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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谋生 青 ...

  •   青椥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思考着戮羽的来历。

      明明是炎热的天气,戮羽竟然浑身干爽,从额头到脖颈都没有一丝出汗的痕迹。

      刚刚屋内的茶水完全没有被碰过,这么长的时间,戮羽的嘴唇也并不干燥,仍然是湿润的。

      这种种迹象都有悖于常人。莫非他真的是这片土地上修炼成人的狐狸精?

      戮羽感觉到青椥自从离开哑婆婆家就一直在打量他,视线时不时地就从他身上掠过。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否则就是干涉凡人的命运。

      因此他只能注意脚下的路况,偶尔提醒青椥跨过扎人的树枝和草屑。

      被再一次提醒眼前有一条溪流后,青椥忍不住询问:“刚刚你看到的是我的...亲人。你真的不需要告知旁人你的安危吗?”

      戮羽停下脚步,直视青椥好奇的眼神,摇了摇头。

      “我并无亲人在世。”戮羽冷漠地说道。

      “那你来自哪里?说不定你的家乡有人在等你呢?”青椥试探道。

      戮羽再次摇摇头,三缄其口。

      青椥见戮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自知问不出什么,却暗藏了探究的心思。

      回到家后,青椥便打发戮羽去提桶装水,他浑身黏腻,要用热水沐浴。

      戮羽提着两个大木桶走向小溪时,看到菜圃里的商陆花正迎风招展,像个守护神一样对着屋子的方向。

      他想了想,把木桶放下,用尖牙咬破自己的手指,再用力挤出几滴豆大的血珠,朝着商陆花苞的位置滴下。

      没想到商陆花却仿佛见到什么洪水猛兽,嗖的一声伸长自己的叶片,把那几滴血珠给扇了出去。

      戮羽:“......”

      算了,还是不和这种山间草木一般见识。

      等戮羽走后,商陆花又恢复平常的样子,静静地望向屋子的方向,就像守护着屋子里的珍宝一样。

      青椥坐在桌边喝着茶水,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戮羽。

      满满两大桶水,戮羽一路用手提着,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变化,稳稳当当的提回了屋子里。

      他的力气很大啊,比一般人要大得多。青椥心想。

      沐浴过后,青椥蒸了几个集市买来的包子当作晚饭,再配一些自家的小菜。

      戮羽的饭量倒是不算大,青椥见戮羽只吃了两个包子,心想他有没有可能根本不需要吃饭呢?

      青椥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直在比较戮羽身上不同于常人的举动和现象。

      借着暗淡的月光,青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戮羽则睡在铺了一层薄布的地上。

      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依靠在青椥的床榻旁,一只腿屈膝,右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休憩。

      第二天一早,青椥睡到了自然醒。

      他一边默默唾弃自己如此快的适应了戮羽的存在,一边又心安理得的享受戮羽的照顾。

      每天等青椥醒来后,戮羽基本已经给菜圃浇完了水,把厨房的水缸装满清水,再清洗昨晚两个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等青椥洗漱完准备做早饭时,戮羽就已经晒完了衣服。

      用完早餐后,青椥坐在床榻上,拿出一把木梳打理自己的头发。

      他从枕头下抽出一根草绳,熟练地给自己扎了个麻花辫。

      他用草绳在自己的辫子尾部打了个结,避免辫子中途散开。

      因为草绳使用过于频繁,已经松脱了,青椥不得不先把草绳编紧再绕在发尾上。

      “今天我要去后山采草药,你不用跟着我。”青椥一边编草绳一边说道。

      戮羽洗着碗筷,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说道:“我还是跟着你吧。”

      好不容易系好草绳,青椥把辫子往身后一甩说道:“不用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还钱吧。”

      戮羽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好怎么在凡间谋生。

      如果一直靠青椥喂养,那他就是青椥的负担了。

      考虑到这一点,戮羽只能说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他拿过地上的药篓,帮青椥背上。

      借着戮羽靠近的机会,青椥注意到了戮羽腰侧上的香囊。

      看上去只是一个很普通样式的香囊,却和戮羽格格不入。

      “这个香囊...是你的心上人绣的?”青椥试探地问道。

      戮羽帮青椥把药篓的背带扶正,望了一眼自己的香囊,沉思道:“不是。”

      “是一个...很熟悉的陌生人给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青椥点点头,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拿起遮阳的草帽,戴在戮羽的头上。

      “别摘下来哦,日头很毒。”青椥说道。

      戮羽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青椥摆弄。

      等青椥满意后,戮羽问道:“那你呢?”

      青椥指了指被盖住的药篓说:“里面还有一顶。”

      说完,青椥就离开家,径直向后山走去。

      等戮羽也往集市的方向走后,一直静默的商陆花突然长高了数米,叶片也增大了不少,紧闭不开的花苞层层绽放,椭圆状的朵朵小花在风中摇曳,散发出迷人的芳香。

      商陆在地下的根茎不断伸长,为菜圃的泥土进行松土,然后沉默无言地守着这个家,就和它数年来一直做得一样。

      戮羽走在热闹的集市上,眼神一直在各种铺子上流连。

      油米酱醋、布料、食铺、典当、书坊、成衣...

      这些谋生手段他都不擅长,短时间内也难以有稳定的收益。

      到底要做什么好呢...

      就在戮羽思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味从前方传来。

      一个淘气的女童拿着还剩一半糖果的木棍在街道上飞奔,嘴边还有褐色的糖渍。

      身后一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正在追赶她,气急败坏的脸上青筋暴起,嘴里大喊着:“兔崽子!你给我把零嘴拿来!说好最后一根的!”

      戮羽刚想侧身躲过,没想到那个灵活的女童脚下一绊,整个人就要磕到地上了。

      正好此时有人推着木板车经过,女童眼见就要被硕大的木轮碾压过去。

      戮羽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偏偏那个女童想要伸手抓住戮羽的深衣下摆,下意识地朝着戮羽倾斜了身子。

      如果任由她抓住,那这件衣服就会沾上鲜红色的染料了,青椥的衣服就毁了。

      思及此,戮羽不得不快速抓住女童腰间的系带,然后用力地把她提了起来。

      薛渺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对上了戮羽的眼神。

      那是一副冰冷、厌恶至极的眼神,带着倾泻而出的气势和令人寒颤的目光。

      就好像被数九寒天里凝结的冰锥刺透心口,通体都是凉意。

      这一瞬间的对视就让薛渺渺产生了濒临死亡的恐惧,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嚎啕大哭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刘途心眼都要从嗓子口蹦出来了,他赶忙跑到戮羽身边,一边接过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边向戮羽道谢。

      “义士,多谢你了!不然我的女儿肯定要头破血流。”刘途感激道。

      下一刻,他就被戮羽冷漠的眼神和气势惊到。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怎么气势这么吓人?

      该不会是从大牢逃出来的吧?

      薛渺渺一回到熟悉的怀抱,委屈和后怕一起涌上来,哭得直打嗝。

      “爹...呜呜...爹爹...好熊(凶)...呜呜呜”薛渺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途只是以为孩子被吓到了,用宽厚的大手抚摸薛渺渺的后脑勺,说道:“没事啊,没事了。爹爹在这里呢。”

      越靠近刘途,越是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是血渍的味道。

      就像跗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

      就是不知道这股气味到底是来自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自己身上。

      戮羽自嘲似的垂下眼帘,打算离开这里。

      就在他走动之时,袖间的衣摆扬起,隐隐露出一朵四瓣小花的纹样。

      “义士!你先别走啊!”刘途突然抓住了戮羽的手臂。

      “你救了我女儿,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刘途对着戮羽咧开嘴笑道。

      戮羽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人突然变得如此亲切和热情,凡间的人类性情变化可真快。

      戮羽刚想甩开刘途的粗手,却见一位慌了神的女子朝着他们快步走来,岁月在她的眉梢留下了轻微的痕迹,但仍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俏丽之姿。

      “刘途!渺渺怎么又哭了!”薛盼盼斥责道。

      ...

      薛氏成衣铺子内。

      薛盼盼和刘途为了感谢戮羽对自己女儿的救命之恩,招待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酒宴要结束时,刘途举起酒盏对着戮羽说:“再次感谢义士的大恩大德,不知义士名讳?”

      “戮羽。”

      刘途心知这个义士气势非凡且容貌俊美,必定不是池中物。

      就是实在少言寡语,不好交涉。

      薛盼盼看着自己丈夫问半天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心下无奈,端起茶杯向戮羽敬了一杯。

      “这都是自家铺子经营的毛皮成衣,小小心意,还望戮公子笑纳。”薛盼盼唤人拿出了店里一等一的好货,从四季常衣到皮毛大氅,应有尽有。

      “尤其是这狐毛围脖,冬季最是暖和,且有价无市,最适合妇人老妪。”薛盼盼意有所指。

      戮羽站起身,摸着围脖问道:“这个,很值钱吗?”

      薛盼盼以为他是想用围脖换些银两度日,答道:“是的。”

      戮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着薛盼盼说道:“不用了,我只想要一根你绑在头上的发带。”

      薛盼盼惊讶道:“戮公子...只需要一条发带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戮羽的神色突然温柔了许多,他看向薛盼盼说道:“嗯,只要发带。”

      薛盼盼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嘴角抽了抽,见她还要再问什么,刘途赶忙扯了扯薛盼盼的袖角。

      “好好好,我让我娘子给你挑几条好看的。”刘途说道。

      “多谢。”戮羽答道。

      送走戮羽后,薛盼盼和刘途回到了他们的里屋内,薛盼盼正把头上的珠钗一根根拆下来。

      “他就是当年收留相公你的那户人家吗?”薛盼盼问道。

      不知道其中一根珠钗牵扯到了哪根发丝,薛盼盼用力拔的时候引起头皮一阵疼痛。

      “嘶”

      刘途见状连忙拿开薛盼盼的手,“肯定没错,那个纹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仔细地扒开薛盼盼的发髻,一点一点的把珠钗上缠住的发丝解开。

      “好啦,娘子。”

      薛盼盼回头看了一眼刘途,心疼地说:“当年相公在外流浪,实在是辛苦了。”

      “没事,我后来不是遇到了娘子嘛。”刘途笑嘻嘻地说道。

      “当年那家婆婆收留了很多和我一样流浪的孩子,虽然没过多久就把我们放养了,好歹不愁吃不愁穿,还给了我们一些银两拿去学手艺。”

      “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那家婆婆,现在终于碰到了,也算是尽一些我的心意了。”

      “你的心意?”薛盼盼瞥了刘途一眼。

      “是娘子的心意,是娘子对我的心意。”刘途拉过薛盼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只给戮公子一条发带真的够了吗?”薛盼盼顺势靠在刘途的怀里问道。

      “他应该很重视那个需要发带的人吧。”刘途说道。

      入夜,如丝绸般光滑的月光倒映在微凉的溪水中,水下依稀可以看见戮羽若隐若现的肌肤。

      听见屋子外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戮羽顿时直直地望向了门口。

      他整个人倚靠在溪边,双臂搭在岸边上,颗颗分明的水珠沿着他肌理分明的脊梁滑下,及腰的黑发散开在水面上,远远看去,好似蛊惑人心的精怪一般。

      青椥带着木棍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受伤的左腿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副美人出浴图。

      望见青椥进门的刹那,戮羽唰地从水里站起身来,快速地朝青椥走去,身上还带着水汽。

      本就短小的袴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粗壮的大/腿和紧实的小腿。

      被浸/湿的布料止不住地向下滴水。

      滴答,滴答,滴答。

      “怎么了?”戮羽关切地问道。

      青椥顿时感到一阵羞愧和窘迫。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青椥声若蚊蝇,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戮羽突然靠近,弯下身子,双手揽过青椥的细腰和膝弯,一个挺身直接把青椥抱在了怀里。

      青椥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青椥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紧紧环住戮羽的脖颈,随之而来的就是透过肌肤传来的湿意和温度。

      耳边就是戮羽有力的呼吸声,身后传来肌肤特有的细腻感和结实的臂膀带来的安全感,整个人都被戮羽笼罩住,青椥浑身都不自在了。

      “别动。”戮羽低声说道。

      青椥感受到耳膜传来的震动和戮羽磁性的声音环绕着自己,脸颊和耳廓都开始发烫起来。

      他只能像个小鹌鹑一样被戮羽牢牢地抱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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