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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柳暗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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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皇帝坐直了身子，耐人寻味地问道：“爱卿何出此言？”
刘时安向前一步：“禀陛下，臣前几日在家门口收到一纸诉状，里面写到当年燕京博戏案的主谋除了已经被斩首的主犯，还有一个同谋侥幸逃脱。”
“甚至多年后，此同谋逃窜到潭州，还在一个县城犯下杀人纵火案。”
皇帝听完，对着大理寺卿问道：“王永年，可有此事？”
只见王永年不紧不慢地站出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巧了，臣前几日也收到了一封诉状，所以连夜翻看大理寺卷宗，本想在奏折上向皇上禀明，没想到竟被刘大人当朝弹劾。”
刘时安低头不语，只是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中的笏板。
“当年燕京博戏案，主谋已被斩首。刘大人口中的同犯名为万秋卓，乃潭州人士。只是当年这万秋卓开设赌场是在朝廷下禁令之前，燕京博戏案案发时，万秋卓早已关闭名下赌坊，不知这从犯谈何说起。”
“其次，信中所提的杀人纵火案发生在一县城，下官连夜调取此案的卷宗，发现早已有主犯签字画押，只是由于该主犯在大牢里将功赎罪，而且身患重疾，当地的县衙才特赦此人提前出狱。”
王永年将认罪书交给近侍：“这便是主犯王守德的认罪书，还有当年纵火案的人证供词。”
皇帝将认罪书和供词一一看过，冷笑着将它们扔在刘时安的身上“你自己睁大狗眼给朕好好看看！”
刘时安颤-抖着将认罪书和供词捡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两颊边滴下，他试探着望向站在左侧的三皇子，只见三皇子对着他摇了摇头，刘时安立刻跪在地上求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一叶障目，未弄清事实就诋毁朝廷命官，臣有罪！”
“哼，朕看你这个谏议大夫怕是上了年纪不更事了，自行回家好好反省反省吧。无事便不用上朝了。”皇帝甩了甩袖子，起身离开了垂拱殿。
刘时安瘫软在地上，可眼里却不见惊慌之色。
王永年看着刘时安的背影，低头嗤笑一声，转身跟着其他官僚退出了大殿。
等到众人都走后，三皇子扶起刘时安说道：“刘大人辛苦了，看来他们果然早有准备。”
“殿下不必多言，看来这两个案子是没有破绽可循了。殿下若想抓到五皇子的把柄，怕是要另寻他处了。”
三皇子严肃地点了点头，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手。
是夜，颜路又来到了三皇子府上。
“依你而言，当年阳城的纵火案是这个叫王守德的人所为，和万秋卓并无关系？”
“没错，我又派人去取了王永年手中的卷宗，确实是王守德所为。根据供词，当年王守德在潭州博戏散尽家财还被追查到了常州阳城，他本想回家盗取钱财，没想到和家人起了纷争，一不小心碰倒了油灯点燃了家中的草药，连夜又跑回了潭州。在潭州入赘以后又去赌，被讨债的告到了衙门。”
三皇子将供词和认罪书摊开在书桌上。
“但是只坐了半年多的牢就出来了。而且他在潭州本就欠着赌债，跑回去后却没被抓。”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王守德明明是因为博戏入狱，却承认了在常州的纵火案。而且他甚至在狱中将功赎罪，提前出狱了。”
“王永年是五皇子的人，和万秋卓必定有勾结。只怕万秋卓在潭州开赌坊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这个王守德，他们二人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王守德才能轻易出狱。”
“没错，你看王守德出狱的时间，刚好是燕京博戏案发生不久。”
为了看清王守德的供词，颜路和三皇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可闻。
颜路一抬头就是三皇子近在咫尺的面容和轻抿的薄唇。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眼睛，悄悄和三皇子拉开了一些距离。
沉浸于思考的三皇子没有发现颜路的小动作，他皱起眉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油然而生。
“为何这个王守德出狱以后回到了常州，你可能要去问问和他同村的那个青年了。”
“你是说青椥吗？”颜路惊讶道。
“自然，他身边的那个戮羽倒是来历不明，还没有查到他的身份。”三皇子低头说道。
说不定这个戮羽来头不小，连他都查不到此人的身份，莫非又是流落在外的皇亲贵族？
此时，五皇子所在的蕃衍宅也并不太平。
“废物！这下王永年的身份也瞒不住了。”五皇子将滚烫的茶水砸在万秋卓的身上。
万秋卓跪在五皇子的脚下一动不动，连手上的皮肤被烫得红肿也无动于衷。
“五皇子息怒，起码在这件事上，皇上并未对我们起疑心。而且刘时安也暂时不能为三皇子谏言了。”
“哼，父皇还是偏爱三哥，照我说这种人就应该拖出去斩了。大理寺卿也是他说弹劾就能弹劾的吗？”
“殿下所言极是。”万秋卓附和道。
“幸好当年燕京博戏案之后，我就让你立刻把赌坊处理干净。不然今天被斥责的，怕就不是刘时安了。”
“殿下英明。”
五皇子懒得听万秋卓的废话，他拿起一旁的银票，丢在万秋卓的面前：“此事你做的不错，当年还顺便把那纵火案一并处理了。接下来的事按照计划进行吧。”
万秋卓低着头跪在地上将银票收入囊中，他朝五皇子行完大礼后，就离开了五皇子的宅院。
另一边，刚刚得知万府的管家在狱中畏罪自杀还留下了认罪书的青椥收到了颜路的来信。
理清楚当年纵火案和王守德之间的关系后，青椥失神地坐在床榻旁，试图平静下来。
一旁的戮羽看到他这个样子，担心地坐在青椥的身边。
此时此刻，心乱如麻的青椥好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雀，怎么埋头苦寻都找不到飞出去的缝隙。
命运编织的名为苦难的笼子，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天的自由。
望着眼前这个缥缈如烟的人，青椥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来告诉你我的来历吧，你想听吗？”
说完，不等戮羽有所反应，青椥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来自岚佑村。六岁那年，我住的村子被人纵火，全村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不祥之人，避我如蛇蝎。”
“我在街上乞讨的时候，被哑婆婆收留，然后就是长达十几年的培养和秘密训练。”
当时懵懂无知的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有家人了，没想到自己只是被作为工具带到了一处宅院。
每天都要学习大量的知识和技能，无论是三书五经还是统筹运算，甚至连玩弄人心的权术和驭人之术都要掌握熟练。
和你同塌而睡的同龄人，下一秒就是你的竞争对手，没有通过阶段性的测试，就会被流放或者转卖。
“哑婆婆来自宫廷深处，为了能够老有所依，她暗自培训了大量的养子和养女，衣食住行，无一不涉及。一开始不合格的弃儿还能得到一笔银子被流放，后面渐渐的，这些人被转卖被送走，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镇宅总管的位置是所有人奋斗的目标，只有被承认拥有最好的天赋和能力，才可以成为掌握其他人命运的棋子。
“我累过痛过哭过怕过，可笑的是最后竟是我被婆婆选中。我已经不记得日复一日接受过多少封闭的训练，受到过多少次惩戒，我浑浑噩噩地努力度过每一天，突然有一天被告知，我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厮杀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府内总管。”
“然后，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漆黑的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熹儿穿着一身火红似血的嫁衣，挨家挨户的敲着门，用着嘶哑的声音向每一家求救。”
他仍然记得那个浓重如墨的深夜，熹儿光着脚踉踉跄跄的敲响每一家的门，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小，敲门的手也越来越无力。
没有一个人敢开门，仿佛她是来索命的阴魂。
“我还是忍不住开了门。熹儿的脸上和手上都是麻绳留下的淤痕，头上也肿了一个大包，两颊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她是被迫嫁给已经过世的人来为后代转运，我跟她说我帮不了她。”
“熹儿那时心如死灰，她朝我行了一礼就要撞死在石墙之上。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的眼前死去了，所以我救下了她。”
“我借着状告熹儿偷窃的名义将她留下，还将转卖她的父兄送进了监狱。本来我想着等她长大一点就让她自己选择出路，不要成为和我一样没有自由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某一天，婆婆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那座宅子的门口，她还被人灌了哑药，从此再也无法开口。”
“我心知她肯定得罪了宫里的人，也无法追究。宅子里的人看到婆婆这个样子都想着拿着金银细软离开，我作主将婆婆的积蓄分掉了大部分，只留下几个还能收租金的铺子。”
“但是婆婆身患重伤，光诊金和药材就开销巨大，我和熹儿留了下来，等到婆婆终于能下地了，我们就把宅子卖了，来到了这里。”
青椥抬起头，看向戮羽毫无波澜的眼眸，无声地笑了笑。
“这些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太复杂了。”
戮羽摇了摇头，他抓起青椥放在他腿上的手，抵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你总说靠近你的人会不幸，可是因为你，我才能活下来。”
“我是如此，熹儿是如此，哑婆婆亦是。”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庆幸道：“遇见你才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起伏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一层里衣传递到青椥的手里，仿佛和自己的心跳声同频一般，一股热意也窜上了青椥的脸颊。
他好像被掌心的温热烫到一般，惊慌地收回自己的手，不敢直视戮羽炽热的眼神。
这个人，总是使自己容易变得心烦意乱，又好像一柄锋利的刀剑，不顾一切地破开自己心中的迷障，将他从荆棘和阴影里拉出来。
美好的就像黄昏时分令人沉醉的晚霞。
偏偏彩云易散琉璃脆。
