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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打猎 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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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羽戴着草帽,走过挤挤攘攘的人流,终于来到了薛氏衣铺前。
他一身常服,姿态挺拔,气质出众,摘下草帽时,顿时惊羡了店里众人的目光。
“你们店的东家在吗?我有事相商。”戮羽问道。
店铺里的伙计早就被告知过,如若有一俊美男子,衣袖处有四瓣小花的纹样,必定要以礼相待,乃东家贵客。任何时候都不许怠慢。
眼尖的伙计早就在戮羽进门时就看见了衣袖上的花纹印记。
他引着戮羽走到后院,拱手说道:“请贵客稍等,已经去请掌柜的了。”
等伙计退下后,戮羽便在院中静等,他很快就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刘途正被自家女儿捉弄,他一听到是戮羽上门了,赶紧喊家里的姨母来救急。
“戮羽兄!你可算来啦!”刘途欣喜地说道。
“好久不见,刘兄。”戮羽微微点头示意。
“不知你找我有何事?”刘途走到后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说道。
“今日一来,是有事请教。”
“我想请教秋猎一事。不知这里关于打猎是否有何规定和约束?”
“顺便想请刘兄对于打猎的技巧指教一二。”
刘途听完戮羽的来意,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顿时收敛了,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戮羽说道:“哦?戮兄可是认真的?”
“我需要银两。”戮羽说道。
“如果数量不多的话,我倒是可以借给你,打猎毕竟有风险。”刘途关心道。
戮羽摇摇头,婉拒了刘途的好意。
“这是我一定要亲自做的事。”
说完,他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药篓,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束脩礼。”
药篓里正是戮羽清晨去后山打的野兔,新鲜肥美,数目可观。
既然收了束脩礼,那就必须要给予教诲。
看来戮羽决心已定,刘途低头沉思了片刻,与其让其他人承这份情,不如就让自己来吧。就当是还当年收养自己的那户人家的人情了。
刘途站起身,伸手接过戮羽的束脩礼:“好,那我就好好的教导你一番。”
刘途回屋拿了常用的工具后,就带着戮羽去了附近的深山。
“我朝有规定,二月至九月禁止狩猎,禁捕珍禽异兽和鹿胎。”
“也不得用粘竿弹弓置网猎捕。”
刘途俯下身拨开眼前的草丛,仔细的观察沿路的脚印和动静,他看向默默跟在身后的戮羽,便知他果然也受过类似的训练。
寻常人是跟不上他的速度的,而且戮羽也一直屏气凝神留意着四周。
他指了指脚边的爪印,“要时刻关注猎物的足迹、粪便和毛发的痕迹。”
“还要小心自己的气味,有些猎物的鼻子是很灵敏的。”
“今日我们上山有些匆忙,回头教你掩盖气味的法子。”
“一旦得手后,同一个地方暂时就不用再来了,猎物可以靠气味来判断这里是不是有人来过。”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这里的方位和布局,不然很容易迷路而且空手而归。”
刘途顺着沿路发现的脚印,慢步靠近前方的溪流,耐心地等待一阵后,果然发现在前方低头饮水的鹿麛。
他拿过身后的长弓,从箭筒里抽出长箭,搭在左手握杆的拇指上,右手拇指弯曲扣住弓弦,平视前方,缓缓拉满弓弦,目不转睛地盯着目标。
“嗖!”随着一声破空声,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擦过了鹿麛的耳后,正在休憩的鹿麛大声鸣叫后,转身就跑进了身后的树林,惊动了一群飞鸟在空中盘旋。
“唉,上了年纪以后准头就不行了。”刘途遗憾地看着自己的猎物跑走。
“你就按照我说的进山练习吧。切记不能心急,黄昏后一定要赶紧下山。”
“夜里的深山是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进的。”
戮羽点头。
刘途把自己刚刚用过的弓箭递给戮羽,“你先试试,我看看你的姿势和力道。”
戮羽接过弓箭,静气凝神,两脚开立,与肩同宽。将弓箭搭于左手拇指上,右手向后缓缓拉弓,左手顺势调整方向。
他的眼神紧紧地看着前方的树干,左手持弓,右手钩弦,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用力后拉弓弦,手臂方向和眼前的目标保持一致,瞬间放手松开了箭矢。
“啪!”的一声,弓弦应声而断。
刘途:“......”
戮羽有些僵硬的收回手里的长弓,不自然的转身说道:“断了。”
他痛心疾首的说道:“你可真败家啊!”
刘途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经常弄坏东西所以才会流落街头。
难怪那天在集市可以一手举起自家的胖娃子。
这力气,寻常的弓哪里禁受得住啊?
因为唯一的弓箭被戮羽弄断了,所以刘途只能带戮羽熟悉一下深山的地形。
他带着戮羽粗略地走了一遍,介绍了这个时节经常出没并且容易捕捉的动物,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记忆,划了几个区域让戮羽固定蹲守。
不知不觉就接近日暮黄昏,刘途对戮羽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戮羽又看了一眼刚刚记住的地形和区域,点了点头跟着刘途下了山。
薛盼盼关上铺子回到家时就发现刘途没了踪迹,她找来屋子里的丫鬟问道:“看到外子了吗?”
“回夫人,刘老爷今早接待了一位客人后就没再回来了。”
薛盼盼又招来门口的伙计,细问才得知今日上门的贵客就是戮羽。
她心知刘途肯定要好好接待这位贵客,便慢条斯理的回房打算卸了头饰。
她对着眼前的铜镜把发髻上的珠钗宝翠都一一卸下,正要摘下珍珠耳坠时,余光却发现那把挂在卧房墙上的白桦弓不见了。
薛盼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刻她突然站起身,木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慌张地遍寻屋内都没有发现那把弓的身影。
去年发生的一幕幕惨痛过往还历历在目,她带着人连夜上山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在山沟里寻到奄奄一息,满身污渍的刘途。
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胸口却紧紧怀抱着一只毛发纤细、一尘不染的白狐。
从那以后,薛盼盼就再也不让刘途上山打猎了,他擅用的白桦弓也如他承诺的一般被挂在了他们的卧房内,再也不会使用。
薛盼盼不安地攥紧手指,立刻转身冲出房门,却撞到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还没来得及顾上疼,映入眼帘的就是令她心急如焚的对象。
“你这个傻子去哪里了?你的弓呢?你不是答应我再也不会打猎了吗?”薛盼盼急切地问道,发酸的鼻子使眼睛都隐隐闪了泪光。
她凌乱的碎发披散在脑后,头上还没来得及卸下的金镶玉步摇和蝴蝶宝钗都歪七扭八地,更别提语气中的恼怒和紧迫了。
刘途一听便知薛盼盼误会了,他傻呵呵的笑了,伸手想把薛盼盼头上的饰品取下。
“啪!”薛盼盼用力拍开刘途的手,“你给我说话!刘途!”
自己的大名都喊出来了,可见薛盼盼是真的恼了,刘途赶紧拉住那只温热的手,捧在手心里。
“打痛了没,打痛了没,我吹吹。”说完就嘟起嘴巴打算吹气。
“噗,你别给我耍赖皮!”
眼看薛盼盼破涕为笑了,刘途这才解释道:“我哪敢违背对你的承诺啊?我把那柄弓送给戮羽了。”
刘途揽过薛盼盼的肩,提醒她小心脚下的门槛,扶着她坐下来。
“戮羽想靠打猎来赚银子,我今日就带他上山了。”
“教了他一些打猎的门道,他正好缺一把称手的弓,我就把白烨弓送给他了。”
“本来是想让伙计去取弓就省的我再走一趟,没想到你竟误会了。”
他替薛盼盼揩去眼角的泪花说道:“我答应过你,不再打猎就是不再打猎了。”
“哼,谅你也不敢。”薛盼盼终于放下心来。
“最近山上的猎物越来越少,猎户也越来越难做,戮羽他能应付得来吗?”薛盼盼担心地问道。
“他肯定是参过军的,一身的气魄和本事比我都强,我看他上山时熟门熟路的样子,根本不是生手。你就别操心了。”
“他一定也有想护着的人吧。”
刘途又回忆起当时在后院,戮羽提出要拜师学艺时坚定而令人触动的眼神,总是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个遇见了薛盼盼以后,愿意为她付出一切、毫不动摇的自己。
从这天起,戮羽就变成了早出晚归的作息。
他总是早早地帮青椥做好杂务后就出门,晚上直到深夜才回来。
一开始,青椥只是觉得吃饭的时候少了一个人,有些不习惯。
他默默地把碗筷洗干净,用力地甩干手上的水,却怎么都会有湿腻的感觉残留。
入秋以后,清晨已有几分凉意,青椥便将前几日采的草药拿出来晾晒和研磨。
他把晒干的三七放进杵臼,再用木杵将三七捣成粉末。
屋子里回荡着木杵撞击木钵的响声。
“哒哒哒”
似乎当时戮羽捣药的时候,声音会更重一点。
他的力道更大,捣出的粉末也会更细一点。
青椥把捣碎的三七粉末倒在手心里,用大拇指轻轻摩-擦,感受粉末的细腻程度。
等到把三七粉都研磨好以后,他从库房拿出晾晒过的半枝莲,用笸箩将半枝莲装好,再把笸箩放在晒药架上。
每次都看见戮羽轻轻松松地就把笸箩放到了晒药架的最上面,而青椥还要踮起脚稍稍用点力才能勉强把笸箩举过头顶。
原来戮羽的个子比自己高这么多吗?
平时并肩走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尖,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
好不容易把药材都整理好了,太阳也渐渐爬到了头顶,阳光变得刺眼了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青椥眯起眼睛走到菜圃摘了一个秋黄瓜解渴,他嚼着清爽干脆的黄瓜,却觉得没有戮羽今早给他摘的果子鲜甜,不知道戮羽是怎么找到的。
每个清晨,他都会看到桌子上摆放着几个还带着露水的甜果子。
中午草草的应付了一下,吃饱喝足的青椥渐渐察觉到困意,他照旧搬出摇椅,躺在上面,想借着暖和的日光入睡。
虽然闭上了眼睛,视野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青椥烦躁地在躺椅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气得坐起身来。
那次在后山,他明明很快就在树下睡着了。为什么现在却迟迟无法入睡呢?
想到这里,青椥又坐起身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海里有了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回想着那道身影,就有一股熟悉安心的感觉从心中泛起。
青椥看着他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空虚。他的生活里,不知不觉到处都是戮羽的身影。
青椥的心情逐渐变得沉重和低落。
他试图回到床榻上酝酿睡意,可是辗转反侧时,却没见到那个每晚入睡都会看到的背影。
青椥不知不觉间已经侧过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蜷缩成一团,回想着那个人均匀微弱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晕染成了橘红色,他半梦半醒间走到了屋子门前。
他轻轻地推开门,门前只有挺拔的大树和空无一人的小道。青椥慢慢放下扶在门上的手,不愿意再面对这样空旷的景色。
“青椥。”
远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青椥立刻抬起头,有一个人影渐渐靠近。
他很快就走到了青椥的面前。
“我回来了。”戮羽笑着看着青椥。
他把一个绣着银线的锦囊放进青椥的手里,青椥呆呆的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回过神来。
他打开锦囊,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铜钱。
戮羽多日来的陪伴、体贴和关心以及肯定无形中一点一滴的蚕食了青椥的心房,无数条涓涓细流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后,青椥心中慢慢积蓄的感情突然有了一个发泄口。
于是他那澎湃、激烈的情感顿时毫无防备的倾泻了出来。
青椥突然埋头撞进了戮羽的怀里,用力地把他紧紧抱住,戮羽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他下意识的回抱住青椥,脸上满是惊讶和茫然。
“欢迎回来。”青椥闷闷地说道。
戮羽无奈地收下了青椥热情的问候,他摸了摸青椥的脑袋。
“今晚可以一起赏月了。”
今天是满月的日子。
青椥又用力地蹭了蹭戮羽的怀抱,小声地说道:“好。”
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青椥不自觉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