现了,这处平行民国,有些细节是不一样的,银元下面是铜元,民间也有叫铜板的,是一个意思,100铜元可以换1银元。
买衣服是不能省钱的,毕竟人靠衣裳马靠鞍,她们俩看起来不能太狼狈了,不然不方便之后的行动。
一碗阳春面15铜元,馄饨8铜元一碗,两人在街边苍蝇馆子简单对付了点,两碗馄饨加一碟小菜,花了20铜元。
借着等菜的功夫,程锦年和小摊老板交流一番,更加肯定了她的记忆没错,她学的那些苏州话可用,那些地点也都在。又问了哪里有合适的房源,得到了一些地址。
这就行,不妨碍她的大计。
下午,她们去裁缝铺取了衣裳,藏青色的衣服改过了腰身,穿在身上服服帖帖,刚好衬出几分文气。
程锦年借了裁缝铺的水,把头发用温水沾湿,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又借了剪子修剪了眉毛,整个人多了几分文气。帮姐姐也简单倒腾一番,姐妹俩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狼狈了。
该省省该花花,现在还没怎么动弹呢,6块钱就没了,她当然要想办法开源节流。
程锦云也换上了那身浅灰的裙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了不少。她站在镜子前,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锦年,这是……我吗?”
程锦年看了她一眼。“是你,只是以前没有好好收拾过。”
谢过老板之后,打听了哪里可以租房子,程锦年拉着姐姐的手,两个人走出了裁缝铺。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宿主,你对程锦云的投入已经超出了必要范围。她只是一个普通NPC,好感度再高也不计入攻略进度。你的攻略进度至今为零,建议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集中在攻略目标上。”
程锦年在心里回答:“你急什么?”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行动与攻略任务关联度较低,故提出建议。”
“我问你,我现在这副样子,长相普通,穿着朴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就是站在攻略目标面前,他能正眼看我一眼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不能。”
“那不就结了。”程锦年的语气平淡,“先活下来,站稳了,再考虑别的。你现在让我攻略,我就是哭着喊着跪舔,人家不让人把我扔出去都不错了。
至于程锦云,她是我现在唯一能用的帮手。古代想成大事的人,哪个不是先把家里人安顿好?她要是拖后腿,我什么事都做不成。把她培养起来,她就能帮我做很多事,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在给后面的攻略铺路。”
系统又沉默了片刻,“……逻辑成立,系统不再追问。”
程锦年在心里想,这系统看着挺聪明的,其实一忽悠就转不过来。不过也好,省得它整天在脑子里嗡嗡叫。
“走吧,”她拉住姐姐的手,“去找房子。”
找房子的事,程锦年不想拖。她转了一上午,看了三处房子,都不满意,有的是价格太贵,有的是房东面带不屑看不起她们两个女孩子,还有的是阴湿狭窄,进去了简直跟住进监狱没区别。这些是她之前打听到的房源消息,显然不怎么合适。
其中一处房子,是她在街边电线杆上看到的小广告——“梧桐街36号,单间出租,月租十二元。”
十二块钱,比别家便宜,她记下了地址。
等到寻过去的时候,交流一番得知房东姓钱,四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手指细长,说话时眼睛滴溜溜转,像在打算盘。
他领着姐妹俩看房间,一边走一边念叨:“我这房子可是这一片最好的,别人家月租十三四块,我只收十二块,当然,水电另算,垃圾费另算,楼道照明另算……”
程锦云小声问:“这些不都该包在房租里吗?”
钱老板眼睛一瞪:“包?怎么包?你多用了我少用了,算得清吗?各算各的,公平。”
走到房门口,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姐妹俩的鞋,崭新的布鞋,干干净净。
怎么是新鞋,有点不好办啊,他还是皱了皱眉,嘴里嘟囔:“新鞋也有灰,踩了我的地板,得加清洁费,一个月多加五角。”
程锦年平静地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地板本来就是脏的。”
“那是灰尘,不是泥。”钱老板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抹了一下,举起来给她们看,“看见没?灰和泥能一样吗?泥得用水擦,费功夫,五角,一分不能少。”
程锦云气得脸通红,程锦年按住了姐姐的手,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钱老板跟在后面追出来几步,还在嚷嚷:“十二块是最低价了,清洁费也可以商量嘛,五角不行就三角,哎,别走啊!”
走出那栋楼,程锦云气得跺脚:“什么人啊,新鞋他也要挑,地板本来就是脏的,他非要说是咱们带来的。”
程锦年没说话,她站定,转过身,重新打量着这栋楼的外观。
她的目光从一楼扫到二楼,在窗户的排列上停住了。
从外面看,这栋楼临街一面只有四扇窗户,但刚才在走廊里,她至少看到了六扇门。
她还注意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是封死的,楼梯扶手摇摇晃晃,楼道里堆着杂物。
她收回目光,拉着姐姐的手往巷口走,语气平静:“云姐,这种人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他不值得你生气。”
但她心里已经记下了这栋楼的地址。
之前在报摊打听消息时,卖报纸的老王提过周太太家有房子出租。最后在老王介绍下,找到了周太太家的小楼。
在去找周太太之前,程锦年做了一件事。她拉着程锦云在街边坐下,低声说了几句话。
“云姐,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从乡下跑出来的穷丫头了。”
程锦云愣了一下:“那我们是谁?”
“苏州程家旁支的女儿,父亲是前清秀才,在吴县生活,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来海城投亲,暂时落脚。”
程锦云张了张嘴,“可是……咱家跟苏州也不挨着啊……”
程锦年知道姐姐会问这个问题,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翻过原主的记忆了,村里确实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嫁到了苏州,逢年过节会回来走亲戚。那家的老太太说话带着浓浓的苏州口音,小时候程锦年去她家送东西的时候听过几耳朵。
“你还记得村东头那个张婆婆吗?她女儿嫁到苏州去了。有一年她回来,带了好多苏州的糕点和布料,在村里住了好几天。我那时候去她家送鸡蛋,听她讲了不少苏州的事。”
程锦云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张婆婆……我好像有点印象,她是不是很胖,说话软绵绵的?”
“对。”程锦年点了点头,“就是她。”
程锦云的眉头松开了,“哦,我想起来了,她回来那年,你还小呢,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性好。”程锦年笑了笑。
程锦云没有再问了,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锦年,你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程锦年看着姐姐低垂的睫毛,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去找周太太。”
周太太家的小楼在一条弄巷里,程锦年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灰布褂子,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
“太太,王伯伯介绍我们来的,说您这里有房子租。”程锦年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努力仿照苏州话放软了,尾音微微上扬。
周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侧身让她们进去,领着她们往巷子里走了大概十分钟,拿钥匙打开了一栋一层小楼的房门。
小院屋子不大,但干净亮堂,窗户朝南,能看到对面教堂的尖顶。程锦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
“这院子不错吧,不是我自夸,这片再也没有谁家比我家的房子更实惠了。听你的口音,你们是苏州人?”周太太问。
程锦年道:“是,吴县,木渎镇的,太太也是苏州人?”
周太太点了点头,“我娘家也是吴县的,嫁来海城二十多年了,木渎……灵岩山下的那个镇子嘛。”
“灵岩山上有座塔,”程锦年说,“小时候常上去玩。”
“多宝塔嘛,我小时候也上去过。”周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程锦年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她知道这一关过了。这些本来是上辈子大学室友告诉她的,因为对方就是吴县人,没少给她介绍自己老家,所以程锦年在卖报纸的王伯那里,打听到了周太太的籍贯后,立刻有了这个冒充同乡的主意。
“太太,这房子月租多少?”
“十块钱一个月,水电另算。”
程锦年之前打听过的房子还不如这个,但是房东张嘴就是十几块,她是专门挑租界的房子,这里治安更好,她们两个女孩,也不能一味的图省钱,住的太偏僻了,不安全。
不过该砍价还是要砍的,“我们家就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不会吵到邻居,而且这房子品味不俗,肯定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护。太太,碰见老乡也不容易,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们要租租期也长,到时候月月按时给房租,比短租强多了,能不能给点优惠。”
周太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程锦云,“你们家里……没别人了?”
程锦年垂下眼帘,“父亲走了,母亲前年也去了。家里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
周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你们来海城做什么?”
“找亲戚,母亲那边的一个表舅,听说在海城做生意。我们来投奔他,可是他家里人口多,实在是没有我们姐妹住的地方,我们身上的钱不多了,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周太太又叹了口气,看了看面黄肌瘦的姐妹俩,联想到争家产虐待人,不然怎么会把她们俩饿成这模样,她从腰带上解下钥匙,“行,原本该押一付三,可是你们情况特殊。先交一个月的押金,一个月的房租,给你们按八块钱一个月算吧,给我十六块就行。”
程锦年从布包里数出银元,放在桌上,周太太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认真写上收条,并且让程锦年写个名字。
程锦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程锦年”,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潦草。
周太太看了一眼,“这字写得真好,你父亲教的?”
“嗯,父亲以前是秀才,有点功名。”程锦年收起笔。
书香之家沦落至此,周太太更是怜悯,她把钥匙递给程锦年,又叮嘱了几句水电怎么算、垃圾丢哪里,欲言又止看了看两姐妹:“我家里还有些多余的棉被褥子锅碗等等,要是你们实在困难,先给你们用着吧。”
程锦年自然是好听话连连奉承,置办家当也要钱,这样又能省点。
等到周太太指挥人帮忙把东西搬过来归拢好以后,送走众人,这座狭窄小院里终于只剩下了姐妹俩。
程锦年没有再多说,她拉住姐姐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程锦云愣了一瞬,她看了看妹妹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手里那把冰凉的钥匙,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家。
想到妹妹流利写字的模样,她有些疑惑,但是又不敢问出来,只好暗自憋在了心里。
当晚,程锦年安顿好姐姐,一个人坐在灶房里。她翻了翻灶台底下的柴火堆,找到一根没烧完的炭条,又在墙角捡起一张包过东西的旧报纸,背面还空着。
她把报纸摊平,用炭条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工部局执事先生:梧桐街36号住宅,原为四间房格局,现违规隔断为至少六间。楼梯扶手松动,楼道堆放杂物,二楼走廊尽头窗户被封死,请派员核查。”
她把报纸折好,塞进衣兜里。
她吹灭油灯,躺回床上,黑暗中,她想起了赵虎,那个把她们姐妹逼得连夜逃跑的地痞。不是不报,是现在没空,她连自己都还没站稳,拿什么去跟一个地头蛇斗?先活着,活好了,账一笔一笔算。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赵虎的事,她记在心里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菜市场的时候,在路边文具店花了几分钱买了一个信封,把报纸信塞进去,写上“工部局收”,绕路经过工部局,把信塞进了举报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