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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看诊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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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大夫这么说，戮羽停下了脚步。
“我对青椥有所亏欠，不好干涉他的决定。”
“青椥或许不知道，但通过你的脉象，我知道你并非常人。”
“我希望你能远离青椥，他是个很心软又坚强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再卷入任何的纷争与流言中了。”
戮羽听完，反问道：“不知道王大夫是以何种身份来说这番话？”
“是啊，我怕是天底下最没有资格说这番话的人了。”王大夫自嘲地说道。
他年迈的身躯和残疾的身体根本不允许他做些什么，只不过是苟延残喘活到今天罢了。
只不过，但凡他还剩一口气...
“我确实没有立场，也做不到什么”王大夫紧紧地盯着戮羽，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神情“但是如果你伤害那个孩子，我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绝对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王大夫刚毅的表情让戮羽想到在仙界遇到过的敌军。
那是命悬一线仍然奋力反扑甚至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也要狠狠重伤对方的气势和坚定。
这份珍惜应该被好好尊重和回应。
“我绝对不会伤害青椥，我保证。王大夫你可以放心。我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戮羽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愿你说到做到，我也只能把话放在这里。”
戮羽把王大夫一路护送到村子里，有着夜色遮掩，村民也看不清戮羽的面容。
“这是药膏，你叮嘱青椥一定要记得涂。”
“以后青椥采药的时候，你都陪着他，谨防他受伤。”
“你这容貌也容易引起纷争，你出门在外切记要遮掩一番。”
“你也不想太过于引人注目吧。”
戮羽一一应下。
“不知王大夫这里可有草帽，青椥前几日晒伤了。”
王大夫一听就知道缘由，他狠狠地瞪了戮羽一眼，找了一顶草帽给他。
“这是治晒伤的药膏，你也一并拿去吧。”王大夫气呼呼的说道。
戮羽只当没感受到王大夫的怒气，老实得接过了。
等戮羽回到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戮羽却完全没有被影响行路的速度，一路畅行无阻。
“师傅他...说了什么吗？”青椥问道。
戮羽摇摇头，把药膏拿了出来。
“这是治摔伤和晒伤的药膏，王大夫他很关心你。”
“是嘛...”青椥轻声说道。
“天色很晚，你也劳累了一天了，赶紧去休息吧。”
青椥用手握着两个装着药膏的瓷瓶，不知在想着什么。
戮羽知道青椥有很多不愿意诉说的往事，他也无意追究。每个人都有无法开口的秘密，难道他不是吗？
现下，除了陪伴，他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还造成了青椥的负担。
他必须尽快赚取银两才行，戮羽心想。
岚祐村是距离后山最近的一个村，这里民风淳朴，童趣自然。
菓佑自幼在村里长大，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
她对着铜镜仔细地整理鬓发，一想到即将见到那位有好感的青年，便有些害羞和忐忑。
为了今日，她特意下了功夫和母亲学习刺绣，好不容易才做出一个满意的香囊。
她想亲手把这个香囊赠给对方。
许湫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女儿梳妆沉思的模样，作为菓佑的母亲，她哪能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
“佑佑，你打算今天就把香囊赠给青椥吗？”
“是啊，娘亲。青椥他经常来村子里为我们看诊，这也是我...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她羞涩地说道。
许湫看破不说破，她缓缓坐到菓佑的身边，帮菓佑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佑佑，你真的知道青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娘亲，你该不会因为青椥是个村医就看不起他吧！”听到母亲这么说，菓佑生气地说道。
“娘从来不看重别人的出身，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你爹了。”
“青椥的师傅好歹还住在我们村子，作为平日看诊的报酬，我们都会轮流给王大夫送饭，偶尔给王大夫搭把手。”
“可是青椥却从来没有在我们村子留宿过，他总是独来独往。”
“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许湫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那是因为青椥一个人住在后山上，也方便采药。”菓佑的语气渐渐虚弱起来。
“佑佑，王大夫是青椥的师傅，身子也不硬朗了，你想过为什么青椥不会留在村子里照顾他师傅吗？”
菓佑愣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许湫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现在的坦白或许有些残忍，但是这也是斩断菓佑不该有的念想最好的时机了。
“其实村子里老人家都知道，青椥并不是自愿跟着王大夫学习医术的。”
“而且青椥他...他的父母早早的就过世了，他并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所以他才宁愿一个人住在后山上，也不愿意来村子里住。”
更别提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忌讳着青椥了。
菓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香囊。
回想起从前青椥对她的关切和叮嘱，菓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娘，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想试一试。”
“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或许并不了解他真正的为人。”
“可是他平日对我们的态度和关怀，说明他绝不是一个冷情冷意的人。
“女子的幸福本来就是要自己争取的，这不是娘你一直告诫我的吗？”
许湫看自己的女儿心意已决，便不再劝了。
“那娘不多说了，等会看诊的时候你跟在隔壁婶子后面，我听说她想给青椥说媒。”
“你也能知道青椥是怎么想的。”
说完，许湫就离开屋子，让菓佑一个人呆着了。
菓佑此时双眼放空，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前感染风寒时青椥嘘寒问暖的样子。
那个人总是很温柔，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亲切又体贴。
难道这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青椥吗？
等菓佑回过神时，已经站在看诊的队伍里了。
村子为了方便村民看诊，特意在王大夫的屋子旁搭了一个草棚。
青椥就坐在草棚下，和王大夫一起帮村民看诊。
因为这次距离上次看诊有些日子，人群中排起了长队。
但今日和以往略有不同，青椥身旁还有另外一个戴着草帽，身型高大魁梧的男子。
“哟，青椥，这位是...?”隔壁婶子问道。
“这是我收留的药童，是个哑巴。”青椥笑眯眯的回答道。
戮羽说什么都不让他单独来看诊，好一个狗皮膏药，不知道自己很显眼吗？
明明自己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要跟着来，问话又问不出个所以然，那你干脆一个字都别说了。
青椥狠狠地腹诽了一番，才算是解气了。
他隔着手帕细细把脉，询问了平日里是否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又开了一些解暑气的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正打算喊下一位时，眼前这位婶子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青椥的手，谄媚的问道：“青椥啊，婶子平日见你一个人住着，肯定很辛苦吧。”
“刚好婶子认识好几位水灵灵的良家闺女，你也差不多要考虑成家了吧。”
青椥听完这番话，脸上瞬间冷硬了下来。
“多谢，不过我是来看诊的，不是来相亲的。”
“大娘你体虚肝火旺，还是不要过度操劳比较好。”
“你...你！你以为你这扫把星能娶到什么好人家？”
“要不是看在你师傅的面上，老娘还不屑给你介绍人家呢！”
听到这里，菓佑不禁揪紧了手中的香囊。
“慢走不送，下一位。”青椥说道。
隔壁婶子看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哼一声，拿着方子就想走。
“大娘，如果不抓药方子也不能带走，这是我一向的规矩。”青椥适时地提醒道。
隔壁婶子大庭广众之下被抓包，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咬咬牙还是掏了药材钱。
戮羽贴心的把钱都收好，就又守在青椥身边了。
剩下后面队伍里的人对着她和青椥指指点点。
“青...青椥，我...”菓佑坐到青椥的面前，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原来他一直都被村子里的人反感，原来他也有这样无情的一面。
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眼前这一个人，那这多余的真心又何必说出口呢？
青椥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忐忑不安的神情还有手中拿着的香囊，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强硬。
“如果身体没什么不适的话，就让下一位来把脉吧。”
“身为医者，无心亦无情。还望姑娘多多保重。”
菓佑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也带走了那未曾送出去的香囊和一片真心。
好不容易在村民的围观下结束今日的看诊，收拾桌椅的时候，青椥终于松了口气。
中途有个想赊账的，也被戮羽的冷脸和气势吓得乖乖掏钱了。
王大夫看着青椥这幅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和愧疚。
“青椥，我会跟村长说好，以后不会让他们再过问你的情况的。”
“如果你真的不耐烦，以后还是让我一个人来看诊吧。”
青椥接过王大夫手里的木凳，熟练地把它收进屋子里，还指挥戮羽把木桌也抬进去。
“没事的，师傅，我都习惯了。”
“我也要讨生活的，您不用太在意。”
王大夫看青椥真的没有勉强，总算是放下心了。
“今日那个大娘，以后再看诊你就多收几文钱的药材钱。”
“做人可不能吃亏。”王大夫愤愤不平地说道。
好不容易将东西都收拾好，青椥和戮羽与王师傅告辞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头顶上是皎洁清冷的月亮，旁边还有个闷嘴葫芦。
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没有那么漫长呢，青椥心想。
戮羽自然的接过青椥背上的药篓子，默默的和青椥并肩走着。
看着身边无言的人和体贴的举动，青椥突然觉得连夜晚的虫鸣都动听了几分。
“怎么样，看诊很无趣吧，让你别跟来了。”青椥说道。
“你每次都会碰到那些人吗？”戮羽低声问道。
“什么人？”
“就是那个大娘和赊账的男人。”
“偶尔吧，不过我都习惯了。其实他们也不容易，都是为了生存罢了。”青椥淡淡道。
“你为什么会成为一名游医呢？”戮羽有几分好奇。
被他人嫌弃，被他人议论，甚至还可能会因为他人而受伤。
原来凡人不都是像青椥这般心软善良的。
也会有一些面目可憎、苟且偷生的人。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青椥随手拨弄着路边齐腰高的狗尾巴草，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的人生从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久而久之，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而且我的医术也就只能看看风寒，治治暑气，谈不上有多大用处。”
“可能我连个游医都算不上吧，也治不了什么大病。”
青椥在这漆黑的环境中说着轻描淡写的话语，戮羽却觉得青椥的声音轻得就要被风吹走一样。
连同他整个人一起，仿佛就要被这黑暗吞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月色之中。
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驱使着戮羽，一定要说些什么才能留住此刻虚无缥缈的青椥。
他走到青椥面前，停下了脚步，迫使青椥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他。
在朦胧的月色里，戮羽终于看清了青椥此刻的表情。
那是一种游离于世间的淡薄和疏离，仿佛方才口中谈到的是一个与他完全不相关的人。
“你救了我。”戮羽直视着青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你觉得自己没什么用。”
“但是，是你救了我，青椥。”
“所以我很感激你，想要报答你。”
“对于我来说，你非常地珍贵。”
就像长久在沙漠中干涸又绝望的旅人，青椥一直孤独地行走着。
不分昼夜，没有尽头。
就在他快要连方向都迷失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涓涓细流。
戮羽的话对他来说，就像清澈的小溪边浮现的萤火虫，那微弱黯淡的荧光，刚刚好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青椥的心剧烈又澎湃地跳动着，他突然感受到了被珍视的心动和窃喜。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
原来被人珍惜，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于是青椥浅浅地、害羞的笑了。
“嗯，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